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落梧桐》清清酒酒

2、中秋番外·年轮

　　“学长，今天是中秋，放松一下?”季白望着在仪器前废寝忘食的桑虔，咳嗽了俩声：“主研究院已经放假了。”
　　桑虔的反射弧似乎迟了一会，半晌后，他一脸茫然的抬眸：“你说什么?”
　　“今天是中秋节……”
　　“今天是中秋节？！？！”
　　季白一时有些搞不明白桑虔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难不成忘记今天是中秋节干了白工痛不欲生？也不大可能，他干的白工已经可以抵自己好几年饭钱了吧……“是的，学长…你怎么了？”
　　桑虔刹那间把白大褂一甩，冲上二楼，上面传来他着急的声音：“今天小梧桐的学校有中秋校庆！！要邀请家长！！”
　　他跟着一起上了去，看着人手忙脚乱的换衣服，早就已经是常服打扮时刻准备出门过中秋的季白有些好笑：“怎么我不知道有这事，小梧桐这种通知不都是发给我的吗?”
　　“就是因为他发给你了！你手机不是被我改成没锁屏密码了吗?我看到了，很生气，把消息删了——我记在备忘录里了！结果事确实没忘，忘日期了！”桑虔套上一件牛仔外套，扯上季白：“愣着干嘛?去开车啊？你指望我开车载你吗！”他催促，季白甚至觉得但凡他再慢点，桑虔就要急哭了。
　　桑虔没考驾照，他觉得考那东西浪费时间，不如搞研究赚钱请司机。
　　这又不得不提俩句了，桑虔从没请过司机，甚至很少打的，这可能与他天天窝在研究所有关，就算不得不出门，只要不急，他一定会坐公交或者挤地铁。
　　桑·败家子·虔说：“这不是我没钱，这是我在感受生活，感受人间烟火。”
　　…那再说俩句，在得知季白有驾照的那一刻，桑虔二话不说全款提车。
　　季白被迫成为司机，当他问桑虔不用再继续体验生活的时候，桑虔冷哼一声：
　　“什么生活，什么烟火，有我的时间重要吗?”
　　看吧，不愧是医学院最神秘的人，就应该这么矛盾！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
　　——
　　小梧桐坐在教室里，百无聊赖的翻着书页。直到别人的家长陆陆续续的到了教室，校庆都快开始了，他才抬手瞥了眼手表。
　　哈?这个点了?季哥哥不会也忘事了吧。
　　他把书一闭，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身边的男生一把捞过小梧桐，叫他一个踉跄：“干什么?”
　　“小梧桐，你家长也迟到了?”
　　因为他是班里面最小的同学，比其他人小了整整俩岁，所以如今，其他人也一样叫他小梧桐。
　　如今高二，别人大多十六十七，而他因为跳级，只有十四岁。
　　“啊……”小梧桐看了看他：“你家长也是？”
　　“我嘛，家里面的人都很忙啊，在这开大公司的，虽说比不上京城那些贵族们，但也会有很多事情要干啊。”顾闻笑了笑：“不过他们肯定会来的啦。”
　　小梧桐也勾了勾嘴角：“我哥哥也是。”
　　“那好，我先去外面啦，我朋友在外面等我了！我还要跟他们一起去整理场地出摊呢！”顾闻朝小梧桐挥了挥手，转身冲向门外，小梧桐耸耸肩，趁没人注意，躲到角落里面掏出手机，给季白发了个消息：
　　【哥，是研究院有事吗？】
　　对面秒回，回的一串长语音，小梧桐抿了抿唇，连上蓝牙耳机——季哥哥不可能不知道他在学校不方便听语音，那这……
　　“小梧桐，你再等一会！我和你季哥哥马上就到！他在前面开车——季白你说句话啊！”
　　“……你桑哥哥把你发给我的消息删了，我没看到消息，他又忘事，就晚了点，抱歉了。”
　　“好了好了，小梧桐你不要伤心，我们真的真的马上就到了，最后五分钟！”
　　小梧桐将手机黑屏再次藏起来：好吧，他就知道不靠谱的人永远都会是那一个。
　　在校庆开幕式马上就要开始的那一刻，桑虔和季白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了小梧桐的身边，桑虔的外套感觉都要被跑掉了，他拢了拢：“其实，应该，也没迟多久吧……？”
　　“如果硬要说的话，迟了十五分钟，哥哥。”小梧桐双手环胸。
　　桑虔眨眨眼，别过头去。
　　校庆是从下午四点半开始举办，高一高二参加，每个班可以出一到俩个摊，在操场上摆设。小梧桐心知自己和桑虔季白都没什么余力出摊，也就欣然决定当消费者好好的玩一玩。
　　高一的时候，桑虔和季白因为临时上的工作调动，缺了席，所以这次，算得上是第一次‘一家人’在学校团圆过中秋。
　　季白拍了拍俩人：“欸，没事，这不都到了么，就好好玩呗。”
