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明》草莓雪糕

14、第十四章

　　一切都很顺利，对于陈念和赵陆而言。但活着的玩家越来越少，每个人的嫌疑都逐渐上升，陈念也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稳坐钓鱼台了。当蒋逸舟再一次给其他人都盘了一个论七八糟的身份，但却在最终完美闭环指定陈念是小恶魔的时候，陈念后背一烫，冒出了一阵热汗。同时，她还察觉到自己的脸、耳朵都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这简直成了她应对类似情况时的条件反射了。她现在只希望口罩戴的够严实，粉底液的遮盖力也足够，不然可就是不打自招了。
　　既然都波及到自己头上了，陈念必须得为自己辩解了，她把夹在耳后的头发拨了拨，让它们都披散了下来，接着有理有据地驳斥了蒋逸舟给其他人安的身份，顺理成章地说明他对自己的怀疑完全是不可信的。在她陈述的过程中，全场没有一人打断并反驳她，所有人都在顺着她的逻辑认真考虑，就都连带节奏的蒋逸舟表情都有些迟疑了，在她说完之后都没有继续和她对线。
　　在蒋逸舟提及陈念之后，赵陆本来想着弃车保帅，哪怕把自己给卷进去了，也必须要帮陈念洗清嫌疑。毕竟这是一个阵营游戏，自己玩到最后不算赢，得陈念活到最后才行。他频频往陈念看去，果然发现了她的些微不自然，那种紧绷的状态，明显昭示了她的特殊身份。正当他在思考到底以哪个点切入之时，就听见了陈念语气沉稳、语速适中、条理分明的发言，就像是一个真正拿着好人牌的玩家在分享她的想法。配上她的神态、动作，如果不是他预先知道她的身份，他都要被这一番掰扯给说服了。
　　此时场上还剩五个人，除了陈念赵陆蒋逸舟外，还有一位共情者和僧侣。由于陈念没有听清楚说书人指引的顺序，在前一天夜晚对已经被僧侣保护的共情者发动了攻击，攻击无效并且浪费了轮次。好在白天时成功地混淆了大家的判断，以至于村民的投票出现了平局也被判定无效。再一个夜晚来临，陈念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办，当她听从说书人的提示睁眼时，就看见对面的赵陆睁着他那大眼睛，以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眼神示意她攻击他旁边的僧侣。
　　陈念看着都忍不住想笑，但她最终还是以毅力忍了下来，冲着说书人比出了僧侣的号码。顺利完成任务了之后，她安安心心地闭上了眼睛。到了这一步，她赢的把握可以说是很大了。
　　果然，白天来临之后，虽说胜利在望了，但要想伪装好也更不容易了。反派总归就在这剩下的几人中，盘来盘去每个人都很有可能，即便陈念之前的一波辩解让人很是信服，在眼下这个信息越来越明朗的阶段，各种线索令大家有了新的猜想，也不能完全排除她的嫌疑。
　　赵陆成了重点怀疑对象，以至于他和蒋逸舟的互咬成了白天场的重头戏。两人果然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对彼此都熟悉得不行，这会儿已经不去理性分析了，反而把重点放在了观察各自的状态和反应。一个人说：“你今天整个人都不对，不够舒展，不够放松。”另外一个人就说：“我都注意到你了，抽到身份后你立马往身份卡的下面看，下面可都是反派角色的介绍啊。”两人来来回回地倒腾着这些除了能说服自己，对其他人毫无参考意义的论点和论据，以至于其余人都懒得参与其中了。陈念也听得无聊，干脆分心看了下手机，那气定神闲漫不经心的架势，活脱脱就是拿了好人牌的平民玩家。
　　“你不是小恶魔吧？”早早下线的张悦突然在陈念耳边轻声问了这么一句，惊得陈念心头一跳。猛一转头朝她看去，只见张悦一副随口一问的样子，但眼神里的探究意味十分浓厚，定定地瞧着她等她的答案。
　　“呵呵。”陈念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只能干巴巴地敷衍了一下。为了避免多说多错，她干脆转过头去，刷着手机划拉得飞快，势要给大家表演如何才是认真玩手机。
　　张悦狐疑地又看了陈念一眼，直觉她今天似乎也有点不对，但她不确定这个不对和陈念今天的身份到底有没有关系。算了，别人都没有质疑陈念，可能只是自己多心了。给了自己一个交代的张悦立刻抛开此事，也和陈念一样低头开始玩起了手机。
　　这场难分伯仲的辩论最终被说书人强势打断，用他的话说就是：“再给你们俩一个小时也分不出输赢来，那我们还是用投票来结束这一轮，毕竟在你俩心里，对方是最可疑的人，而其他玩家的投票则可以告诉你们，到底谁才是大众觉得最可疑的人。”
