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9、一样 ...
-
铁剑一挥劈开绳索，然而仅后半段缩回去，桀脖子上的一点没松。桀抓住绳索一端看了眼，果然这并不是简单的绳索，而是由魔界已有吞噬意识的魔气炼成的，上面密密麻麻的扎进他皮肤里的针都是它们的口。
桀出手将暗卫尽数击倒，然后化作一股黑烟，绳索失去目标自然降落，眼看就要套住居名尘，桀在院中现身，绳索立时朝他飞了过去！
阿来又露出那种阴恻恻的笑容，说：“这东西贪婪又挑嘴，一旦吸食过你的气血，便不会轻易转换吸食对象，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
桀猛地上升，又不断变换位置，绳索始终追着他。
阿来靠在门边抄着双手，看戏般望向院中，似乎很悠闲的样子。
**************
居名尘到榴仪宫之前，桀就到了，北都的结界拦不住他，皇宫的也不行。
他为解决巫神阵而来，当年没把那东西放在眼里，也就不存在什么熟悉感，加上现在北都的气场乱得不行，分辨不清，那么直奔最混浊之处而去准没错。
桀在踏入榴仪宫的那一刻便受到了“热烈欢迎”，道人们的攻击铺天盖地，然而桀原地消散，没给他们过招的机会——巫神阵他不熟悉，但是他在这里感受到了另一种熟悉的气息。
他出现在屋内，与里面那个似乎做好了准备的黑袍人面对着对面，他念出对方的名字：“阿来。”
“蒙大人记忆过人，还记得小的。”
“石空被关三百年，你还甘愿做他阶下臣，佩服。”
“大人过奖。大人能将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放在心上，不惜上天营救，还要找她的转世，找到了转世不够，还要为他当牛做马，小的才佩服呢！”
桀看着他，目光危险。
阿来仿佛没注意到似的，还在继续说：“一晃过去这么多年，大人的模样一点没变，当初我眼睁睁看着大人被上修盟带走，还曾担忧未成气候的大人会遭人恶意对待，还好，一切尚在可控范围内发展。”
“巫神阵在哪里？”桀不愿和他废话。
阿来道：“大人何需着急呢？”
“在哪？”桀逼问。
阿来反问他：“大人不感谢我与魔君大人苦心复活也就罢了，难道此时还要与外人站在一起对付我们吗？何况您要效忠的对象，恐怕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吧？”
桀沉默。
阿来又说：“您也曾是魔界一员，甚至比那更早，别忘了，若没有您毁天灭地的欲望，怎能生得我们这群魔与人来？无论复活多少次，您都是魔不会变。”
没错，魔就是魔，不会变。即便桀先作为人长在修仙界，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至于您的女人，如果您是因为那人是她的转世才对他百依百顺，那就错了。她变了，就不是她了，人如此，世界也一样。您醒来后不觉得这个世界很陌生吗？它现在太糟糕了，让我们一起将天下恢复到从前熟悉的模样、它原本的模样，不好吗？”
桀看向他：“这就是你们要杀掉所有人的理由？”
阿来笑起来，说：“哪里的话，巫神阵您不是不知道，哪有那么大威力啊，就算经我的手改一改，作用范围也有限，您也看到了，我们只在北都布下结界，就代表只献祭这一部分人而已。放心，影响不到更多的地方了。”
“我怎么相信你？”
“那您为何相信别人呢？”阿来反问。
因为是他讲的，因为是大师兄讲的，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讲。
“大人，您的模样没变，性子倒是变了不少，小的还是更喜欢原来那个您，做事有想法有主见，不会道听途说任人欺瞒，就冲您死前给魔君使了一绊子，有这样的远见，我佩服得不行。”
“我从来没问过，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来似乎怔了下，随后顾左右而言他：“大人之前不是还同魔君饮茶谈天，怎么说变就变？我们魔君大人可是一直等着您来找他合作呢。”
桀说：“拜他所赐，一次次复活极大地削弱了我的能力，如果不是我聪明地离他远点，寻找自己的出路，别说合作，恐怕早就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
阿来呵呵笑道：“怎么会呢？魔君从来都是以和为贵，吃人？不存在的。”
桀不理会他的张冠李戴，换个角度辩道：“既然你也说了，魔就是魔，不变才是最好的，那么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原本是什么样子的？”
阿来愣住。
桀说：“难道我一开始就是魔吗？”
“这......”
“魔不会忘记，但是你敢保证过去的事情，每一件你都记得清晰如初吗？”
“......”