　　“是啊，先去我班上的摊吧。”小梧桐抬眸：“我们班出的小吃摊，专门卖月饼，去买一些？”
　　桑虔表示可以，毕竟先前好多年的中秋节，他都当工作日过的，季白来了之后也没撬动他完全无所谓的心态，直到养了小梧桐，总觉得再这么下去不太行，才对每年的节日什么的重视起来。
　　看见朝自己摊位走来的几人，顾闻招了招手：“小梧桐！”
　　“你朋友？”桑虔问。
　　小梧桐颔首：“对，顾闻，提过的——跟我一样。”
　　跟我一样是被领养的。
　　“你们来买月饼了？”顾闻笑着把一盒月饼拿出来：“这个，特别好吃，我爸爸专门定做拿来学校的，吃这个！”
　　看到小梧桐表示可以，季白拿出手机准备扫付款码：“学长，你还要吃别的味道的吗……？”语毕，桑虔那边迟迟没有回应，他付了款，有些疑惑的往旁边望。
　　桑虔看着一个人发愣，知道季白走到他身边喊了他俩声才回过神：“噢……不用了。”
　　“看到认识的人了？”
　　“嗯，那个，我好像在我爸的葬礼上见过他。”桑虔仰了仰头，示意季白看向一个人。
　　季白打量了一会：“我好像也认识。”
　　“谁呀。”
　　“顾氏的董事长，顾谨，刚刚那个小孩的父亲。”季白说：“难不成你爸也认识他？”
　　桑虔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对他没多少印象就是了。”
　　顾谨似乎也注意到了几人的目光，堪堪回眸望向了几人，仿佛有些讶异，抬步朝俩人走了过来。
　　“你好，请问你是桑材的儿子吗？”顾谨开口，眼中含着对朋友的一丝怀念，见桑虔点头，他转而又道：“我是顾谨，你爸爸的高中同学。”
　　桑虔与他握了握手：“我是桑虔。”
　　“你们也是跟孩子来参加校庆的？”顾谨笑笑：“你哥哥的孩子？”
　　想到桑诚，桑虔不知如何开口，不过名义上，小梧桐确实算是他哥哥名下的，也便支支吾吾的：“……嗯…”
　　“在研究院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环境也好，那片梧桐树长势可好了。”桑虔答，瞥了几眼季白。
　　才不让他知道那梧桐不是他种的。
　　小梧桐带着顾闻从一旁加入谈话：“哥？你们认识？”顾闻见到他们聊天，似乎也很兴奋：“哇，这么巧，我们连家长都是朋友嘛？”
　　“确实是巧了……”顾谨感慨了一下，望着桑虔和季白，不知想到些什么，拍了拍顾闻：“去把爸爸手机拿过来，月亮出来了，帮他们拍张照。”
　　桑虔扬了扬眉：“这么快就要留纪念了？”
　　顾谨打开了手机，摄像头对焦在了几人身上：“对啊，我在临安那边有个朋友，他告诉我，有些美好的东西，就要拍照记下来，不然错过了某些东西，后悔都来不及。”
　　小梧桐也站到了季白和桑虔身边：“哥哥一直不喜欢拍照，现在总不会还要拒绝吧？”
　　这种激将法对付桑虔特别好用，季白看了看身边的人。
　　“拍，拍了拿金框框在研究所里面！”桑虔放下豪言。
　　看吧，果然。
　　光影交叠，一轮圆月悬在深蓝的夜空，烧烤摊的烟火飘浮，为清澈的月光染上朦胧，暮色下，桑虔季白比肩而立，小梧桐则处在中央，举着一块咬了一口的月饼。
　　“中秋快乐——！”
　　——
　　研究所中，梧桐木雕的相框放在那个桑虔常坐的窗台上。能看见，他们的笑颜如旧。
　　小梧桐望见那张照片，愣了愣，踱步到窗台边，抬手抚了抚照片。
　　今天也是一个中秋节。
　　不过他好像忘记了。
　　小梧桐叹了口气，果然不能怪他们迟到啊，自己做研究做着做着，不也忘了今天还是个节日这件事？
　　他脱下了白大褂，拿着几块月饼走出了研究所。李前辈早在中秋节前几天就给每个在研究院工作的人发放的月饼，这倒还省得去买了。
　　研究所外的梧桐摇曳依旧，那轮月亮一如当年般圆，仿佛一切未去，人事依旧。
　　“这些梧桐树，也又长了一圈年轮了吧…”
　　小梧桐将月饼放在了窗外的那几颗梧桐树下，还未转身，俩只画眉不知从何处飞了下来，盯着俩块月饼扭了扭头，转了转眼，最终啄了俩下。
　　可能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俩只画眉扑腾了几下翅膀，开始撕扯那俩块月饼下肚。
　　“……既然吃了研究所的月饼，能不能帮我传个话呢？”小梧桐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了他们。
　　画眉鸟看向小梧桐。
　　“帮我告诉哥哥，中秋节快乐。”
　　“研究所的梧桐和我，又平安过了一年。”
　　画眉在月饼上跳了跳，飞进了叶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