《秦时明月第四部》罗生堂下

14、惊天 荆轲刺秦下

　　荆轲站在原地不动，盖聂也不动，两人就这么彼此打量着对方。
　　荆轲在心里泛起嘀咕，就拿刚才那一招来说，出剑迅猛之余却不乏节制，可见此人的功力绝对不在他之下。如果是这个人在嬴政身边的话。。。
　　恩！此人很有进一步剖析的必要~！而且看他那样儿，活脱脱就是第二个桀骜不驯的高渐离。
　　“在下荆轲，多谢。。。盖先生相救。”
　　盖聂不语，慢慢朝荆轲走过来，握剑的手透着一丝慵懒，好像整个剑鞘只是松散的挂在他的手掌里一样，但荆轲明白，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做到如此，明明没有做什么，浑身所散发的气势却混在每一个细节之处，叫人望而生畏。
　　盖聂拾起那把匕首，端详一番，“看来，李斯又有的可以忙了。”说完带着匕首走出巷口，把荆轲晾在了一边。
　　荆轲愣了愣，盖聂已然走远。“喂喂，等等我啊！”

　　盖聂自顾自地往相国府走去，见荆轲追着他便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这个人一向知恩图报，你刚才救了我一命，怎么样也得让我请你喝一杯吧。”
　　盖聂看着他眯起的贼眼，“我从不饮酒。”
　　“不会喝酒？！不是吧，不会喝酒还叫男人？”
　　盖聂很淡定地停下了脚步。
　　一条纤细锦带绑好的工整发尾被微风吹得舒展起来。落日缓缓坠下，温柔而淡雅的橘色光辉此刻恰好洒在青年的身上，透出一抹惊心动魄的。。。荆轲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盖聂哼道，犀利的眼神投向荆轲，“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嘛？”
　　被这句很煞风景的话打断的荆轲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盖聂是在说他是个酒鬼。
　　荆轲啧啧，越发的对这个家伙感兴趣了，于是加快脚步，缠在他身边。

　　相国府外，几个家奴刚好点亮挂在府门上的两盏灯笼。
　　荆轲看着盖聂上前，“劳烦通报，就说盖聂到访。”
　　小奴作揖，马上跑进去通报。
　　没过一会儿，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管家提着灯笼前来引路。荆轲跟着二人走进去，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管家请两人在客厅坐下，说他家大人马上就到。
　　果然没过多一会儿，一阵爽朗的笑声伴随着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内堂里传来，“哈哈，盖先生，久等了。”
　　“相国大人。”盖聂握剑躬身。
　　李斯忙握住他的手，“盖先生不必多礼，陛下钦赐先生不必束缚这些君臣之间的繁文缛节，在我这里，就更不用讲究了。来人，看茶。”
　　三人坐定，李斯握住茶杯的手顿了顿，“这位是。。。”
　　“盖聂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这人。”
　　荆轲听着他向李斯介绍自己的身份，他决定还是暂且不说话的好。

　　“什么？你是荆轲？” 李斯握着茶杯的手一抖，撒出些茶水。
　　那人点头。
　　“盖先生，你怎么把他就这样带到我的府上来？这要是让陛下知道，我私下里先于陛下接见异国使臣。。。”
　　“相国大人请放心，陛下绝不会怪罪大人。”
　　“。。。”
　　盖聂拿出那把鬼雉留下的匕首递给李斯。李斯握住剑柄凑到烛光之下，剑柄上刻着‘罗网’二字。紧接着，盖聂又将下午在街市上的事说给李斯听。

　　“这么说。。。有人不想让使臣先生见到陛下喽。”李斯把匕首放到桌子上，眉宇间又恢复了先前的从容之态。荆轲注意到，李斯嘴角还挂着笑意。
　　“今日之事，李斯谢过盖先生了。”
　　盖聂会心一笑，起身道别，李斯亲送。

　　自始至终，荆轲都没开过口，直到离开相国府，荆轲抱着臂站在台阶上开口，“鬼谷之人，果然非善类。”
　　盖聂听出他话里有话，只用轻笑作答。

　　次日，嬴政与李斯在殿外下棋，李斯试探性的将【罗网】刺杀荆轲一事告知了秦王。
　　嬴政听罢杵眉，将手里的棋子随意一扔，拂袖而去。
　　“李斯。”
　　“微臣在。。。”
　　“使臣之事，就交由你办妥。”
　　“微臣领命。”

　　当日，咸阳城墙之上，赫然摆挂了三颗血淋淋的人头，均是皇室外戚，赵高降官三级。。。而后，此事不了了之。

　　盖宅
　　“我听说，嬴政今日斩杀了三个权贵外戚。”荆轲握着酒壶坐在石椅上，看着亭外静悄悄的湖面。
　　这些日子住在盖府，荆轲算是对这个不满20岁的年轻人有了十足的了解。虽然仅仅是秦王的护卫，但所受的重视程度却不比李斯少多少。不论军国大事还是工程事宜，秦王也都会问问他的意见，而且他是唯一一位可以携带自身佩剑入宫的人。
　　最重要的一点，但凡是嬴政出现的地方，盖聂也一定常伴左右。

