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凑巧 刚刚好》白海

105、第一零一章

　　冰冷的洞穴，孤零零的水晶棺，丛丛簇簇的花朵。
　　棺材是透明的，廖了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情形。冰棺里厚厚铺着一层软软的绒羽，赤红的颜色，如火如荼。
　　廖了抬手，轻轻扶在棺盖上，刺骨的寒意从指间窜入，狠狠扎进心脏里。廖了轻颤了一下手指，并未收回。轻轻向里一探，整个手掌穿透冰层，触摸到棺材里静静睡着的人。
　　果真如她所想，这里是真实的世界。眼前的所有都是真实存在着的，只是对于她来说，这些都已成为过去。
　　指下浅浅的暖意一点点的散开，淡淡的温和。隔着皮肤，清浅到不可察觉脉搏一下又一下平稳的跳动，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如同那些层层怒放的花朵，昭示着他不可漠视的生命气息。
　　月辰的身体，是暖的。
　　仿佛听到了冰层破裂的声音，冰冷的世界瞬间支离破碎，化作点点星辰，静静散落在身边。手指上的暖意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波澜不惊的湖面倒映着飘忽不定的云朵，廖了的身影原原本本倒映在清澈的湖水里，清晰的映出面容上的茫然失措。

　　廖了怔怔立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东方娄平静立在她身后，面色沉静，眸色一如无波的湖面，通透却又深邃，一眼便看得清楚，却无论如何捉摸不透。
　　刚刚的那些，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廖了真的有些分不清了。
　　她可以感受。疼痛，冰冷。她可以触摸，可以诉说。然而，她却不属于这个世界。没有人看得到她。故而，她不奢望改变什么。可是，月辰那时的回复，又是为何？是冥冥之中，或许，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难道，只是她的愿望太过强烈……

　　“月辰他……”似乎抓住了些什么，又似乎没有。廖了惶惶然回神，转身回望，不大确定的看向东方娄平。这个人知道她想要知道的一切。
　　东方娄平漠然扫过湖面，刹那之间，平静的世界波涛汹涌。
　　陌生却熟悉的画面一幅幅飞快闪过，廖了甚至来不及看清楚，湖面上就已换上了另一幅画面。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只是讲述着不一样的故事。而那精彩纷呈的故事中恰巧没有她，仅此而已。
　　生活平淡的继续，波澜不惊。
　　不知道故事中的人，他们原本就该拥有这样的生活，或许是她离开后，才过上了这样平静安宁的日子？就好像一个天大的笑话，尽情嘲讽着她的到来，搅乱了这一滩平静的水面，带来了那些不必要的动乱。
　　一切的一切，再明白不过。

　　“我就这么回去啊……”
　　廖了有些沮丧，转过身来，不再看那些扰人心神的画面。她的到来，本来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共度一生的伴侣。如今看来，非但自己白白受了那么多的罪，无功而返，反倒耽搁了别人的时间，搅乱了人家的生活。
　　这世界本不平静，她却有本事让这里更加乱糟糟。
　　既然早知无功而返，她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东方娄平唇畔一抹浅浅的笑意，缓缓步上光滑如镜的玉石阶，慢慢往上而去。廖了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忍不住的叹气。
　　玉石阶盘曲而上，从厚厚的云层中穿过，通往虚无缥缈的寰澄正殿。
　　雪白的云朵渐渐染上血色，直到赤红，仿佛着火了一样滚烫。东方娄平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半回转身体，向下望去。远远的，透亮的湖波暗下来，幻化做一面灰蒙蒙的镜子，静静的摆放在云层之下。
　　东方娄平踏上火红的云层，伸手将廖了也拉上来，看着过往的虚影，淡淡道，“这里，才是尘缘湖。”
　　廖了一愣，脱口问道，“怎么会？这里若是尘缘湖，下面的那个又是什么？”
　　东方娄平弯下身随手一摸，玉石阶消失的无影无踪。“镜花水月，不过是幻像罢了。做不得真。”
　　“不对。”廖了摇头，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那里……刚刚的情景……才是这个世界真正该有的摸样？或者是我走之后，这个世界恢复正常后的模样？”
　　“未必。”东方娄平在火云中漫步，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或许，这世界，原本就该是现在这般。”
　　廖了依然摇头，笃定的很。
　　“如果没有我……不，我来不来这里，并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也说过，所谓的寻找命中注定的人并不是我来这里真正的目的。你一定知道我来这里真正的原因？”
　　东方娄平淡淡一笑，手指向前轻轻一点，巨大的魔法阵凭空出现，忽的一闪，两人已经重新站在寰澄殿的大门前。
　　“你不妨回你的世界去问问送你来的人，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见东方娄平要走，廖了赶忙拉住他的衣袖，抿了抿唇，小声问道，“明明是你们把我弄过来的，为什么我非走不可？”
　　廖了想说这不公平。可说了，又有什么用？
　　拥有力量的人可以决定一切。身为鱼肉，又该如何反抗刀俎？
　　东方娄平拍了拍廖了的脑袋，点头道，“没错。这世上，本来也就没有公平这一说。想要得到，单是努力争取仍是远远不够。”
　　“那要如何？”廖了咬紧了牙关，又蓦地松开，紧紧盯着东方娄平。
　　“想得到又哪里有怕失去的道理？端看你怎么想，怎么做。世上之事，是是非非，不过如此而已。游戏规则虽是既定下来的，偶尔有人做些出格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廖了瞪大了眼，声音压得更低。“要怎么做？”
　　“不知道。”
　　东方娄平微困惑的摇了摇头，很是茫然的说了三个字。那表情，就像是做不出数学题的小学生，一半的苦恼，一半的呆愣。

