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夜阑风雨时

2、人类x僵尸（一） 你浅浅的微

　　春雾浅浅地蒙上了山头，吴洲的山都不高，基本是两三层普通楼房的高度，但是峰峦重叠，山浪起伏，极其适合封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山顶上立着人类活动的痕迹—一个电信发射塔，但如果有人这时向塔上看，就会发现一个突兀的黑点，摇摇欲坠地挂在塔尖。
　　一个仅仅身着亵衣的男子以金鸡独立的站姿，脚尖点着那根半脚掌宽度的塔尖，在向下眺望。身边飞过的鸟群惊异地看着这个“人类”，都不敢停靠在这儿。
　　这人留着一头很长的头发，即使粗糙地挽了一个发髻，发尾依旧垂到了大腿根。那身亵衣轻飘飘地挂在他的身上，那人虚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懒散的模样像是刚睡醒一样。
　　江施确实是睡醒的，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醒之后仍然很想睡。
　　他从墓里出来透透气，发现多了许多没见过的西洋东西。睡着之前见过的西洋镜和铁皮东西被用在房子上，钢铁的大楼建在远处，感觉得有数十米高。还有山下的烟火气，他怎么觉得这些楼房都有些破碎，是新的潮流吗？
　　江施还发现，青天白日的，他竟然看不到人迹。目之所及，皆是空巷。
　　多年后的人都不喜欢出门吗？
　　在江施满脑子疑惑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活泼的“人”，他就在这座山里游荡，好像漫无目的。
　　“兄台，请问今昔是何年？”
　　江施从塔上一跃，竟直接跳到了那人的身边，自以为礼数周全地问道。
　　谁知这位兄台不管不顾就张口咬他，江施退了退，没躲开，被咬到了手臂。
　　他无奈地看着连皮都咬不破的兄台，被他的热情弄得无言以对。
　　现在的社交这么没有分寸感吗？
　　“兄台，我自幼练过一些体术，你这牙口好像不太行。”
　　兄台并不理他，口齿间甚至还有一些残存的血迹，模糊地发出现意义不明的吼叫。
　　江施意识到不太对劲，这似乎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人。
　　是病症，还是新的怪物？
　　知道他对自己没什么用处，江施也就不再由着他咬自己了。推着对方的额头，随手捡起几根树枝，把他钉在了树上。
　　“兄台先在这里休憩一下吧，我出去逛逛。”
　　那位丧尸朋友被看起来脆弱的树枝钉住了四肢，却挣扎不出来，混混沌沌地发出呜咽，随着视线里没有了会动的东西，慢慢地静下来了。
　　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就像尸体一样。
　　不过江施也没在意，因为他就是一具尸体。
　　在没有人的街道上，远远的从山上下来一个闲庭信步的人。他穿着件不太合身的红色卫衣，披散着长到小腿肚的头发，下身一条露出脚腕的牛仔裤，看起来不太像本人的。和有些
　　破旧不搭的衣装不同的是，他看起来十分干净，和废土风格的街道格格不入。
　　江施不自觉地扯了扯裤子，这种紧身的裤子他还是第一次穿，总觉得很变扭。这是他临走前向钉在树上的那位兄台借的，还顺便在山上找了一处干净的泉水洗了洗身子，总感觉多年没洗，自己身上也有尸臭了。
　　现在的街道有些奇怪，一会儿宽阔得能五架马车并驱，一会儿又仅能容下四人共行，一会儿是不知什么铺的灰白色大道，一会儿又是他熟悉的青石板。江施左右看了看，他在这条街上看到了一些前代的衣物，放在店铺门口，有些样式看着还不错。
　　正当他想进去换一身的时候，他听到远处一声刺耳的破碎声，像是他曾经不小心打破琉璃镜时发出的。间或夹杂着火石碰撞的声音，引得他十分好奇。
　　江施犹豫地看了看橱窗里的衣服，又听到了一声人的惊呼，他咬咬牙，还是去凑热闹了。
　　等到江施从房檐上掠过，看到了声源处。是一群和山上那位兄台一样症状的“人”，莫约有十三四人，在包围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那少年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拿着个不认识的黑色武器，就是那东西可以发出火石的声音，而且看着那东西射出的小暗器可以穿透人的脑袋，估计威力不小。
　　江施站在一处房檐上看戏，虽说敌众我寡，但少年似乎也没有真的走投无路。他暗恼了一声，从背后丢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朝人群里一扔，然后动作熟练地攀上身后的柱子，跟个猴一样爬上了房顶。
