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莺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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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玑在篝火旁吃烤土豆的时候，居名尘在下水道里撵老鼠。
得了都护的提点后，谭鉴决定修改线路，北都要大办年夜，肯定就是要趁这时候动兵，用人流掩盖行动，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居名尘等人已经在下水道待了好几天，吃是不成问题，有谭鉴定时往下面扔，主要是睡觉问题。北都的下水道错综复杂，站在哪都觉得水从四面八方来，找不到一处干的，他们大人还能忍一忍，毛头就惨了，有时候开闸通水，水面能到毛头胸口高。
就算走到干处，身上也干不了，从头到脚湿答答的，又不见阳光，心情和环境一样潮湿。
郑俞帆问谭鉴能不能把毛头带上去，反正烂巷子人多混杂，多个脏兮兮的小孩应该不打眼。谭鉴想了想说不行，现在即便是烂巷子，也是人人有身份的，而且沈秋嶙早就放出话去，提供线索抓到乱军重重有赏，赏的不是真金白银，而是家宅家仆。
看眼下这个局势，钱是有得赚没得花的，可是从此翻身做贵族，脱离贱民身份，能逍遥几日是几日，谁人不想。
之前就有一个落单的被人举报，抓起来剐肉示众，胆子小点的看都不敢看，而举报的那个人，直接住进了大宅子，吃喝不愁还有人伺候。烂巷子的人都红了眼，每天别的事都不干，就睁着双眼睛看这个看那个，看谁都像反贼。
就连谭鉴自己，每天进出都还有人恨不得扑到他脸上确认是不是假扮的，毛头没在江湖上混过，不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更装不会聋子哑巴，他不能冒这个险。
前几日，还有谭鉴找机会扔物资下来，随着居名尘带队深入，他们渐渐与行动范围有限的谭鉴联系不上了。
怀里的馍馍早已发霉，又没有生火的条件，一口咬下去甚至想反胃。
他们从典城一路跟到这里，虽然事先都知道受封是假，瓮中捉鳖是真，可是现在的日子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过。可即便这样，也没有一个人抱怨，说要退出的。居名尘很感动，对他们说，等大业完成，诸位都是我座上宾，都是功臣！
大家低声应和，都不知脸上是地水还是泪水。
郑俞帆最先反应过来：“糟，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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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收衣服啦！”
“好死不死现在下，不是说城里有表演吗，刚打算出门去看呐！”
“还看什么看啊，下雨还表演什么，回去煮个柴胡热热身子喝了睡吧！”
沈荷送居奚到门口，两侧均是住家户的叫嚷声，学堂里负责打扫的大姐提着把伞急急忙忙地过来，大声喊着：“主簿大人，有伞！别淋着！”
居奚冲她笑笑。
沈荷说：“李闻覃那事我听说了，事还没成，就让这样的流言传出来，总归是不好，你要多考虑，下决定别太草率。”
大姐跑到面前，居奚接过伞向她道谢，看着大姐喜滋滋地离开，对沈荷讲：“知道了先生。”
“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跟你讲这些属于僭越，可是现在你父母不在，什么事你都自己拿主意，除了我，没人能、也没人敢对你说这些。”沈荷难得多话，“称帝这个事情非同小可，你别怪我多嘴，这事要是你父母亲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
居奚面上没有不快，他像从前一样谨听教诲。
“你把他捧到这样高的位置，再叫他摔下来，他不会乐意的，现在你不管事，也不管人，权力都在他手里，你真的要小心。”
“是。”
等送了居奚出门去，沈荷还是不放心，从屋里寻了把伞要去问问到底什么情况，却见居奚不是一个人在路上走，她便不好跟去了。
松雪来接居奚，在学堂外几步路碰见，撑一把提一把，说：“我当主子没带伞，不好麻烦旁人，就来接，没想到还是晚来一步。不过还好不远，我拿去还给人家吧。”
居奚示意她往回走，说：“人家好心好意给的，明儿再还吧。”顺便将她手里多的一把拿过来自己提。
松雪回看了眼学堂，“南都大学堂”，据说是沈先生的字，写得真好。她跟上居奚的脚步，说：“您又是一整天不见人影，听说您到学堂，我立马就来了。”
“所以不是来接我的，是有事找我？”
“我倒想问您，来学堂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来看望先生而已，关心关心。倒是你，究竟有什么急事不能等我回府再说，就这么几步路了。”
“又不是典城，这哪是几步路，”松雪怨怼地说，“您要是没有回府的打算，几步路都能走得跟几里路一样。我必须亲自把您接上，才好说说话。”
“那么就是打定主意要在外面讲的话咯。”
雨滴落在伞面啪嗒啪嗒响个不停，与伞外的吵闹都融为一体，到底是说话声还是雨声，分不清。松雪知道自己想什么都瞒不过他，也就不卖关子，直接说了：“外面怎么传的您应该听到了，现在就是沈先生与李大人二选一，我支持沈先生。”
