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世》祁藜

2、那很久之后 2009年

　　2009年．秋日的阳光洒在江面上，随风一曳一曳，街上带着雨过后的湿气，对面的百货商店的玻璃墙上，像电影一般映着来来往往的一切。放眼望去，满眼的高楼林立，公路交错。那条江每秒流过的水在这天地间轮回，要多少年重复一圈，在这样的底蕴中，慢慢的过了多少年，多少年呢？
　　“玉杉，来签收快递！”同事小莫又在鬼吼鬼叫了。
　　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一份分量很轻的快递落到我手中。抬头看了那个邮递员一眼，规规矩矩地穿着制服，很客气的样子，不想平时那些邮递员，一副全国人民都欠了他500万的表情。顿时对他好感倍增，习惯性地微笑示意。
　　走回办公桌，先从抽屉里拿出一只苹果，啃了一口叼在嘴里，才想起动手拆那个快递。一直工作到现在，中饭都忘了吃，现在只能用苹果来慰问一下胃了。
　　用剪刀剪开了封条，“啪”地一只手镯从袋子里掉了出来，我只稍稍掠了一眼，只一眼而已。你知道“久违”的感觉吗？那只手镯周身是白玉，七颗透明的白水晶镶嵌其中，还有就是那颗猫眼石，我的猫眼石。那远古的记忆又被我从脑海寻找到了，恍若隔世又历历在目。天庭的七位公主，都有那样一只手镯，周身白玉，嵌七颗白水晶，还有颜色不同的猫眼石，想到曾经我还一度羡慕过大姐红色的猫眼石，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莫名地失望。我手一撑镯子滑进了手臂，曾经贬下凡间时留下的手镯，手臂早已习惯了没有它的感觉，而现在却不渴望，不欣喜，只剩下理所当然的熟悉感。我麻木地一口接一口啃着苹果，塞满的口腔，忘了咀嚼。终于，该结束的将要结束，而该开始的快要开始了吧……
　　接下来的日子，我依旧像以前一样，搭公车，划卡上班，下班，叫外卖。我知道这只手镯现在套在我的手上，我也知道这意味着我不再像几百年以来是个凡人，我也没忘记我其实不再需要像从前一样朝九晚五，起码我不在需要花半小时和普通的上班族那样挤公车，那样的距离，只需一点点小法力而已。可是我想忘记，人间冷暖那么真实，当我已经融入的时候，却开始脱离了。从几百年前直到现在，我从没有改变过容颜，这是我最庆幸的，这样如果九轩能看见，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印象，几百年前那个小三儿，只有他叫的“小三儿”。
　　我照例地整理文件，整理报表，送去经理室，去洗手间补妆。手臂上的镯子在桌子上磕磕碰碰，我毫不理会。可是我又没有勇气摘下。九轩，小三儿从小就是这样讨厌的个性，别别扭扭，找不到自己的立场，当初你是真的不讨厌呢，还是没发现？
　　两个月后，已经是一段很长的日子。习惯了人间生活的我，快忘了两个月对于天庭来说只是一个愣神的时间。两个月来，我不和姐妹们联系。终于，该结束的要结束，要开始的已经开始了……
　　我挂上电话，拿出和XX集团合作开发某块地皮的合同文件夹。刹那间，一道金光耀得我睁不开眼睛。十秒钟后，平息下来。本来夹着合同的文件夹内躺着一张普通的A4纸：
　　三妹：
　　近来可好，大姐代众姐妹问安。你已离开天庭数年，父皇母后甚是想念，现念你认错态度佳，令你早日返回天庭，玉镯现应已在你手中，法力想来已尽数恢复，我等今后归来。
　　大姐
　　终于还是耐不住了，就连这一愣神的时间他们都等不住。嘴角不知觉的挂了一丝丝苦笑，父皇又何苦让近侍充数呢，那上面的口气又怎么会是大姐，几百年的姐妹，大姐何时会待我如此生疏。又是何必，干干脆脆下一道圣旨，我又岂敢不尊。三儿从不曾倔强过，父皇，隔了这么几年，你是忘了吧。
　　“三妹！”“三姐！”，姐妹们早已站在南天门口了，像是几年又或是几百年前我要离开时那样，六儿一把抱住我，大姐站在我跟前。二姐还是老样子，嘴上非沾一点便宜：“不错不错，好像法力没变弱嘛，我们才听说父皇让你回来，你就到了，连一刻钟都没有。”我不屑的笑了一声，心里却落寞的不知道说什么。天上的几年，地上的几百年，我现在需要不停的提醒自己，这已经是天庭了，是天庭了……
　　我无意识地抬头，王母妈妈正快步走向我，一边张开手臂一边唤到：“三儿，我的三儿……”无比惆怅的声音却没有影响到我不高的情绪，但还是换上一张笑脸：“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很好吗，不过王母妈妈还是很年轻哦！”从小我没什么本事，让别人觉得我什么事也没有反倒来的得心应手。
　　“走，去看看你们父皇要说些什么……？”说着携着我们七个走进南天门，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内云雾缭绕，让我觉得有些不真实。其实我现在才发现我什么都没忘，尤其是百年前或者说是几年前父皇下的旨意，我已经开始好奇父皇会给我怎样一个将功赎过的差事，向来再棘手也应该好过无所事事地呆在清清冷冷的天庭吧。
　　走进去，那么久不见，哈，其实真别说，就连天庭那金光乱飘，一副死闷的凌霄宝殿都有了些改变。殿上依旧是父皇，而殿下就只有太白金星、嫦娥姐姐还有最宝贝我的老君。老君顺顺胡子，笑眯眯地抖了抖拂尘，嫦娥姐姐微笑着向我点点头。父皇从座上站起来，头半低着，配合着高度俯视我们：“三儿回来了，连着凌霄宝殿都热闹多了啊，哈哈哈……”以一个经过人间几世纪熏陶过的神仙，我真的不想附和这种很没营养的干笑，不过看太白他们附和地那么自然，我真的开始想念人间的古装肥皂剧了。哎，父皇果然在那个位子坐久后，连寒暄都不会了，有七妹在的地方会不热闹？怕是您嫌太热闹把她轰出去了吧。自然，这话我不会说，自寻麻烦的破事三儿我早就不干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从凌霄宝殿里走出来，程式化又机械的对话我一句也没记。本就不多的脑细胞全跑去支援前线了，去寻找遗失的上古神器？上古神器！难道天庭真的缺人缺到这种程度了？这种原本应该派给二郎神那样的能神的任务，居然放心交给我这种白吃白喝白享受的三公主？无意间五妹却似乎点破了天机：“听老君说那几件上古神器全丢在凡间了……”问题就在这里，这样看来这种任务来的也太巧了，我才回来，就正好需要一个熟悉凡间的神仙去办这种棘手的事。这样的将功赎罪似乎过于自然又或者说不自然。太远了，对于姐妹她们只是几年前的记忆，而我却是上百年的回忆了，我记得父皇格外的法外开恩，记得父皇答应我九轩会没事，记得我无比坦然的接受那个不太像惩罚的惩罚，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是很重要但是我没有记住的，让我觉得现在的一切就像是从那时就开始布置的一个陷阱。我不觉得泛起一丝苦笑，就算真的是一个陷阱，我又有什么办法？

作者有话说

　　铺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