　　廖了张了张嘴，胸中憋着的一口气生生卸了去。
　　O__O"…
　　这人……
　　这人的脑袋该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实在适应不了东方娄平变来变去忽远忽近神经兮兮的作风。无奈叹气，手里拽着东方娄平的一缕衣角，跟着他往前走。
　　“你不是不帮我？”
　　“哪有？”
　　是哪有不帮她，还是哪有帮她？廖了分不清楚。
　　“如果我做到了，你不会……”他不会又颠儿颠儿的跑来当奥特曼多管闲事吧？或者，又像现在这样，在悬崖边上拉你一把，你以为安全了，他又回身推你一下？
　　东方娄平停下，回身，轻轻一抽手，将自己的袖子抽了出来。微弯了眼角眉梢，一副飘然若仙的模样，声音也美妙的跟仙乐似的。
　　他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廖了无语凝噎，蓦然松手，眼睁睁看着东方娄平款步离开。
　　她原来是瞎了眼么？居然觉得这种家伙像天使。要是天使都这样，也难怪路西法闪地狱里逍遥快活去了。魔界生物虽然很丑，可是人家丑的够淳朴啊……

　　纹路繁琐的魔法阵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乳白色的光晕一圈圈四散开来，圣洁而高贵。
　　东方娄平站在法阵正中，一身洁白的魔法袍。银紫色魔纹自脚踝盘旋而上直至领口，古朴的十字架自颈项长长垂下。中指扣着一枚冰蓝色的戒指，冰蓝指环中央的宝石悬浮着微微凸起，隐藏在淡淡的雾气中。
　　廖了正气凌然，抖擞着精神吧唧一脚踩进魔法阵中。
　　眼前一黑，顿时头晕目。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儿就把去年的年夜饭都给吐出来了。回神的时候，廖了坐在法阵中心，而东方娄平站在法阵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温和婉约，慈祥的跟萨达姆似的。
　　四面围密密麻麻站了好几圈的黑衣少女，低首垂目，胸前的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银辉，更衬托着那一身黑漆漆的行头诡异非常。
　　雪白的地毯软软的铺在魔法阵的边缘，长长的延展开来，一眼看不到尽头。
　　东方娄平抬手在身前轻举，廖了嗖的站起身来，姿势僵硬，却是硬生生给拖起来的。东方娄平在前，廖了踟蹰了一秒钟，随即紧跟着踏上地毯。地毯极软，仿佛真的走在雪地上，每一脚都似是要陷下去，却又稳稳的踏在上面。十分有趣。
　　地毯足有两米宽。两边每隔几步便有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翩然而立。同黑衣少女一般面容肃穆，眼观鼻鼻观心。却是一身洁白的长袍，纤尘不染。仿若廖了寝殿墙壁上雕着的浮雕，是真正圣洁的天使。

　　路很长，东方娄平走的不算快。
　　步伐平稳，一步是一步，不急不缓。
　　廖了低着头看着他的脚后跟，慢慢悠悠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就晕了。猛然间发现东方娄平走路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沿着一条直线。又跟了几步，廖了下意识的调整自己的脚步，还是忍不住会走得歪歪扭扭。几乎把持不住把他长及脚踝的袍子撩起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迈着一字步在走路。
　　长长的雪色地毯到了尽头，而后，是数不尽的白玉阶，只通往天际。
　　拾阶而上。
　　廖了跟在东方娄平身后，正怀疑自己还没走到头就累死在楼梯上。
　　脚下的白玉阶变幻着颜色，由最初近乎透明的白到最终的反射不起一丝光泽的黑，色彩各异的魔法阵连闪，不过十余步，身后的阶梯消失，眼前是白雾缭绕的高台。
　　廖了大大睁着眼，满是惊诧。
　　东方娄平回过头来，淡淡一笑，优雅伸出手来。廖了狐疑了半天，见东方娄平的手一直在面前摆着，只能小心翼翼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搭上。
　　指尖触感冰凉，东方娄平唇畔的笑意些许深邃，“欢迎来到沃泰尔，上帝的国度——圣者之都。”说着轻轻握住廖了的手向前走去。
　　四面八方的雾气缭绕不去，有生命似的在廖了身边纠缠不去。明明是那么大的雾气，廖了却能清清楚楚看清楚眼前以及远处的景物。正前方，被白色的围栏环绕的半弧形圆台，应该就是她要去的地方了。

　　高台之下，巨大宽阔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东方娄平携着廖了，从容不迫站定在围栏前，刹那间，迷雾散失的无影无踪。刹那间，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响起，自高台下翻卷而起，扑面而来。
　　廖了眯着眼睛看了半响。她所在的平台距下方的广场不知道有多高。
　　远远的白色城堡绵延不绝，高耸而起的金色塔顶上银色的十字架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廖了站在台上。低头向下望去，只看得到黑压压的人群里混杂着一片又一片红红白白蓝蓝紫紫的色彩，摆成不同的花式。那些是仪式庆典时士兵们帽子上蓬松的羽饰，随着职务、等级的不同，颜色各异。

　　这方台子被施了魔法，纵然高耸于天际，台下的人仍能清清楚楚看到台上的一举一动。这些，东方娄平早在十天前就已经交代清楚。
　　想起来到这里的目的，还有之前东方娄平说的话，廖了的脸皮禁不住往扭曲的方向拉扯了几下。

作者有话说

　　么有人……
(*^__^*) 嘻嘻……快要回去现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