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巅》飞鸟投林鱼戏水

7、第7章 “母亲”李

　　“母亲”李东奇越听脸色越阴沉，打断道：“母亲究竟将他如何了？”

　　他并不信母亲对自己那边的情况了如指掌，东宫的人被他铁筛子般筛过几轮，上次雷奕云逃走被他逼得再次出现后，他又将宫里的人裁换了一批，连身前侍候了他几年的惜语都被他调出了东宫。可这次母亲却还是能趁自己上朝得时间，直接过来截走了人，突然让他觉得好像怎么做都是在拿雷奕云冒险。

　　宜妃娘娘看他面上虽仍是一副不动如山的镇定模样，声音里却有几分惊颤，她叹口气道：“你放心，我不会打他杀他，这几年他跟你冲锋陷阵，对你倒是个舍得命的忠心得，可你之前也没少为他遭罪！”宜妃娘娘这会儿倚进宽大的靠背里，略仰了头，继续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每次出征时我日日都会提心吊胆，如今你在这京城，这次你若将这情蛊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可知三个月后，就是你的生死劫！你要我这个当娘的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受罪，生死边缘再走一遭吗？”宜妃娘娘说着说着，眼圈已经红了。

　　“儿臣不孝，让母亲为我担忧了！但是奕云他对我、对大成国都至关要紧……”李东奇不知道这事情怎么到了母亲这里，这会儿却也确定母亲对自己府里的事情，知道的肯定不是一鳞半爪。

　　“比你对大成国还要紧吗？……为了自己儿子性命我本该杀了他的，对不对，那样就不必担心你三个月后再冒险为他解一次蛊，再来一次蛊毒必将彻底转移到你的身上，到时候药石无效，只能生生挨着，而能捱过去的概率不足一半，这，你应该早很清楚的。”

　　她红着眼，说到自己该杀了他时，终于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惊惧，可这一丝惊惧也转瞬即逝，他很快恢复成了以往的平静模样，镇定自若的回道：“母亲过忧了，我有分寸，定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若不是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只看他的样子，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若不是她早已提前了解的清楚，连自己也要被他骗了，说得像解蛊对他就如同吃饭睡觉一般稀松平常，可她已经知道这对自己的儿子是多么的凶险。

　　西郊盛福来宾馆的孙掌柜发现，一夜之间，城中突然突然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晚上又先后有官兵过来挨个房间去看了登记住宿的人，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后来的官兵没走多久，又来了几个人到他店里投宿，他怕惹麻烦，谎称已没有空闲的房间了，想赶快打发了他们，没想到他们领头的人却很谦和，好说歹说，请老板帮忙给腾上一间屋子，无论好坏，让他们有个容身之处就好，并塞了一块沉甸甸的银锭子到他手里。孙掌柜掂着手里的银子，想着谁能跟钱过不去，便解释说正好有客人定了两间房，却没过来，让他们可以暂住一晚，有唤了伙计来，让他领着到楼上的两间上房安歇。

　　那为首的陪着笑让稍候一下，朝旁边使了个眼色，有两人转身去了外面的停放马车的地方，不一会他们身边多了带帏帽的人，他被这几人簇拥在中间，随伙计上了楼。孙掌柜让人准备了饭菜，他们都没下来，只有两个人下楼把饭菜提了上去，烧了热水送上去，也只让放在门口。孙掌柜听了伙计说得，心道，这伙人处处透着蹊跷，联想到都在传的今天城门早早落了锁，不让进出，刚才官府又来找人，却又不是明火执杖着来，每件事都透着怪异，只想着赶快天明，打发走这伙人。

　　夜里鸡鸣犬吠之声不绝，第二天一早，伙计来报告说楼上那几个客官不见了，孙掌柜道，是不是没办退房就离开了，这倒是省了他花心思赶人走，伙计却说，应该不是，他们马车却还在呢，总不会不带着马车离开的。直到中午，他们在柴房了看到了昨日投宿的人睡得正酣，却少了那个带帏帽的人。为首那个醒了后沮丧不已，却也庆幸白捡回一条命，便也没难为他们，又拿了银子让他们将事情烂在肚子里，这才带着其它人赶着马车离开。

　　天蒙蒙亮之际，雷奕云和一队人已从地道出了城，来到了一片密林处，里面早有一队人带着两倍的马匹等着接应。陈思之紧拥着他依依惜别。又叮嘱众将士好好护着雷小将军回幽云，旁边梁正宁牵了马匹跟陈思之道别，陈思之低声道：“返回途中危险重重，雷小将军若还如今晚一般不忍对大成追兵下杀手，必要时刻，还望梁壮士能采用必要手段！”梁正宁明白陈思之的顾虑，抱拳道：“陈将军尽管放心，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会护送雷小将军平安到达幽云！后面来追杀的应该是大成的其他兵马，都是来要他命的，他定不会如今晚一般。太子待他有恩，太子的人他不让杀，宜妃娘娘又是太子的生母，他才会求陈将军对她得人刀下留情。倒是陈将军留在这京城，要务必处处小心才是！”

　　众将士都已上了马，“二哥！你多保重！”雷奕云喊他，陈思之看他对自己满脸担忧和不舍，又上前紧搂了他道：“你放心，不多久我就会带着嫂子和侄子回幽云，到时候咱们就能一家团聚了，你回幽云后，替我照顾好义父！他这些年一直愧疚把你送来京城，受了这么多的苦，见你回去，肯定会非常高兴的！”说着打马扬鞭，转眼消失在小路尽头。

　　雷奕云直到看不到他，方掉转马头，随乔装的众将士一路向西奔去。

　　他们专挑偏僻的小路走，头一日他们一口气奔出了四百多里，既没有追兵，也没碰上沿路设伏的人马，倒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晚上在僻静的山谷中扎了个简易的帐篷歇下，梁正宁见雷奕云心神不定，知道他挂念留在城里的一干人的安危，劝慰他不用担心，雷将军都已提前安排好了，雷奕云摇头苦笑，为了救自己出城，出城的地道不知挖了几载，父兄幽云诈败，二哥带嫂侄来京营救，虽有肃亲王关系，嫂侄却也是为人质的，哪有在幽云自在，并且，二哥带着嫂侄来京，多少人心底骂他唾他是恩将仇报的小人，还有惜语姑姑，自己这一走，殿下怕是很快推测出她来，殿下能饶过她吗？为救自己，幽云这几年蛰伏在京城里人不少都参加了行动，自己一走，把这么多人暴露在危险中，值得吗？

　　上次逃走后殿下就告诫过他，中了这情蛊之毒，三个月后还要同一个人再解一次毒的，要么他必死无疑，嗯，死就死吧，他想起殿下上次要把自己拆卸入腹的疯狂情形，他再受一遭怕也要半死不活了。只是对不起父兄，对不起这些二哥和嫂侄，对不起幽云的这些死士，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而自己，却已没有多久可活了。

　　惜语刚进门，便被人掐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