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法派》尼姆

2、别来无恙 合作愉快~

　　坐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林瑾迟钝地感到有些闷热。秋风习习的早晨，她裹着风衣都还觉得凉。临近正午，却不可避免地感受到背后有一点燥热的刺痒，冒出一层薄薄的汗。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上，海面上浮光掠影一样的念头又重新落入脑海，日出的霞光一样在海面上蔓延开来。
　　山城的秋，就是这儿的四季。从早到晚，就像遍历春夏秋冬。
　　她和她也曾经在这样的一座城经历过许许多多的春秋。然而横亘在这些“春秋”和“现在”之间的，是十几个分明的他乡的秋天，是复杂而暧昧的情绪，是令人无可反驳的流言。林瑾的脑海中忽然又冒出一点浪漫主义的反讽：她开始追溯，为什么自己的脑子里会毫无预兆地冒出这么一句没有前摇也没有然后的文邹邹的句子。
　　林瑾的脑子正混沌着，两辆车同时驶入酒店的地下室，林瑾隔着一黑一白两辆车不近不远地与另一边同样打开车门的朱言对望。两拨人挤进同一部电梯，林瑾站在朱言的后侧几步的距离，隐约闻到她耳后有百合与苦艾的冷香。
　　林瑾猛地回忆起，有一年秋天，山下，水边，读她给她过生日时写的信。信的结尾就是“山城的秋，就是这儿的四季。从早到晚，就像遍历春夏秋冬。木头，我想和你一起度过往后的每一个秋天，你愿意吗？”林瑾盯着信纸笑得很傻气，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回过头，那股百合与苦艾的冷香就紧紧地拥住了她。

　　电梯的数字闪着红光，一下一下跳得有序。数字跳到5时闪烁了两下，电梯的门就缓缓地开了，两位助理先下电梯了。电梯门又缓缓关上，密闭的空间继续上行，那股冷香越来越明显。林瑾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说不好是因为电梯在加速让她有些超重的感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数字还在继续跳动，林瑾盯着心脏一样鲜红的数字从5跳到6又跳到7。谁也没有说话。
　　数字跳到8时又闪烁了两下，电梯门打开的同时，朱言才缓缓地开口：“林瑾，好久不见。”
　　她没有回头，林瑾先一步走出电梯，转过脸来冲她嫣然一笑：“朱言，别来无恙啊。”
　　朱言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垂下眼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不同于林瑾清纯无害的长相，朱言的五官深邃又立体，总是被怀疑是不是混血或者少数民族。鼻梁高挺，眼窝很深，是眼尾微微上翘的狭长的丹凤眼。颧骨和下颌的线条都锋利，眉峰眉骨都很明显，右唇角的下方有一颗小痣，是很英气的长相，美得有些雌雄不辨。她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着，看起来冷峻而生硬。
　　林瑾走上前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不正常地近。几乎是凑到她的耳边，语调上扬地说了一句：“朱老师，合作愉快啊。”
　　朱言几乎是瞬间抬眼，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直直地看着林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机械开口：“合作愉快……”
　　林瑾还在对着她笑，连眼角的泪痣似乎都雀跃着。

　　好灵，好美，像一只永远扑不住的花蝴蝶。为什么不管分开多久她都可以像从来没变过一样？

　　朱言扯扯嘴角，想学着她露出那样的笑来。却只觉得嘴里有些发苦，眼眶发酸。
　　“朱老师，回头见啦。”林瑾轻快地笑着冲她挥挥手，飘飘然飞向她的房间了。朱言抿着嘴点头，僵硬着肢体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几乎是数着步子走到走廊另一头的房间。
　　朱言的手搭上门把的时候感受到一股冰凉的潮湿，这时她才意识到她攥着行李箱的手，手心蓄满了汗。她靠在门上，把额头贴上门板，像是绝望的溺水的人那样闭上眼睛。用干燥的那只手贴上林瑾靠近过的那只耳朵，柔静地，出神地，体会这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