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窝（修正版》孤雁随之

1、喵

　　描述一件事情所带来的痛苦，熟悉的夜晚是最合适的时间。
　　感受往往会在这个时候放大，一个人失去对所有事物的联系，独自徘徊在黑夜当中。
　　“阿也。”睡梦中，总有一个声音这样呼唤她。好像是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又或许是漫长人生中的某位故人发出的呓语，似曾相识。不知道还能睁开眼几次，不知道还能多少次聆听自己的心跳声。秦也又慢慢把思绪拉回到很久以前。
　　烂掉的纸箱，蜷缩的一只猫。懵懂的青年第一次拥有需要自己照顾的小生命，手足无措，呵护至极。小猫拥有了一个很朴素的名字，随安。
　　从一开始的抓痕遍布，到后来的一呼即来，秦也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也是最安稳的三个月。直到发现了一个睡在衣柜里的少年后，她恍惚了很久。
　　那几个晚上，她思考了很久这只猫对自己的意义。三个月，是宠物，远不及家人的地步。随安对于她来说是什么，只有一个很浅显的回答，一个陪伴自己，偶尔带来欢乐的小生命。抛出掉猫变成人的恐惧感，如果留下他，她是否要担任一个老师，甚至是母亲的角色。
　　主人和家人不一样的。
　　但其实，她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有了答案。
　　恐惧与疑惑的几分钟过后，更多的是责任和一份独属于这个年纪的人的，冲动。轻轻唤醒之后，少年眼里是紧张，是不知所措。眼前的人类可能会抛弃他，报警，或者更甚。
　　这几件事都没有发生。秦也问了他叫什么，来自哪里，头上的耳朵和尾巴是怎么回事，便让他再次变回猫。没有赶他走，没有被抓去做研究，只是还像往常一样，就好像，那个少年不存在。
　　几日过后，秦也下班回家，用的是很严肃正式的语气呼唤蹭腿的猫。
　　猫有了一个很正式的名字，沈随安。她让他在她面前变成人。这次问了很多具体的问题，不过，沈随安没有几个能回答的上来。
　　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为什么会便成人，只会说话，不会写字。没有很正确的善恶观，没有小说里的妖力。毛从身体里长出来，又退回去。回答完后，在小猫的眼里，秦也沉默了很久。久到猫猫害怕的又变回原形，蹭着腿。
　　用人类的年纪来看，不超过十二岁。懵懂无知，很容易被歪曲的东西带坏。
　　这个时候，秦也二十二岁。
　　“你想呆在我身边吗？”
　　“......想。”
　　“不会很轻松哦，至少不会像原来那样子轻松。”
　　“我......可以的。”
　　“要待在这里不能一直是猫哦，很多时间都不能是。”
　　随安又变成猫徘徊了几圈，又变回去。
　　“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可以...的。”
　　来到这的三个月后，沈随安第一次以人类的姿态睡在秦也的床上，第一次回应了听了数遍的晚安。只不过第二天醒来还是一只猫躺在秦也怀就是了。
　　秦也给他穿人类的衣服，教他简单的生活常识。
　　刚开始沈随安很抗拒，新买的衣服很容易就被抓破。直到他一次又一次的对上秦也的眼睛，他终于是安分，至少是愿意了。
　　在身份没有明确的落下来之前，沈随安只能在周末或者晚上和秦也出去走走。
　　有一点不会让秦也担心，就是他很安静。不像普通人类小孩一样，哭着玩闹。不过，这也会让秦也感到痛苦。她这样子做真的是对的吗，沈随安自己想像人一样生活吗，当一个小动物，会更加自由自在的吧。幼猫所不明白的眼神里，是不知名的忧伤。
　　等到户口终于落定，沈随安已经待在秦也身边一年有余。她的父母是很开明的家长，对于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也是只和秦也冷战了半年之久。新年小孩子是在秦也老家过的。没有先教什么文化，先一步步引导他怎么变换，维持。
　　烟花的火光照应在一家人脸上的时候，没有人问起他的过去。他不愿意说，秦也便不再提起。
　　生日是在九月一号，秦也捡到他的日子。
　　没有决定去上学，因为他长的很快。已经是个稚气略微散去的青少年了。
　　不过相应的，他学的也很快。在秦也确定他不会伤害陌生人，不会乱跑，不会离家出走后，终于把公寓的钥匙交给了他。
　　因为比较粘人，少年往往会把秦也送到离公司不远的地方，抱住蹭蹭再离去。再多次遭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后，秦也愤愤拒绝了他送去上班的请求。无论他怎么撒娇都没用。回到家后，总是能在衣柜里找到翻开一半的书本，和熟睡的他。
　　从小养成的习惯。说了很多次只会得到变成猫蹭来蹭去的结果。
　　第一次过生日是在匆忙之间。秦也下班急忙买的小猫喜欢的水果蛋糕，准备了一直就想送出去的一个礼物，一只钢笔。不过沈随安不在乎这些，只是一直缠着秦也，直到睡着。
　　第二年，秦也把沈随安介绍给了身边的人，说是介绍，其实只是一起带上参加聚会。在外的借口是远房亲戚来这边上大学，暂住。对其他人，还没有想好。
　　打趣说秦也找了一个冷面小男朋友的人不在少数，只有几个很好的朋友仔细问了问。不过让秦也真正重新审视起沈随安时，还是他提的一个要求。
　　“我想要找一份工作。”
　　震惊，还有一点点的心疼。
　　“为什么？”
　　沉默良久。
　　“你养我，太辛苦了。”
　　在此之前，秦也觉得在自己的能力范围，随安做一个快乐的人就好。因为他先是一只猫，再是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不过她忽略了小猫的成长速度，也并没有过多的插足他自我发展的思想。已经能算是一个成年人了吗......
