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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冤家宜结不宜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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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号外号外,这已经是总裁大人今天第九次光临我们部门了,根据我的长期观察,这十分不同寻常!好可怕!又好叫人兴奋!”八卦达人一号捧着脸如是说。
“而且总裁大人的微表情也一直像变脸般轮番上演,可爱死了,我砰砰跳动的八卦之心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故事。”八卦达人二号添油加醋。
“诶?我可是啥都没看出来,不就是多来了几趟嘛。”吃瓜群众一号迷惑地说。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一来,总裁大人以往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审视姿态,这是为了监督我们的工作,今天却明显心不在焉的,时而皱眉时而冷脸时而抿唇时而斜眼瞄,我尝试着偷偷朝他吐舌头他居然都没有发现。二来,按常理来说,他是不会来得过于频繁的,没时间也没必要,今天却一反常态地来了那么多次。”
“原来如此,是我狭隘了。”吃瓜群众二号捏着下巴点头。
“让我们猜猜会不会有第十次。”短暂的吃瓜达成一致意见后,八卦达人一号轻捷地总结道,众人齐刷刷地表示赞同。
一个小时后——
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外步步逼近,迹部神色严肃,嘴唇紧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进门以后,他目光如炬,锁定目标,径直走到座位靠内的一名栗发男子跟前,拿食指敲了敲他的桌子,冷声道:“不二,你来一下。”
不二依旧惯常地眯着眼,神色未现一丝慌乱,不慌不忙地抬手按了一下台式机的锁屏按钮(公司规定人离开座位电脑需锁屏),阖上笔记本,才起身跟着迹部离开。
两人相继离开后,圈子里再度掀起小飓风。
“天哪天哪,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一次!这是总裁第一次亲自来办公室抓人吧!”
“不二君好可怜,总裁大人看起来很生气,后果想必很严重。”
“我在想,会不会是他上周递交的材料出了纰漏?”
“可那也不至于让总裁大人亲自找到本人啊,而且不二君干活向来认真细致,让人挑不出刺。非要说的话……我倒是更倾向于是他得罪了合作方之类的,搞僵了关系。”
“算了吧。不二君又不像你那样冒失,虽然来的时间不算长,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说话做事都极有分寸,说他得罪合作方这种事,我是怎么也不信的。”
“喂,我可比你想的强多了!我觉得,从不二本人镇定的样子看,他自己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吧。”
“那他也不见得愿意告诉我们啊,或者说,万一是总裁大人吃醋之类的狗血戏码,你敢问吗?”
“这我怎么敢问……不对,怎么可能会是这么荒谬的事,你把总裁想成什么人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也没个所以然,又想到繁重的工作,众人只好无奈地怀着雀跃、激动、好奇的心,继续回归到紧锣密鼓的工作状态中。
【二】
而对他们的讨论全然不知情的不二一路跟着迹部来到位于顶层的办公室。这一层分为办公区和生活区,分列于左右两侧,勾勒出流畅简洁的弧度,中间则摆着一张用于临时商谈的小圆桌,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支肆意绽放的红玫瑰。
迹部径直将他带往了办公区,这使得他得以首度窥见办公区的整体布局——
面积很大,分为外间和内间,装修风格瑰丽大气,奢华雅致,又不失其商务感,高透的落地玻璃视野极佳,私密性也很好,水晶灯落下的华光与午后温暖的阳光交相辉映,空气中还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
而这一切皆归属于总裁迹部景吾一人所有,再联想到自己那拥挤狭小的格子间,不二心底掠过了一丝玩笑性质的不平衡。
对于迹部找他的原因,不二自然心知肚明,只不过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立即、当面找他的必要。
不过就是——
“不二,为什么辞职?”迹部坐到旋转办公椅上,将身子靠上椅背,抱着双手问。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虽说是询问的语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不二顿了顿,思忖着怎么自己刚提出离职,连部门领导都还没有来得及审批,就被明显是位于流程最后一步的迹部知道了。
不知为何,看到这张莫名其妙质问的脸,总觉得有点欠揍,于是他微微一笑:“迹部总裁,流程里写了,个人原因。”
“什么个人原因?”迹部的语气微微加重。
“我好像没有进一步告知的义务吧。”
“是不是嫌工资低?你可以开个价。”迹部挑了挑眉,目光仍是盯紧不二。
不二摇摇头:“没有,不是工资的问题。”
“你是打定主意要走了?”迹部笑了一下,冷声道。
“没错。”不二仍是维持着不变的笑容,淡淡地说,“我既然提出离职,就无论如何都要走。”
对于不二无懈可击的回答,迹部隐隐觉得有些焦躁,好像一拳打在松软厚重的棉花上,掀不起一丝波澜,但又不想就这样放他回去,于是脑子一转,心生一计:“好吧。不过有件事忘了说,我们公司的脱密期是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需要调整到非涉密岗位。你回去把工作交接一下,从明天起就在本大爷这里上班吧,刚好本大爷缺个接待秘书。”
