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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星期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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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会跌倒,这不是什么大事。跌倒了,再站起来就好。
耳边传来细微的波浪拍打石头的声音,像是少女的低声吟唱。
全身上下一下有了知觉,对,就是突然一下,明明先前还什么都感觉不到。
炽热的痛感从腿部刺激着全身,让还有些迷糊的大脑一下清醒过来。我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平静的湖面与远处的山峦。
星空与晚霞,听上去很不合理,但更远处的天边,的确是这样。
我用手撑着地面,手部的肉被鹅卵石硌得生疼。本来想用脚直接站起来,可左腿只要一动,那种痛感就会更强烈地刺激着大脑。
几番挣扎后,我保持左腿伸直的姿式坐在鹅卵石滩上。身上淡蓝色的长裙满了污垢和泥土,我猜脸上也是如此吧?
与白暂的右腿形成鲜明的对比,左腿膝盖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血液顺着皮肤流向小腿,让我有些作呕。
被扎眼的血红晃得难受,我别开脸看着不远处的湖泊。
不像海浪那样雄壮,湖泊的浪只是静静亲吻着岸边。
我想起来了,这是外婆家边上的湖泊,当时被称作“城市的明珠”。小时候,父亲经常背着我在这里散步,那时候湖面还可以看打渔的小近两年或许为了保护环境,渔船已经停止出航了。
一少这么一点烟火气,就总觉得很奇怪。
有那么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星空正与晚霞纠缠在一起,渐形成一个旋涡。休息得也差不多了吧!这么想着,我用尽浑身解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只脚支撑几乎全部的体重,脚底渐渐变得酸痛无比。
好想回家啊……
我艰难地拖着伤腿在湖岸边走着,每走一段就要歇上一会儿。
绝望来临之际,我看见前方隐约有个人影。“等,等一下!”
像看到救星一般,我忍着疼痛向人影跑去。“请,请等一下!”人影渐渐清晰,那是一个少年,
正向前走着,思毫没有回头的意愿。“我——”前面明明什么都没有,我却踩空了。
“咚!”一声巨响,我可以感受到水花以及——冰凉刺骨的湖水。
“唔……”我拼命挣扎着,发出几个没意义的音。伤口流出的血液在水中化开,如水墨飘散在眼前。
身体几分钟就冻僵了,但却没有溺水的感觉。
我就这样一直下沉,直至看不见湖面的光亮。
好可怕,好孤独。
我转过头,惊讶地看见了自己。
惨白如死人的脸旁,在水中散开的长发,已经失神的双眼。
左腿退已经不再流血,我也没什么血可流了。
突然,有人一把抓住我的左手,将我向上拉。
湖面越来越近,而我依然看不见有什么东西拉着我。
“哇!”我似乎被拉出水面了。
我猛地睁开双眼。淡蓝色的熟悉的天花板。我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
没有湖泊,腿上也没有伤口。我翻了个身,又将被子裹紧了一些。身上似乎出了不少汗,一会儿应当去冲个晨澡。
我将头埋进枕头里,享受着慵懒的气息。
“阿君,起床了!”客厅传来女人的呼唤声,我被子盖住头,假装听不见。
“阿——君——?”女人刻意拖长每一个字的尾音,像哄小孩子一样叫着,语调里还带点旋律。
“不起,别来烦我。”出于无奈,我很厌烦地说道。
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一阵拖鞋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我的心中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强。
“吱——”我卧室的门被推开了。我用余光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你到底起不起呢?”
“现在才几点啊,而且周末不应该用来睡觉吗?”
我继续表示拒绝,非暴力不合作。
“那就别怪妈妈不客气了——”“等——哇啊啊!”母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我的被窝,在我有能力反抗之前控制住了我。“还要赖床吗?”“你快给我下来!”
我已经可以联想到自己面色潮红的狼狈模样。在经过毫无意义的扭动后,我彻底放弃了。
“我投降,你快起来,我不睡了!”母亲带着胜利的笑容从我身上移开。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不情愿地滑下床,向浴室去。
温热的水流过身体,我低下头,又一次确认腿上有没有伤口。原来真的是梦啊……
“受夏季风影响,西南地区最近可能会出现高温多雨的天气,还请大家出门时携带好雨具。”
电视机上的主持人笑着说道。哪怕再厚的妆,也难挡岁月的痕迹。可以看出主持人年轻时一定很美,但现在面部已略显老态。
星期六,上午9:50。
我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过一根皱巴巴的油条泡进豆浆里。待其完美吸收豆浆的计水后,一口咬下去!虽然不像刚炸出来的那般脆,但筋道油条和香醇的豆浆带来的美味是不可拒绝的。应该说,没有一个中国人可以拒绝豆浆泡油条!
“阿君,动作快一点,不然赶不上补习了。”
母亲躺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罐啤酒。
“这么一大早就喝酒,总有一天你会死掉吧?”
听到我的冷嘲热讽,母亲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只是无力地笑了笑。
“你这么和我说话,我会伤心的。”
谁管你伤不伤心。
我带有怨气地一口气喝完剩下的豆浆,抽出一张纸巾擦着油乎乎的嘴。
“我要出门了。”
我在卧室换上长裙和白色短袖衬衫,拎起装好资料的单肩包。
“啊,再见,要认真听讲呢!”
她似乎是笑着,目送我穿好鞋,直至走出家门。
虽然早晨天气预报有提醒过,要带好雨具再出门,可在我头顶的,只有炎炎烈日和几只飞翔的小麻雀。
耳机里放着当红动漫的主题曲,单肩包里的文具被我欢快的步伐颠得哐哐作响。
街边的小黄花随风飘动。它们固然小,但也因此显得更加可爱。街道两边不知名的常青树青翠欲滴,彰显着夏日的生机。
偶尔从街边飞驰过几辆汽车,让裙摆随风飘扬;偶尔走过善良的行人,正冲我微笑点头。虽然我们素未谋面,但生活还是让我们这些陌生人有了交集。
转眼间来到十字路口,漫长的等待让我有些天聊。目光从远处的教堂慢慢转向身边,一个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
青春期女孩对于男生会格外敏感,犹其是长像清秀的男生。对于我来说,相比于去追那些不切实际的偶像,不如多看看身边的人。
站在那儿的男生——不,应该是少年,就离我三四米远。尽管艳阳高照,他仍然穿着一件黑色长衬衫,手里拿着一把透明雨伞。
少年的头发并不算长,虽然看上去有点蓬乱,但细看也有打理过的痕迹。皮肤白暂,连我一个女都自愧不如。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看着我。
“啊……”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对。
小时候父亲曾告诉我,我长得很像母亲,但却阴差阳错地继承了他右眼下的泪痣。
一些回忆和记忆的碎片拼接在一起。
待我回过神来,少年已经来到我身边,疑惑地看着我。
“我们......认识吗?”
好温柔的声音。
这时信号灯变绿,人潮(虽然只有十几个)开始流劲。
“抱,抱歉!”
我红着脸在斑玛马线上一路狂奔,留下可能还在疑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