　　秦也先是拒绝了今晚一起睡的请求，好好思考了一整夜。
　　从一年多以前到现在，家人吗，算是吧。应该是当做弟弟来看待的。
　　那他对自己的感情呢，是姐姐，还是长辈，又或者更甚。秦也没有答案。
　　一夜无眠。
　　第二天拉开房门，蜷缩成团的小猫静静地躺在那里。察觉到人的到来，沈随安变成人问秦也想的怎么样。
　　“再等等，我现在养的起你。”
　　“好。”
　　于是这件事像是没发生过一样，时间慢慢过去。同年，沈随安有了自己的手机，但用的不多。秦也在家时粘着秦也，不在家摸摸鱼，看看书。
　　第三年的时候，沈随安很少以猫的形态出现在秦也的视线。这期间，他们一起去了外地旅游，一起回秦也老家过年，一起慢慢的生活。对于沈随安为什么长得这么快，秦也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希望时间慢点不会有人起疑。
　　算起来，大概已经快过了二十岁吧。秦也目睹了一个人，或者一只猫的成长。已经快渐渐忘记他是一只猫了，已经，当成人，亲人来看待了。
　　人类的知识掌握的差不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一些秦也不知道的东西，对小时候的事情没有印象了，记事的时候就是在纸箱里被秦也找到的日子。对着长开的面孔，秦也没有去思考其他的可能性，只想，把沈随安当成一个人。
　　要有自己的房间了，要考虑让他自己去社交了。
　　搬家进更大的房子时，秦也二十五岁。
　　刚开始对于分开睡沈随安很不愿意，甚至表示可以用猫的形态睡在秦也的房间里。但都被秦也一一拒绝，说着什么你成年了就该一个人睡了。沈随安感到不解，虽然知道人类的伦理关系但不代表要遵守。这个习惯直到很久以后才改过来。
　　某一天，秦也同意了沈随安去工作。他很开心，可以为秦也分担，可以自己给秦也买礼物。是一份在宠物店的工作。对于猫猫来说再适合不过啦。
　　出乎意料的是，沈随安很会处理人际关系，和他对外表现出来的冷淡不用，却又很相似。当秦也有空接沈随安下班的时候，总能见到没见过的表情，很有趣。
　　日子好像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事情的转变在于秦也收到的一次表白。在学生时期没有谈过恋爱吗，好像有点不可能。秦也如此随性，在恋爱观念上却是个守旧的人。不过单单是表白没什么，只不过聊天记录被沈随安看见了。
　　就算说过很多次秦也不会随意的谈恋爱何况是一个表白都只敢在手机上的人。但沈随安还是第一次觉得有危机感。秦也会离开自己。按照人类的生活轨迹，离开家找一个人结婚然后再繁衍。丢下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丢下。
　　在秦也的再三保证下，沈随安还是不放心，一连好几天只要和秦也在一起，就寸步不离。
　　粘人。秦也扶额不知如何是好。猫不是都应该很冷淡的吗？
　　第五年，沈随安在秦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为了店长，甚至管理着多个连锁店。
　　秦也大为震惊，工资已经快比自己高了。
　　与此同时，几乎见不到沈随安变成猫的样子了。忘了他是一只狸花猫，也多了一丝丝的成熟。好像不那么粘人了，只是总感觉在担心着什么。
　　秦也的感觉并非无道理。今年秦也的生日，沈随安趁着今年两个人过，给了秦也一张房产证。
　　不在市中心，没有几百多平。很平常的一间loft。秦也明白过来，今天刚好是四月一，骗她的吧。
　　随之而来的还有不知名的表白。
　　“很多人都喜欢房子，我攒了好久，买下了。不大也不贵，但是对于我们两个人，够了。”
　　秦也感到头部一阵眩晕，不是弟弟吗，怎么突然表白了。
　　生日不欢而散，秦也第一次锁上了房门。沈随安好像早已料到了结果，坐在客厅等着她。
　　还要工作，还要吃饭。沈随安离开了家，想给秦也更多缓冲的时间。
　　明明自己才是长辈，明明是个成年人，明明是她养他到这么大，明明他是一只猫。
　　一只猫。秦也在房间里哭了出来。明明才过去了短短五年，为什么长得比自己还要大了。明明应该活得快乐一点的，不用赚钱，不用想这些。
　　可是答案早在秦也让他少变成猫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