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杪夏的衔蝉》白色儿的木鱼

1、第 1 章 今年

　　今年的冬天很冷，但好在没有像去年那样让人难以忍受。
　　记忆貌似出现了断层，能回想起的，只有每天在老屋醒来时，放在桌子上等着我带走的保温杯，以及杯里那热气腾腾的酸梨羹，还没来得及喝下，心，就被暖热了。
　　“卜然？卜然！”
　　我挣扎着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来人，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熬夜导致的后遗症还未褪去，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人影不断分离又重叠，脑袋仿佛被挖空似的，无法思考。
　　“怎么了？”我的声音低哑的吓人。
　　孟秋皱了皱眉，“你昨晚几点睡的？嗓子哑成这样，你们该不会昨天一晚上没回来吧？”
　　“没，老班让我们去完医院就回来，再说了，我们怎么可能一夜未归。”我抹了把脸，想缓解一下不适，“有事吗？”
　　“哦对，你的亲亲同桌哪去了？作业就差她了。”孟秋看着手中的名单说道。
　　依旧慢半拍的大脑努力运作着，待解读完毕后，我再次扑到桌子上，艰难的从怀中抽出右手，伸到旁边的桌洞中，精准无误的掏出作业本递给她。
　　“嘶，熟练的让人心疼。”孟秋接过本子，看着我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卜然，你这样子，是准备过冬了么？穿的这么厚实。”
　　我趴在桌上，身体小幅度地起伏着，看起来像是又进入了梦乡。
　　见没法得到回应，孟秋摇了摇头，抱着手中的作业去往办公室。
　　估摸着孟秋差不多已经走出了教室，我从胳膊中探出头来，看向教室的后门，回味着梦中的味道，嘴里似乎还能品出些许甜腻。
　　不知过了多久，许梦言才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发现我还跟她走之前一样，瘫在桌上，一副不能自理的模样。
　　兴许是想到了什么，她的嘴角慢慢扬起，而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二卜～二卜～～”似是要印证我的预感，许梦言笑眯眯地看着我，拧开了手中的杯子，我隔着衣服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看向她手中那杯不明黑色液体，不安的感觉愈发浓烈。
　　“什么玩意儿？”我接过闻了闻，香浓的咖啡味涌入鼻中，冲走了最后的一点瞌睡与怀疑，我猛灌了一大口，等它顺着我的食道流入胃中的那一刻，所有世俗间的欲望皆离我而去，我隐隐约约听到了佛门的钟声从远方传来。
　　很久之后再回忆起这天时，许梦言感叹道，她居然在我的脸上看到了解脱。
　　现下，凭借着“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的念头，我硬是没有两眼一翻，两腿一蹬，就那么过去了。我目光幽幽地看向许梦言，她讪笑两声，说，只是板蓝根加咖啡，不是什么毒药啦。
　　“你丫的想篡位就直说，有看上哪个小妖精了？”我挑了挑眉，“就这么迫不及待想送走我？”
　　“哎呦，啥说什么大实话呢，人家的心里只有你呢，只是有点好奇，尝试一下下啦。”许梦言双手捧着一块巧克力，讨好地笑了笑。
　　“您大发慈悲，饶小的这一次吧。”
　　我面无表情的拿起巧克力，撕开包装填进嘴里。
　　呵，总有刁民想害朕。
　　“老黑的课，你接着睡吧，涛涛也没在办公室，安全得很。”
　　“算了，我围巾都扒下来了，再说，喝了你那玩意儿瞬间提神醒脑，比风油精还管用。”
　　我把围巾叠好塞进书包，拿起笔对着课本准备神游。
　　许梦言耸肩道:“行吧，你不睡我睡，昨天晚上熬到凌晨两点，早上五点就起床来学校了，困死我了”说完便把书立了起来打掩护。
　　“你也是真不怕自个儿猝死了啊，到时候可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知道了知道了，话说怎么没见那个谁来找你了？来过了吗？”
　　我一愣，思绪渐渐飘回了昨天晚上……
　　到了夜晚依旧喧哗的街道，不起眼的小巷，激烈的争吵，以及……她那双不断流泪的眼睛。
　　她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哪怕当时很黑，我甚至分不清天空与墙的区别，她也依旧让我惊艳不已。
　　刻入灵魂，铭记于心。
　　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了。
　　我并不准备告诉许梦言，哪怕她是我的朋友。
　　……这并不是件可以分享的事，特别是和她还有那俩人。
　　我正准备随便找个埋由搪塞过去，余光却瞄见这货已经进入梦乡，我没控制住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果然没一次是靠谱的。
　　老黑还在讲台前兢兢业业的授课，但并没什么威慑力，放眼望去，班里的人不是在吃早饭是在补作业，也有跟许梦言一样有和周公下棋的，就是设人听课，嘈杂的数室里，唯有我在岁月静好。
　　班里排座位时，徐永涛同志表示，爱去哪去哪，不影响学习就行，除了挑位置时按成绩先后，剩下一切皆以民为主。
　　最后事实证明，老徐同志还是有些妄想在身上的。
　　都自个儿选座了，怎么可能会去学习？
　　就说我。
　　秉持着清净。出入方便，不被老师注意等原则，我思索再三，挑了这么个风水宝地。
　　“据我观察，西北角那块地就不错，靠窗，阳光好，适合睡觉，位置也够偏僻，除非直接点名或者开火车，否则根本提不到咱们，更重要的是，这里可是老赵扒窗户时的巡查死角啊！怎么样？怎么样？这地儿绝对好!”