　　然后少年就看到了对面看戏的江施，他瞳孔缩了缩，似乎没想到上面怎么冒出来一个人。不过也来不及说什么，江施只看到少年喊了一声“快走”，就翻过屋顶趴了下去。
　　江施不解地歪了下头，忽然脚底下就一身巨响，火焰和冲击波让江施脚下的房子不堪重负地晃了晃。江施赶忙跳到少年的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趴了下来。
　　薛冽无语地看着等手榴弹爆炸后才后知后觉跑过来的人，因为被爆炸后的碎片直接波及到，本来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再次变得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也只能堪堪起到蔽体的作用。
　　都末世了，怎么还有天然呆的生物活着。
　　薛冽看着站起来惋惜衣服的人，忍不住问道：
　　“你大白天的在房顶上干什么？现在丧尸也会爬墙了，你躲在这儿也没用啊。”
　　这边江施还在整理仪容，因为又变脏了而郁闷不已，见终于有个能说话的，才提起些兴趣：“丧尸是指那些皮肤发青，流着口水，遇人就咬还不惧伤痛的人吗？”
　　“是啊，这种传染病都持续十几年了，你是被哪个势力保护的这么好，连这都不知道？”总不能是从哪个山里来的野人吧，说话都带着些奇怪的口音。
　　确实是野人的江·带着明朝京味儿口音·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确实不知道，不知小友可曾听过旱魃？”
　　“你说的是那个中国神话里的僵尸王？”
　　薛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模样倒是好看，有着明显的东方美的气质，一头并不适合在末世出现的长发以及和丧尸极像的浅琥珀色眼瞳，让他险些出口质疑的话吞了下去。
　　“……你真的是僵尸哦？”
　　和江施对视了片刻，薛冽不太确定地问道。毕竟连吸血鬼和丧尸都出来了，中国僵尸从墓里面蹦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看到江施肯定地点了点头，薛冽有些欲哭无泪：“僵尸也吃人肉吗？”
　　他这不是刚从龙潭虎穴里出来，又进狼窝嘛？还让不让纯种人类活了！？
　　“那倒是不用的，也不好消化。我很好养活的，晒晒月亮，喝喝水就行。”江施期待地看着这个稀有人类，就差把“我想养你”的话刻在脸上了，“你看我这初来乍到的，也不认识路，要不我们结个伴？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我也适应适应现世的生活，毕竟刚睡醒应该也睡不回去了。”
　　薛冽看着太阳渐渐偏西，他的时间不多了，那群蝙蝠又要出来找他了。
　　盯着江施那张脸，权衡了一下僵尸王的战斗力和把他丢给吸血鬼研究的利弊，忍不住“啧”了一声。
　　“走吧，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说。”
　　他到底还是放不下这张脸，在末世下，一张干干净净，如孩童般充满着对世界好奇的脸，对于他来说，如同长年走在黑暗中的人遇见的一只萤火虫，让人想把他关在玻璃瓶里陪着自己。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对自己有用，薛冽往旁边瞥了一眼，看到他闲庭信步地走在旁边，觉得要是自己被那群蝙蝠抓住了，把他卖了应该不至于被当街吸干血。
　　“喂，僵尸王，你叫什么？”
　　“江施，江南的江，施舍的施。小友呢？”
　　“我叫薛冽，冷冽的冽，薛之谦的薛。”
　　“？”
　　“哦，不好意思。薛平贵的薛。”忘了老僵尸没听过现代社会的经典老歌《丑八怪》。
　　“我们现在去哪儿？”
　　“不知道，随便找个藏身的地方。有鬼在追我。”
　　“这样啊，那去我墓里吧。不过，能先等我一会儿吗？”
　　薛冽跟着江施停下来，眼睁睁看着对方走近一家不知道店主是不是还活着的汉服店，选妃一样挑了件顺眼的就去换了。
　　没想到吴洲平江路的汉服店到了末世，竟然还有用武之地，薛冽半蹲在房顶上，对比了一下隔壁被洗劫一空的卤煮店，竟有一丝物尽其用的欣慰。
　　看着江施穿着一套仙气飘飘的白色魏晋风汉服，连头发都配合着梳了一个魏晋风的发髻，薛冽有种果然如此的笃定，老古板就是讲究，讲究得很有品味。
　　“可以走了？”
　　江施点点头，虽然梳妆之前没有洗漱，但也能凑合着穿。他顺便打包了一些顺眼的，一边捧着走，一边抱怨似的吐槽。
　　“你知道吗，我一觉醒来，那些心爱的衣服全都烂了，只有身上一件亵衣。要不是碰上了一个好心的兄台，我只能有辱斯文地穿着亵衣见人了。”
　　“……好心的兄台？”
　　“是的，不过现在想来他应该就是你说的丧尸，还被我钉在树上呢。”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