他下巴微抬,指了指外间的方向。
不二的脸色陡然一变,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迹部,但还是竭力克制住了:“……好。”
【三】
不二走后,迹部摆得好好的破架子立马垮了下来,无力地扶着额角,眉头深深地拧成一团。
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明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为何还要专门把人叫来盘问一番,是想当着他的面锻炼已几近崩溃的自控力,还是内心尚存一丝无妄的侥幸,非得亲耳听到才肯善罢甘休。
然而迹部仍是迷惑,不二究竟是有多喜欢那个人,才迫不及待地要立即辞职与对方双宿双飞。明明那人比起自己,无论是相貌、能力、家世、财富,任何一项都遥遥不及,甚至品味还很庸俗。不二和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自己对此竟全然不知,显得一厢情愿很可笑。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就在昨天,迹部偶然来到楼梯间,打的是散心的念头,毕竟办公室华丽归华丽,呆久了难免看得腻烦,换个环境或许能更好地从烦闷的工作状态中暂时解脱出来,也有助于寻找灵感。
然而就在这时,他意外地从楼梯缝隙中看到楼下有两道贴得很近的身影,其中一人将另一人按在墙角,脚步便陡然顿住了。
不过他的动静仍是引起了下面两人的注意,明显微微受惊,一言不发地分开,一前一后地走了。后面走的那人,柔顺的栗发,不算高却挺拔的身形,修长的脖颈,化成灰他也能认出那是不二周助。如此一来,前面那人的身份也渐渐浮出水面——策划创意部总经理西木,不二的顶头上司。
他们竟是这种关系。
迹部回想着方才那亲密的一幕,陡然感到心头某根弦“啪”地一声崩断了,全身气血好像都在疯狂上涌,搅得头晕脑胀。一气之下,他大力甩开楼梯间的门,任凭那一声沉闷的“啪”响彻整个楼梯间,以至于附近几层座位邻近楼梯间的员工纷纷被这声闷响狠狠一震,却又一头雾水搞不清声源。
之后他反复巡视不二所在的部门,专门用余光盯着他们两人,试图从他们身上发现愧疚或是奸情,然而一无所获。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下午他便在OA里看到了不二发起的离职申请,更是整个人都像过度膨胀的气球般快炸了。
【四】
说起来他很早就对不二有好感了,只是碍于不在一个学校关系并不亲近,更何况自己后来又为了学习经营学出国了,才硬生生忍了下来。原以为这种异样的感觉在多年之后已然烟消云散,谁知偶然间再看到他应聘迹部传媒的求职资料仍是忍不住心念一动。当即秘密吩咐传媒的人力总务必一路绿灯不计代价地把他招进来。
人力总起初有些为难:“可他并没有这方面的实习经历。说来奇怪,他的实习经历特别的杂,什么助理摄影师、网球教练、花样滑冰教练,唯独没有传媒行业的。专业倒勉强算是对口,但他们专业拿过文学方面的奖项、比他优秀的大有人在,策划创意部今年恐怕没有那么多指标。”
“哦?”迹部双手交叉在一起,干笑了一声,“这么说,你是不相信我的眼光?”
人力总当时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随后果不其然,第一次面试下来便对其赞不绝口,心甘情愿地费尽口舌把人家招进来了。
这个时候,迹部自己也如愿以偿地从原本的集团部门总空降迹部传媒做总裁。给他父亲的理由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传媒虽然只是集团业务的一小部分,却可以充分接触全流程业务,提升全面管理能力。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幌子罢了。
把人招进来以后呢?
短短两个月还没做出多少成果便和自己的上司搞在一起,甚至不屑于在公司有所隐藏。公司肯定不允许明目张胆的办公室恋情,特别是同性恋情,就义无反顾地辞职以便双宿双飞?天知道他费了多大劲才把不二弄进公司,结果人家转头就收获爱情跟着别人跑了?
更让迹部愤懑的是,凭什么偏偏是样样不如自己的西木,虽说保养得不错,那张脸也就中上水准,毫无文化底蕴,为人处世还有些油腻,完全不像不二会喜欢的类型,不二究竟为什么会看上这种人?
自己从头到尾不仅不是主角,甚至成了促成主角的无情催化剂,没有留下一点姓名。他不是不能经受失败,只是这种连仗都没打就直接被宣告失败的感觉实在是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范畴。他也不是不能输,但输给这种人,他就是不甘心!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五】
而不二这边,甫从一回到座位就接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齐刷刷地射向他的目光,有种羊入虎口的诡谲感,但这些老虎又仿佛被齐刷刷地定住了四肢,光站在原地流口水又不敢上前一步,有那么几分好笑,也不知他们知道自己只是离职的话会怎么想。
他入职后并没有经历过同事的离职,不清楚其是否会被调离涉密岗位,亦不知作为接待秘书的情况有没有先例,只是从迹部的口吻可以判断出——他似乎是在为难自己,虽然不二死活也想不明白迹部有什么为难他的必要。
不二干脆也就当这些欲盖弥彰的视线不存在,慢悠悠地走到座位上,开始着手处理交接文档。众人看了一会儿发现似乎无事发生,而他本人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也渐渐地没有再盯着他了。
不二那天一直忙到了下班时间之后,详细地在文档上标注上工作进度和各类注意事项后,一股脑儿发给了直属领导西木,也不顾领导他人还在办公室,便默默地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