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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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前，四月初一，天秋城。
清晨略显苍白的阳光打在城外帐篷上，那帐篷本就摇摇欲坠，此时更像要塌下去了一样。不过好在一个身穿长衫的男子路过，顺手结了个法印固定了一下。
本在发愁怎么固定帐篷的士兵见到他，立刻起身，双手抱拳道：“见过将军。这一片的帐篷都是这样，见帐内情景，似是有人用过。帐内如其他的，也有一堆白骨，不过......”
见他欲言又止，一副被噎着的样子，白明渊皱眉：“怎么了？别说一半吃一半。”
但白明渊很快懂了为什么，因为那士兵接着说道：“那堆白骨如果披上皮，与人无异。”
白明渊是这支军队的主帅。几日前，圣上接到探子来报，说永宁与乐安交界处的小城天秋出现异动。圣上即刻派人去查，但这次去的探子无一例外，去时完好无缺，回来就精神失常。只有一个人例外，那人回来时只说了一句话：“乐安国宣王景闻问候在场各位。”然后便坐在地上一杯杯地喝水。白明渊观察过，那人每次举杯时的神情，动作都一模一样。
他已经是个傀儡了。
事已至此，白明渊终于有要去的理由了。他手握永宁国两大王牌军之一的玄衣军，又承袭他父亲的将军位。尽管他尚不足二十五，却足以震慑人心，由他去再适合不过了。
更何况，白明渊还是个散修。
虽说民间散修不是大门派出身，成不了多大气候。可一但有散修到化仙境，他便一定是同境界的最强者。白明渊便是那个散修。二十三岁便入化仙境，这资质，放整个尘世都是翘楚般的存在。毕竟，普通人可能修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顶多能隔空取物。而且，入化神境后如遇机缘，便可飞升，入落桑界。尘世现有的化仙境修士至多不过百名，大都是一百岁往上。毕竟，能入化仙境也不一定能遇机缘。
这些人无论在何处，都有一群人随后。释魂境的修士尚可视为威胁，而化仙境，化神境的修士搁哪都是风凰蛋，金灿灿的那种。
白明渊本来皱着的眉头更皱了。今月刚到天秋城便发现城西的白骨，本以为那片是坟地，被人刨了。没想到竟是人刻意为之。白骨干干净净，上哪找没有腐痕的骨头去？
那士兵应是刚入玄衣军不久，没见过白明渊此时阴沉的脸色，吓得站在哪儿瑟瑟发抖。幸好，任副将解救了他。
任疏影拍了拍那士兵的背，低声吩咐他去找其他骨头。看着那土兵抱拳行礼然后要飞一般的离开，任疏影觉得有些好笑。她已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活泼又胆小的新兵了。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白明渊的嗓音有些低沉，似乎很不爽。
“要不然呢？让他留送儿如练还是被你冻死?”任疏影显然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丝毫不带怕的。
“这样的，你们是怎么招进来的。连点基础法术都不会，留着给玄衣军丢脸。”白明渊的声音更冷了，像寒冬腊月里被冻过的水，因为知道冰的寒冷，所以比冰更冷。他今日穿着一身的白衣，墨色渲染其上，似是不小心泼上，又似是刻意为之。加上身高和境界的加持，威压更盛。任疏影有些招架不住，她是玄衣军副将，军中唯一的女子，当初被选进玄衣军也是因为年少叛逆，女扮男装。这么多年早已磨出了极厚的脸皮，但对上白明渊依旧是时时吃亏，毕竟人家的阅历和境界在那。
白明渊六岁习武，十岁随父亲入玄衣军，至今已有十三年，说他是在军中长大的毫不为过。十三年的年龄让白明渊手握数十万亡魂，若不是他的境界强行压制，只怕早就被反噬了。他平时是翩翩公子。除了冷得像冰没什么可怕的。可任疏影是谁，她跟了白明渊五年，早己见识过白明渊在战场上的冰冷。他杀人从不带一点怜悯，那双深黑色的眸子里不起任何波澜，任疏影有时都会怀疑，白明渊的本性就是那样的。可每次战争结束，白明渊总会带一壶酒，去战场洒下，似是去祭奠亡魂。那时的他，眼里似乎有一抹深切的悲哀，但转瞬即逝，令人无法捉摸。