　　“来，陪我喝一杯。”荆轲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酒杯，结结实实地摆到了盖聂面前。
　　盖聂这次没有拒绝，看着他先斟满自己眼前的酒杯，然后再倒他的。【算来。。。这应该算是自己平生第一次饮酒。】
　　盖聂拿起瓷杯，醇香浓郁的味道扑鼻而来。清澈的液体刚入口时有些冰凉，但随之而来的便是贯彻胃肠的辛辣爽透。
　　到底是没喝过酒的人，一杯猛得灌下肚还是有些不适应，盖聂咳嗽了一声，惹得荆轲拍腿大笑。
　　“哈哈哈，你真是太逗了，不知道的没准儿还以为你是在喝毒药呢！”看着盖聂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荆轲非但没止住笑意，反而越笑越放肆。
　　“常人喝酒是要像茶一样，用来品的。”荆轲做了个示范，一杯酒先闻了闻，然后缓缓灌进自己嘴里。
　　“你明天，有何打算。”
　　“这么多天，除了第一天你问我为什么跟着你，这是你问我的第二个问题。”荆轲又灌了一杯。
　　盖聂不语，一双眼睛怔怔的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跟着嬴政？”

　　几乎每说一句话，荆轲都要喝上一杯，没一会儿，一壶酒就见了底。

　　盖聂的思绪飘向远方，要想回答这个问题，恐怕就要从他入鬼谷时说起了。
　　荆轲看出他在想心事，“你问我，我没办法回答你，就像我问你，你也说不出来一样。有些话。。。还是放在肚子里，保险些。”

　　“你。。。有过爱慕许久的女子么？”荆轲忽然发问，站起身走向栈桥，头顶上是半个月牙，而再往前一步，便是寂静的黑水。
　　荆轲回头，对着盖聂笑着说，“我有。”
　　“三年前一别。。。我才知道，她已经怀了我的骨肉。”荆轲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一个没落惆怅的男子。
　　“如今算来，只怕孩子都已经两岁了。。。然而，我却连他是男是女，叫什么都不知道。”

　　荆轲面露痛苦之色，只觉内心被一双手残忍地撕扯一般，“要是能再见他们一面。。。”

　　盖聂轻叹，“大约是两年前，嬴政多了一位公子。”
　　盖聂看男子堪堪回头，接着说，“公子的名字是他的母亲所取，‘来世由天，履世清明’。”
　　男子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盖聂，吐出两个单字，“天、明。。。”
　　荆轲笑了，从隐忍着笑，到最后的大笑，笑得他前仰后合，笑到最后竟连站立都有些踉跄。

　　“哈哈，足矣，足矣！”荆轲步履蹒跚的经过盖聂身边，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二日朝堂之上，燕国使者荆卿觐见秦王，双手捧献燕督坑图，并将樊於期首级一并奉上。秦王乐，下命设宴，款待使臣，秦燕两国永世修好，互不侵犯。
　　荆轲受礼，拜谢秦王，而后起身，近秦王五十步。
　　荆轲抬起头，看向站在嬴政身边的青年，一身华服。他也同样在看着自己。荆轲笑了，此刻嬴政离他不过十步。
　　电光火石间，荆轲抽出藏匿好的残红，奔向秦王，奋力施展出惊天一剑。
　　噬人的剑气劈开几个身着铠甲的秦兵，仍不见弱，直逼龙座之上的秦王嬴政。
　　李斯大喊，几个秦军将领蜂拥而上，却只能看着荆轲先他们一步逼近陛下。
　　三步、两步。。。

　　“铛！”

　　青年咬住下唇，吃力地右手反握剑柄，死死架住男子刺来的利刃，随即左手接下被男子砍折的断剑，斜向一挥！
　　朝堂之上，飞溅的液体喷散出两丈多远，被鲜血溅到的文臣们大呼小叫着逃窜到一边，武将们倒是没事，但却被眼前的一瞬惊得忘记了拔出腰间的利刃。

　　血，从白衣青年的脸上，划到他的脖子，领口，白衣上的血点，也由小及大。
　　他的左手保持着姿势没有动，因为用力过猛，锋利的刀刃划开了他的虎口，那是他流的唯一的，属于自己的血。。。滴到红毯之上。。。

　　【一切都静了，一切都由彩色变成了黑白，啊，眼前的这人不算，因为。。。呵呵，从来就没见过他穿白色以外的衣服。。。】
　　【虽然。。。只有短短三天，但是。。。再没有比这三天更充实的了。】

　　【“我有个义弟，叫高渐离，有时间一定介绍你们好好认识认识，因为。。。哈哈，你们两个真是一样的又闷又无趣，啧啧，真想看看你们这两座冰山凑到一起会是什么模样！”】

　　【“两年前，嬴政多了一位公子，叫天明。。。”】

　　荆轲倒在地上，残红顺着他的手，飞落到冰冷的石阶上，铛铛铛的碰撞声，仿佛是在为主人鸣响丧钟。

　　嬴政在李斯等人的保护下急忙退出大殿。

　　荆轲在闭眼前，盖聂看到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上自己的目光，然后嘴动了动，但是并没有发出声音。
　　【天。。。天明。。。】

　　十年后。。。
　　秦国边境峡谷
　　“李大人说了，只要先生肯合作，跟末将回去，大人保证，对先生叛逃之事既往不咎！”

　　“天明，你要牢牢记住这些人的眼神。因为这是弱者的眼神。。。而你，不能成为弱者！”

　　【因为。。。他，就不是一个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