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奚山》Melom

194、丫鬟

　　小慈第二天天不亮就去了，谁也不知道夫人什么时候到，她打算这几天都蹲墙边候着，然后便被不长眼的沈将军一脚踹了。
　　“哎哟哟哟！”
　　门口的府兵赶紧打着灯笼过来，往地上一照，登时戒备起来，喝道：“哪来的毛头小贼，连我们将军的路都敢拦！”
　　小慈抱着小腿蜷缩在地，她还不敢痛得打滚呢，得赶紧起来，不然弄脏了衣服得洗得换，现在她没有固定住所了，麻烦着呢。
　　她听见府兵污蔑自己是贼，咬着牙抬头往起站，说：“我才不是贼，我是来找活干的！良民百姓！”
　　府兵拿枪尖指着她，说：“那你包里装的是什么，拿出来看看！”
　　小慈扶着墙抱紧包袱，说：“这是我的家当，我说了我是来找活干的，你凶什么凶？将军都没说话呢！”
　　“将、将军......”府兵瞅了眼沈秋嶙掩在黑暗中的脸，不敢多看，就又对小慈吼道，“光你绊我们将军，就够治你的罪了！”
　　挺机灵的嘛，沈秋嶙原本淡漠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他说：“你刚说，你来找活干？”
　　“是啊！”小慈心道，我都说几遍了，您耳背啊？
　　“叫什么名字？”
　　“小慈。”
　　“哪儿的人？”
　　“老家雯山的，但是我到南都做两年多丫鬟了，城里的规矩都清楚，手脚麻利得很，做啥都行！”小慈着急说话推销自己，脸红扑扑的。听说将军多年只有一位夫人，宠得很，所以在夫人到来之前先为夫人找好服侍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沈将军让府兵回去叫了个人出来，一看就是管事的男丁，只听将军说：“带她去宅子，以后她就是贴身服侍的了。”
　　管事的点头哈腰地应是。
　　沈将军又叮嘱了几句：“乡下来的丫头，该怎么伺候人，多教教，但也别磨了她的性子去。就这个活泼劲，正好。”
　　“是！”
　　小慈就这么跟着管事的越走越远，眼瞅着将军府都出视线范围了，小慈急急问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其实心里怕着呢，万一将军打的暗语，实际上是要把自己拖去偏僻处宰了呢？
　　“放心吧，亏不了你的。”管事的头都懒得回，边走就边说，“留你是要你去伺候姑娘的，这位身份尊贵，但不是世家小姐，你可别在人跟前提这些个杂事。去了之后，自然有人带你，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怎么教就怎么学，别跟个愣头青似的，凡事都要问几问，咱们这儿做事不兴打破沙锅问到底这一套，明白么？”
　　“嗯嗯！”小慈及时插话，“那月钱多少啊？刚才我都忘了问。”
　　管事的这才扭头瞅她，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就这么个破事，你还想拉着将军问呐？我不说了吗，亏不了你的！”
　　亏不了是多少啊？谈工作不谈明白，不就是想占便宜吗？
　　但小慈知道不能急于这一会儿，想要好价需要有耐心。
　　不过起作用的并不是她那为数不多的耐心，而是运气。她在前一家干活的时候，没少听说那些人以前在别家干了活没拿到钱就被赶走的经历。将军要她来服侍松雪，将军给得起钱，工价高到她甘愿为将军府卖命。

　　松雪姑娘看着冷，其实从没为难过下人，只是不高兴，小慈也能理解，换了她也是笑不出来的。
　　那些世家小姐们虽然也没什么自由，但总还是可以恃宠而骄，哪像松雪姑娘，像地里种好的菜，是下雨还是放晴都要看天，是施肥还是灌水也都看人，从生到死都坠着一颗心，等着别人一锄头挖走。
　　小慈不像别的侍女一般羡慕松雪姑娘，羡慕她长得好过得好，吃得好穿得好。
　　她在松雪姑娘身边待着，只觉得姑娘浑身都是愁，偶尔笑笑也都很勉强。
　　她尽力逗姑娘高兴，时常和姑娘说说话，说她来城里的所见所闻，说她在乡下时的趣事。本都没什么好讲的，但松雪姑娘总是听得很认真，每句话都记在心里毫不敷衍。
　　小慈可喜欢她了。