居奚失笑，“轮得到你支持吗，他们俩没一个想当的。”
松雪：“我不信。这话其实传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宋永宁说北都要趁年夜的时候完成更新换代，那么南都的年夜肯定也是不会太平的了，你能拿出什么招数应对？照猫画虎嘛，你也推出一个领军人来，你自己又不想做，肯定就是他们两个二选一了呀。”
居奚不想和她纠缠什么二选一的事情，他说：“吩咐给你的事情都办好了吗？江语到底赶不赶得上明天的年夜饭？汪芷抢走的生意究竟还要不要拿回来？于夫敏带来的匠人到底能不能用？北都跑来叫嚣的那几位你有没有处理好？”
一开始松雪以为他是想转移话题，听到后面发现是冲自己来的，她沉默了。
居奚也不想凶她的，可是这样浅显的事情都被轻易左右，沈先生也就罢了，她一向直来直往不善多想，可是你松雪不一样，你不想靠美色，那就要靠脑子，光有干劲没用，得做出实绩来啊！
当然了，他也不能将松雪的劳动成果一味否决，所以他没有将那些难听的话讲出来。
他只说：“你自己好好想想，想不明白就不用再跟着我了。”
松雪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居奚原来是不喜欢走路的，总爱乘轿，马车太颠簸，他也不喜欢。后来开始学骑马，再后来就开始自个步行。
居奚不是一个很爱赶时间的人，他愿意把时间花在路上，这样他可以有大把的时间来思考。一边思考一边走路，他走的步子很大，手常常往后甩开，脖子呢又打得很直，所以即便速度快，看上去却不像个赶路人。
那样子看着是很潇洒的，仿佛什么地方只靠这一双腿都能去到。
居奚在拐角看见那名女子时，对方用一种羡慕的眼神盯着他，可是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只一眨眼，那里就只剩雨帘，仿佛只是居奚眼花。
居奚继续往前走，路过的门窗都关着，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间烟火声都不见了，居奚停住脚步猛地回头。
他的伞下站着刚才见到的那名女子！
女子面色青黑，她的头发全部淋湿了，额发长长的贴在脸颊上，她的睫毛很翘，上面的水珠没能落入她眼中。她的眼珠漆黑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亮光。她的嘴唇泛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
女子有一双长袖，嫩黄色的，凄惨地垂下，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居奚的鞋子湿透了，不知是因为她的袖子滴水，还是因为雨太大了溅上来的。
“姑娘，请问有什么事吗？”
居奚听见自己的声音，确认不是自己再次失聪，便可以肯定自己或许进入了对方的幻境。
“你不怕我？”女子的声音轻而细。
居奚露出微笑，“我为何要怕？”
“我的夫君，怕得都死过去了呢......”
“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我叫莺莺。”
女子打断他，同站一把伞下，两人距离很近，居奚将伞朝她那里移了移，说：“名字好听，声音也好听。敢问姑娘从何而来，为何而去啊？”
莺莺没答他的话，而是歪着脑袋看他，看了老半天才说：“我确定，我见过你的。”
“哦？哪里？”
“在......那里，不对，是那里，也不对......”莺莺指方向的时候手伸出伞外，笔直笔直的，说完了也不收回，还是居奚给她按下来，“总之是一个叫做雯山的地方。”
居奚碰到她的胳膊的时候，简直冰冷得不像话，比自己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居奚确实被吓到了，明明穿的嫩黄这么显眼的颜色，一开始却只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眨眼便到了自己身后毫无气息，可是静下心来听得见她的心跳，居奚便不怕了。
他知道，这是一只迷路的妖怪。
不用她自报名称，居奚记得她。在江府门口，莺莺和白歌南一齐在门口相送，江东只牵了莺莺的手，这让居奚印象深刻。他问：“江东什么时候死的？”
莺莺低着头想了想，说：“他们说，把他关起来了，我是想要好好惩罚一下他的，可是我也心疼他，我就去看他，还带了好吃的，可是他叫我滚，说我是死人，说我是来讨债的，他不欠我什么......”
莺莺呜咽起来：“可是我也没有欠他什么，我就哭，哭得头发都乱了，然后他突然叫起来，说我是鬼，我一看，胳膊变回了翅膀......”
果然是鸟妖。
“娘说，她把她的修为给了我，条件是我不能哭，只要哭上三次，我就会现出原形，再也不能做人了。”
“可你现在还是人形呀。”
“娘说得不准，我才哭第二次，就现了原形，他怕我，我以前问他他说不怕的，可是他怕得死掉了！”
莺莺越说越伤心，居奚怕她把自己说哭，最后变回鸟就不好沟通了，于是安慰道：“你现在身上很湿很冷，人类是不喜欢这样湿冷的，我带你去暖和的地方，换干净的衣裳，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305章 莺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