她跟了白明渊五年，依旧看不透他。
不仅是她，与她一同为副将的司翎安，褚昭风也看不透他。
白明渊就像忘川界的曼珠沙华，危险又神秘。总有人冒险去忘川界的忘川河尽头，妄图将曼珠沙华带回人界，可他们的结局总是死亡，无一例外。想窥探白明渊秘密的人也一样，总会引火烧身。
“对了，方才我观察了下，那些骨头似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肉精气后留下的。我们可以顺着这个方向查。”任疏影及时止住了话头。
“能吸人血肉精气的东西人界不多，忘川界倒是比比皆是，尤其是这种只剩白骨的。”
这话的意思就十分明白了，就是说有人把忘川界的东西带人界来了呗。
任疏影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白明渊的意思：“可人界与忘川界并无冤仇，虽说传闻人死后去忘川界投胎转世，忘川界与人界的大门每年也只有七月十五能开，可传闻毕竟是传闻，而且今日才四月初一，落桑界更是恨不得与忘川界撇清关系，这……”又会是何人所为？
白明渊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径直问道：”司翎安和褚昭风在哪？”
“翎安在负责新兵操练，昭风在超度白骨上残留的亡灵。”
“好。让昭风易容成我的模样留在这。天秋是永宁边城，这里的修士大多修佛，城中最大的寺庙断尘寺也是人界大门派，我们去探探。”
“嗯”
任疏影双手结印，用玄衣军传音秘术传了一道命令，然后轻功掠上屋顶。白明渊剑尖轻点地面，地面赫然出现一个传送法阵。任疏影拿出一张纸符，纸符无风自燃，燃尽后的纸灰落在法阵上，像石头落在水面上般激起无数涟漪。
“走。”白明渊道。
两人的身影隐入法阵，顷刻间便到断尘寺。寺前一和尚手握念珠，单手行礼道：“住持猜到施主会来，特命贫僧在此等候。请施主随我来。”
城外，永宁国都。
昏暗无光的暗室内，一个男子绑在刑架上。他一身黑衣，满脸的血污却遮不住眉眼间少年的英气，那张脸放在国都任何一处都是极惹姑娘喜欢的。天生笑唇，即使毫无表情也让人觉得他在笑，此时满脸的血更是让那笑多了一分讽刺。
他面前的人坐不住了。那人应是朝堂权贵，虽然没穿朝服，只着一身如墨般的单衣，却掩不住一身贵气，那是多年混迹官场的痕迹。半张脸被一张纯黑的面具遮住，面具上的花纹繁锁中透出一丝邪妄。余下的半张脸苍老，又带着诡异的血色。面具人起身，缓步走到男子面前，轻轻抬起他的脸，抹去了唇边的血迹：“景将军，乐安国大名鼎鼎的傀儡师，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爱人，竟真愿意受尽酷刑。值得吗？”
被称作景将军的男人动了干裂的嘴角，道：“值得。”
“哈哈哈。”面具人鼓了两下掌，“你们这群人啊，可真是有趣呢。那么，你可愿知道他如何了？”
景将军的话里满是震惊：“你...对他做了什么？！”
“放心，不会让他死的，只是一点小事罢了。”面具人微笑着道。
他走出暗室，身后的门缓缓关闭，长明灯偏黄的灯光映照着那张属于景闻的脸。那张脸年少清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轻狂。只是那张脸上遍布伤疤和血迹，让他过于早熟了。
面具人轻轻拨了几下门外的灯芯：“景将军，有这锁魂灯在，我看你怎么逃。”
他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一个年少有成的白明渊算什么！只要他愿意，成千上百个白明渊都可以牺牲。
只要，她还愿意回来。
两人随和尚走近断尘寺正院。传闻，这断尘寺曾有一位住持，法号无缘。无缘大师乃是这断尘寺第一任住持的弟子，天性聪慧，不到弱冠便接任住持。关于这大师传言颇多，据传无缘大师曾为一女子破情戒，出家人有此荒唐事，实是他一生的污点。传闻中那女子面容姣好，一双桃花眼似含三分情，眉间有一朵彼岸花胎记，犯天煞孤星命格，出生时母亲去世，不过十岁父亲便死于徭役。后来她被绞死于天秋城前，无愁因此跪于断尘寺后菩提树下，一跪千年。