“既然过去已经记不清楚，妄说回到从前，岂不笑话。”在面对居奚的时候，他从来不讲这些道理，但不等于他没有自己的思考。宋竟能辩，桀也会学习。
阿来沉默片刻后说道：“不知大人可曾有过后悔的时刻吗？我有。我想回到万物初生时，一切都尚在萌芽中，人妖仙鬼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没有不可一世的欲望，也没有所谓主宰——”
“那还会有你吗？”
阿来脱口而出：“有我没有，重要吗？”
桀默然。
阿来笑着说：“大人没想到吧，我与魔君这样不同。不过眼下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与你的愿望不同，为什么还要追随他、壮大他？在我看来，你的愿望交由伟大无私的人更有希望实现。”
阿来摇头，说：“世上没有永远伟大无私之人，只有自私狂妄是永恒的。魔君是我见过最诚实的人，他对待事物没有二心，无论时间过去多久，经历多少事情，他的想法都不会变。他的不变，便是我忠诚于他的理由。”
桀：“但是你与石空的目标好像并不一致。你是想要毁天灭地，一切化为乌有，从头再来；而他想要的是时间倒流，由他开始，重新来过。”
阿来：“这不一样吗？无论是摧毁一切只剩魔君，还是时间倒流由魔君始，都是一样的。”
“......”桀是魔，不是傻子，“也就是说你骗了他。你也不确定巫神阵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说什么时间倒流，时间是不会倒流的，又说什么摧毁一切只剩他，比他厉害的那么多，凭什么只剩他？”
阿来：“大人您多虑了。”
桀：“我是个不喜欢多想的人，但石空不是。巫神阵，当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没细想，后来得知，巫神阵得名是因为它可以召唤出一只叫做‘巫神’的上古妖神，它会将所见之物全部吞噬。当初没能吃到我，饿到晕厥，如今它在玉渡湖下面愈发强壮，吞噬石空不在话下。哦对了，巫神一直就在玉渡湖底下的事，石空好像并不知情。”
阿来沉默着。
桀便知道自己说得没错。
面江是知道玉渡湖来历的，石空信任他——他当然会无条件相信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没有情感的魔物。
面江知道的便是石空知道的。
如果石空知道玉渡湖底下是上古妖神巫神，他不会任由镜悲将自己关入其中——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复苏。
作为老牌上古妖神，巫神这个名字尘封已久，到桀的时代都已经无人提起了，宋竟在上修盟藏书室也没有读到。
上修盟甚至没有关于蒲家的书籍，如果有的话，巫神阵作为蒲家创立的重要阵法之一，不可能不被提及。
魏阑杉是在人间书籍中翻阅到的，也就是常见的地摊文学。而宋竟是前段时间，在元深派翻到相关书籍才知道的——八长老有许多藏品珍品，包括但不限于珠宝、法宝、手工艺品、书籍等。
“多时不见，大人果然变了很多啊。”
这是阿来听完桀的分析后给的评价，他本想扰乱桀的思维，没想到反被别人拿住错处，令他现在十分被动。
看来这个不听使唤的魔，必须要除掉了！
桀敢在他面前说这些，就不怕他对自己下手。
两人在屋中打斗，室内空间有限，难免碰撞，灯烛因此被打翻，点着了帷幔。两人谁都没有在乎，火星由帷幔一窜到顶，继续点燃周遭的木头。
外面的道人们眼睁睁看着大殿冒烟，又不敢贸然进去打扰，只能一个接一个地用桶打了水，跳到窜出火苗处往里泼。好不容易浇熄了，转头发现居名尘在墙头鬼鬼祟祟的。
一众道人被桀不费吹灰之力玩弄的羞耻心，在这一刻达到顶点，个个都想要从凡人身上找回面子来。
这也是为什么，几个看上去就没什么战斗力的凡人，会遭到实力强劲的道人凶狠的群攻。
**************
桀颈上的伤口在缓慢愈合，他游刃有余地和绳索追逃，当在空中看到正在往这边行来的谭鉴等人，桀飞速落地，对阿来道：“我何必跟你废话，我去杀掉石空，然后再毁掉巫神阵就可以了。”
阿来急道：“你走我就杀了他！”
话音未落便见桀看也不看就往后掷出一物，然后语气随意地说道：“看看是你解咒快，还是我找到石空快，我记得，他与我气息相同，应该很好找——”
尾音在空中随黑烟飘扬。
阿来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居名尘。
他不知道桀扔的到底是不是咒，又到底是什么咒，而这咒究竟是什么作用法。如果它是保护居名尘的咒，阿来可以轻易破解，但如果是反噬类的咒，那便要花个一时半刻。
破咒后再拿居名尘去威胁桀？
肯定来不及，阿来只犹豫了一瞬，结论是片刻都等不得，他一跺脚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359章 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