　　赵陆迅速地接过说书人的话头，大言不惭的挑衅道：“就是，你要觉得我是那你就投我，反正最后肯定是投你的多。”
　　说书人见他俩似乎又要开始了，赶紧安抚：“好啦好啦，争这些言语上输赢是没有意思的，投票才有意义。”
　　蒋逸舟只恨自己嘴慢，没有在第一时间抢着放狠话，现在不仅憋屈了自己，连气势也仿佛被压了一头。唉，从小这人就比自己要机灵个半分，看似不多，却总在关键时候显现出其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重要性。不过，即便放话叫嚣的最佳时机已经过了，也并不妨碍他以锐利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赵陆，一副“就是你了”的笃定神情。
　　赵陆反而放松了自己，就连眉眼都松弛了下来，好似刚刚那咄咄逼人的样子从没出现过一样。他双手撑住椅子的扶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踏踏实实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窝着，不慌不忙地扫视着场上的其他人。蒋逸舟在注视着他，他知道，但这并不重要，他轻飘飘地顺带扫了一眼，就毫无波澜地略了过去。
　　陈念也不知道赵陆是因为什么原因表现出如此明确的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心里的担惊受怕可是实打实的。她已经无法揣测这一次的投票结果，只觉得他的处境非常危险，而她的处境也扑朔迷离，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要是还功亏一篑就太可惜了。
　　无论在场诸人心里作何想法，流程仍然在一步步往前走。说书人按照顺序请大家依次投票，率先投票的人就是陈念，这使得她无法观望场上局势就必须做出判断。这一票她按理应投蒋逸舟，却又担心有人结合前几轮的票型识破她的身份，最终她稍微有些迟疑的在蒋逸舟的轮次举了手。
　　投票结果出来以后，陈念的心终于完全定了下来。蒋逸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甘心的冲着自己左右两边的人强调：“真的不是我，你看赵陆那得意劲儿，那忍都忍不住的笑。哎，咱们村民阵营要输了。”
　　赵陆本想装作风轻云淡，奈何高兴它就像是茬进了肺管子的一口气一般在心头乱窜止都止不住，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干脆也不忍了，坐直了身子笑着辩解道：“这时候就别狡辩了，我这是在为我们大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高兴。”说完这句，他顺势转头朝着陈念笑了笑，然后很快收回自己的眼神，重新注视着回归位置的说书人。
　　这个笑容转瞬即逝，要不是陈念一直盯着他们那个方向，十有八九就要错过。现在村民阵营只剩下一个共情者，能够发动攻击的夜晚也即将来临，陈念他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胜利者。陈念心情很好，第一次玩就能如此顺利并且体验感非常不错，她逐渐能够明白赵陆喜欢玩的理由了，甚至暗暗决定，只要赵陆再一次攒局，她一定要响应参加。
　　当说书人最终宣布小恶魔阵营获胜之时，蒋逸舟一脸“如我所料”的点头附和，并且抢先说出自己的推测：“赵陆就是小恶魔，是吧？”
　　说书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了看赵陆，扬眉问道：“是我说还是你自己说？”
　　赵陆做了个请的手势，说书人就顺着他的意思，解释道：“他是爪牙投毒者。”
　　“难以置信”四个大字明明白白挂在了蒋逸舟脸上，他一度以为说书人和赵陆在配合着忽悠大家。但转念一想，如果赵陆是这个身份的话，那一切又都说得通了，而且如果是这样，那么小恶魔就一定是——他转头看了看全程不显山不漏水的陈念，她正以从容地微笑应对着所有人投射到她身上的视线。
　　嗨，这两人的配合，打得是真好啊。震惊之余，张悦暗自感慨。
　　即便游戏结束，大家仍然坐着没动，七嘴八舌地继续复盘这场的逻辑，赵陆再一次看向了陈念，她温温柔柔地托着腮，似是认真又似是出神的听着其余人讲话，视线低垂让人瞧不清其中的深意。奶白的皮肤反射着头顶上的灯光，整个人仿佛像一块上好的和田玉一样在由内而外地沁着柔光。
　　她一定也很开心，他莫名这样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