　　所以灯会这一天，迟迟没有等到姑娘回来，小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不停打转，巡逻的士兵都朝她打趣：“左三圈右三圈，手冲天大喊一声开，门就开啦！哈哈哈！”
　　松雪姑娘是管事的赶马车来接走的，小慈都没让送出门口，只能看着门在眼前缓缓关上。
　　在管事的吩咐下，姑娘今天换了她从不穿的鲜艳色，妆容也改了，发髻也换了，还多插了几根亮闪闪的金钗，小慈插的时候，觉得拿在手里都嫌重。
　　“我好看吗？”
　　小慈的神被唤回来了，她如初见般磕磕巴巴地回答：“美、美！”说完又笑着说，“姑娘哪有不美的时候呢，在我心里姑娘天下第一，谁也比不上！”
　　松雪笑了，走的时候说：“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慈没有等到松雪回来，而是等到了管家，管家一声令下，所有人收拾东西往将军府跑，紧赶慢赶在寅时之前进了将军府的门。
　　在别院见到松雪姑娘，小慈才大松一口气，激动地上前，想拽胳膊又不敢，手悬在空中又缩回来，只说：“姑娘，逛了一夜累了吧，放心，马上把房间打扫好让您休息！”
　　小慈动作很快，先把床收拾出来，铺上带来的被褥，转头想叫姑娘先休息着，却见她人站在门外，倚着栏杆，望着院中的水道出神。
　　那种令小慈望一眼便觉心疼的忧愁表情又出现了。
　　她不知道姑娘这一夜经历了什么，她能感觉到的是，若不是风雨飘摇时，那便该是庄稼收货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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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一夜的雨，院内的水道被填满，据说这条水道是贯穿将军府所有院落的，在中心有鱼池，涨了水，鱼儿说不定会往这边游。
　　松雪姑娘终于正大光明住进了将军府，说明夫人那关已经过了，想必不日就该迎过门了——艺妓同别的妓子对贵族世家来说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支个轿趁夜抬进来就算完事，但这位是名满天下的松雪，若没有正式的迎亲流程，那跟强取豪夺便没区别，将军好面子。

　　将军不让闲杂人等来打扰，但他自己肯定是要来的。
　　小慈一大早就跟众人忙忙碌碌地打扫，把昨天晚上草草处理的和没来得及处理的都排上行程，先除院门口的草。
　　下过雨，土松，小慈不用三角锄，埋下身去左右开弓直接用手往出拔，很快就堆起尖尖。
　　“忙着呢？”
　　大家都分散在各处，小慈听声音以为是府里别的侍女来为夫人探情况，没起身，先扭头从□□看了眼，瞧着打扮有些贵气，想着将军府真是财大气粗，才直起身来，锤着腰杆问：“你哪位啊？”
　　虽然松雪姑娘是新来的，但往后都在一个宅子生活，不能叫夫人现在就给个下马威，她可不许姑娘受了谁的欺负去！
　　江语掩唇而笑，她平日在府中行走，并不带侍女，这也是于曼安最初的用意，不叫她自恃身份，与她而言正好方便行事了。
　　“初次见面，我叫江语，你呢？”
　　小慈见她和自己差不多年岁，态度又好，想着说不定只是好奇跑来的小丫鬟而已，便拍拍手上的泥，朝她走过去，说道：“我叫小慈，你是谁的丫鬟？”
　　江语眼睛转了转，只说：“我跟着夫人做事。”
　　“啊。”意料之中，小慈没舍得拿脏手叉腰，仗着个高昂着头说，“是夫人叫你来的么？有什么吩咐？我们家姑娘还没起呢。”
　　“哦还没起啊。”江语点点头，“那我等等吧。”
　　小慈见她往里进立刻伸手拦住，正色道：“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别急吼吼就往里冲，懂不懂规矩啊，新来的吗？”
　　江语失笑，说是：“我确实新来不久，唐突了，抱歉啊。”
　　小慈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太过分，不然别人还以为咱们家姑娘是仗势欺人之辈，于是对她说道：“你在这儿等等，我去叫姑娘，你确定是夫人有事找，不是别的吧？”
　　江语冲她摆摆手，说：“你只管去吧。”
　　小慈嘴上从容，心里慌得很，跑得可快了。她心想，万一是夫人要姑娘去给她请安，将军也在，耽搁久了的话，给夫人留下不好印象，说不定还惹得将军也不高兴。
　　敲了两下进屋，小慈抚着胸口说：“姑娘，你起了啊。”
　　“怎么了？”
　　松雪晚上没睡好，听了一夜的雨声，外面打整院子的声音一响，她就更睡不着了，索性起来看看书写写字。为了不打扰他们工作，她没亮灯也没开窗，也就没听见院门口的小插曲。
　　“夫人丫鬟来找，不知道有什么事。”
　　松雪听她这么说，也疑惑了，昨夜才当着沈秋嶙的面把规矩都定下了，总不能第二天就使绊子。难道是专门派人来关怀几句，示好来的？
　　于是她问：“来的人多吗？带了些什么东西？”
　　小慈摇头，说：“就来了一个丫鬟，应该没拿什么东西，我没注意到......”
　　那奇怪了。
　　松雪对小慈说着没事，出去看看，才出屋门就瞅见江语冲自己招手，愣了下，回看小慈肯定的眼神，顿时有些无语。但也不好责备什么，只告诉她：“这位是将军府贵客，要叫江小姐，知道了吗？”
　　啊？小慈的嘴巴张得又大又圆，愣是没发出声来，栏杆外江语笑得灿烂，显然也是知道了她的窘态是为何。
　　小慈恨不得一头栽进泥地里，长成个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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