　　我从后门探着身子，两眼放光的看向那里，脑中已经幻想出未来的幸福生活。
　　听完我这一通分析，许梦言几人明显心动了，分分点头称好。
　　"你把这能力放在学习上，这次月考你还能得二十五名?”叶佳心走过来伸手点我的额头。
　　“哎呀，可别提了，我差点被我亲爱的组长给生吞活剥了，我只是没进步，保持原样也很厉害的啊!”我双手叉腰，骄傲的昂起头。
　　“也就你能把地踏步说的这么牛逼哄哄的了，瞧瞧你这下把都快怼到天上去了，还有，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
　　孟秋不知从哪冒出来，揪住我的领子，眯着眼说道。
　　被提溜起来的我也不敢再造次，立马乖的跟个鹌鹑样，但眼睛还是不住的往旁边看，暗示几人快来救命。
　　“二卜，自作孽不可活呦～”
　　“呵，许梦言，你也别笑人家，也就是你不跟我，否则你能比卜然好那去？”
　　我急忙在一方拍手叫好，“组长人人威武！组长大人霸气，组长大人求放过！！”
　　听着最后一句话，孟秋紧绷的脸色有所俊和，此时老班也点到她的名字，这才松开我了。
　　“得了，我先进去了，你们几个好好学习，听到没?”说完，转身离开，似又回想什么，孟秋又转头看着我们，一脸无奈。
　　“算了，就冲卜然选的位置也知道你们几个没准备学习。”
　　“啊哈哈……怎么会呢…”我奋力挥着手，向孟秋表示我的决心，“组长大人放心了啦！”
　　看见她走进教室，我才松了口气。
　　“啧啧啧,孟秋简直就是二卜的克星啊~二卜，你要不就从了人家吧。”许梦言贱兮兮的看着我，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我冷笑一声，“爱妃何必这么说，朕为你便足矣。”
　　许梦言没忍住翻个白眼。
　　“董篱，陈时薪，卜然“老班站在教室前门低头念着手中的名单。
　　“朕去了，等着朕打下那片江山!”临走时还不忘朝她们来个飞吻。
　　看到许梦言那快要吐出来的样子，我这才满意的离去。
　　事实证明，我的眼光很不错。虽然到后来老徐同志把他的办公桌挪到了最后一排，与我们成为前后桌关系，但空间依旧很大，出入完全不成问题，而且我们更能知道他什么时候进的教室，掌握其动向，除了一有事就找我们外，一切都很好。
　　“二卜,假期有什么打算吗?”叶佳心隔许梦言同我千里传音。
　　“没，我想在家里躺尸，再说了，离期末还有点时间，不急”
　　叶佳心听后点了点头，没再说活。
　　我正想继读发呆时，一个缠满胶布的纸团飞入我的视线，看着上画的歪扭七八的小人，我的眼皮不禁跳了几下，随即往教室后门看去，那人正在写试卷，察觉到我的目光后，她转过身对我猥琐的笑了笑，接看又比了个心又继续奋笔疾书。
　　我忍住想把眼睛戳瞎的冲动，打开了那个被层层包裹的纸团
　　“二卜～明天还接着去图书馆学习哦～～比心比心。”
　　署名:爱你的马老
　　……字直□□丑。
　　我拿笔在上面画了个比中指的小人，又把纸条团回原样，往后一扔，纸团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孤线，稳稳当当地落入垃圾桶中。
　　耶，漂亮的三分球。
　　“你这是看见啥了?”许梦言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坐直身子，我一巴掌又给她拍了回去。
　　“睡你的吧，这点小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她“嗯”了一声，调整了下姿势。
　　就在我以为她又睡着时，许梦言突然抬起头，严肃地说:“二卜，我突然起一句话很应景，但我说了你可别打我。”
　　我：“朕赐你免死金牌，说。”
　　许梦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我“……”
　　似乎意识自己这句话实在过于欠揍，许梦言立刻闭上嘴，把头埋了回去。
　　我嘴角一抽，用笔戳了戳她那炸毛的脑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许驼鸟，早晚把你的毛拔光。”
　　“嘤……”
　　……
　　也许是心理作用的影响，只是眨眼间这一上午就过去了。
　　等我意识到时，班里的人早已自不及待的冲出教室，只剩寥寥几人，而从窗户向外看去，到处人头攒动。
　　我慢吞吞的整理书包，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但转念又想，时间本来就是这样，总在不经意间从指逢中流逝，摊开手心，只有它留下的一道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