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兔的闹剧 无 ...
-
战争刚爆发时,我尚且年幼,国家虽受战火牵连,却也还算景气,包括我在内的没有战斗能力,也无法自行逃走的平民便被组织送去了北边岛上的难民聚集地。
岛很大,大概要比我那已故的“祖国”还要大得多,岛却也很贫乏,包括人在内,我所在岛上遇见的生物种类屈指可数。当然,也没有兔。
我自是很喜爱兔的,便也不会放弃一切可能寻得兔的机会,好在,我除了食物并不缺什么。
岛上的原住民似乎在很早之前就消失了,现在住岛上的都是难民。我四处打听,终于得知了现在岛上住得最久的人——一位老雕塑家。
我在远离海岸的地方见到了这位老人家,意外的,老雕塑家并不如我所想的那般不友好,当然,也谈不上“好客”。
他邀请我进了家门,却也没说什么我们便坐在堂屋,相互望着。(我本以为他也在盯着我,直至我意识到他的眼睛似乎并未对上焦)
我难忍这气氛,左右张望:房间相当古朴,除了一个发着暗光的天花板,桌子中央的传真机便是这里唯一带电的东西,角落里是长条形的柜子,我记得这是用于放置某种古代电子产品的,但我在上面并没有见到那种电子产品——上面只有几个看不出材质的雕塑,或是老旧,或是粗糙。
心中的疑惑终使我开了口:“这些雕塑……”
“你竟然注意到了它们。”
“放在那么大的柜子上,很难不引人注目。”
他用沉默回应了我,我也还以他沉默。
不久,他又开了口:“你刚才是不是想要说什么?”
“忘了。”
“你不会真的是为了雕塑而来吧?”
“应该不是。”
“那是什么?为了和我坐在这儿发呆。”
我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忘了此行的目的,又想了许久,这才说出:“为了知道过去的事。”
他的眼里忽然有了光,这也使我更加确信他之前的眼睛没有对焦。
“……我的家里养了猫,那猫的毛色应该是极好的,不过我忘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猫是野猫,而且是能抓老鼠的好手,那可是能抓老鼠的猫啊,那在当时可是极其罕见的,我经常向我的朋友们炫耀这件事,当然他们并不稀罕一只能抓老鼠的猫,我倒是乐此不疲地向他们讲述猫的故事——直到我家养了兔。
兔在我的眼中要远比猫可爱得多,我也就因此半放弃了猫,除了定时喂食以外,剩余的时间就让它自己去抓老鼠,但我忘了,它可不只会抓鼠,它还会抓兔
很可惜,当我发现这事的时候兔已经连尸骨都不剩了,这也代表着我与猫的决裂……”
这是我听到的,有关兔的,最神奇的一个故事,以至于再往后的事情,也便无心再听了他倒是越讲越起劲,至于后面的故事我只听清了一些“四处宣传环保”以及“战争爆发后为自己的错误而震撼”之类的关键词,反正也听不懂,便也不再听,只是准时地随声附和两句然后完成了这次的谈话。
之后,我又每周定时去他家一回,也不为了什么有时甚至全程都在尬聊,还有时候,就像我们初次见面一般无言地坐着相望,但我的确每次都很守时,也在这几次会见中,挤牙膏般地说出了我的经历,也见识到了他的雕刻技术,只不过,我发觉他似乎极讨厌“现代科技”
大概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给他的心理阴影留的太深了吧。听说那场战争死了很多人,不过我并没有经历过。
从我自制的“日历”上来看,又到了一个礼拜天,我依旧像往常一样,从老雕塑家的家中向我住处反回,所幸环境的恶劣使他不敢把家安在过于深入岛中的位置,否则我就是从他家走个来回也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
在房间里,我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布包,里面装着的,真是这次与往常唯一不同——一个滑石雕的兔。(据他所说,因为他的工具在不久前坏了,无法加工过硬的石头,这才选用了滑石)
我从未向他提起过我喜爱兔,不过,这并不是一个难猜的事情,真正令我惊讶的,是他不加以试探就开工的对直觉的自信。
我给他传真了几份我在“互联网复兴”时代收集的古船图纸,他对这些向来感兴趣——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岛上的难民逐渐多了,食物也变得更稀少了,不少国际上的爱心人士合资在岛上建起了大型淀粉合成器,开工那一天,我也去了,我疑心这是一个很盛大的仪式,不过我什么也没看见,除了人,我见到他老人家也去了,这实在有些不符合他在我心中的印象,而那,也几乎是我对那个仪式唯一的印象。
在由细微的风声组成的寂静中,传真机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声响——我记得只有他老人家会用传真机给我发信息,但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了,葬礼还是由我一个人举办的,我急忙接住飞出的纸张,只是上面的信息,却让我更加希望收到的是你己故的老人家发出的信息——国亡了。
我告别了这个岛,之后又在外漂流。
几年后,我又在报纸上见到了有关大型淀粉合成器,在难民基地建成的消息,而那是我因带有兔子雕塑而被怀疑是“兔子共和国"成员被捕的前一天。但“兔子共和国”的标志难道不是黑的吗?滑石可是白的啊!
——(2023年2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