千年时光流转，很多的事都不在是当时的模样。正如这菩提树的落叶，一千次飘零后，谁又记得千年前？无愁跪于树下，又有何人知到底是为何。当春夏秋冬轮过一千遍，有些事，便不再那么重要了。
那和尚引他们到正厅，衣角轻轻拂过白明渊的手，然后走到无愁大师身侧。无愁大师正跪在佛像前，静诵经文。待到他诵完，已是一柱香后。白明渊静静地立在他身在，任疏影一只手搭上了剑柄，时刻戒备。
无愁起身向白明渊行礼，缓缓开口：“忘川与落桑，施主会送选哪个？”
白明渊道：“若天选我，便入落桑为仙；若天亡我，便入忘川为鬼。”
无愁苦笑：“可天不选亦不亡，选择权在施主手里。”
“何意？”
无愁单手行礼：“施主很快就会知道。”
任疏影头上缓缓出现一个问号，这是欺负她读书少？任疏影自小习武，二十入玄衣军，虽然识字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剑和读兵书，四书五经都是妹妹任疏月在读。这姐妹俩一文一武在国都也是一桩佳活。但这种时候，任疏影的不足便体现出来了。
于是正厅里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沉默：白明渊在想如何想提城西的白骨；任疏影在想刚才那几句话的意思；无愁天性慈悲，持念珠静等他们开口。
最苦的是那个小和尚，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气场强大，跟三位修罗似的，他不过是一个小和尚，不敢说也不敢动，只得沉默地站在一边，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最后任疏影察觉到了这种诡异的气氛，开口打破了沉默："无愁大师可知城外异样？"她没有说具体是何异样，无愁是个聪明人，一定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她虽然读书少，但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这也是她军龄不过五年，却可成为白明渊副将的主要原因之一。
“施主是想知道原委，还是部分？”无愁轻笑，眼底闪过一瞬间的凶光。
“施可听说过‘回魂’？”
白明渊刚要回答，就听任疏影说到：“回魂，是指以生人血肉为前提重塑肉身，以忘川河畔曼珠沙华为引，引魂魄重返尘世。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很少有人能完成此法。原因之一是难以将曼诛沙华带回人界，二则是，”她说到这顿了一下，似乎换了口气。
“二则是，根本没有那么多生人血肉。
“回魂需要的活人整个京都都难以凑齐，除非举国之民，否则根本无法完成。”
无愁点点头：“女施主说得没错，自回魂之法出世，便仅有一人完成，那人屠尽了当时晋国之民，使定国可趁虚而入。而贫僧在天眼中窥见将有一人完成回魂，至于更多的，便不能说了。”
白明渊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谢过无愁便带着任疏影回营。任疏影一出断尘寺便露出一个非常头痛的表情。也不怪她，明明白明渊问的是原委，但那个秃瓢扯了半天除了扯出“回魂”之外，基本啥也没说，合着就是搁那儿哄她玩，玩完了拍拍灰尘请她滚。
就在任疏影越想越气的时候，白明渊忽然拍了拍她，轻声道：“闭气。”然后指尖灵气流转，将她的护住。
任疏影没反应过来：“什么？”
白明渊干脆利落地给她拍了张禁言符：“今日是清明前几天，鬼气重，忘川界估计压不住底下的鬼了，跑了几只出来。这几只是厉鬼，与其对上它们，不如不让它们发现。你刚刚在想什么？连它们都发现不了。”
任统影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好久：“我…刚刚….”
“不必解释，回去领二十军棍，禁闭一个时辰。”
“是。”任疏影已经麻木了。
说完任疏影突然反应过来，白明渊能听见她说话，然后就见白明渊转身：“刚才有几个人碰过我，或者是在我周身一丈之内？”
……“好像除了我，只有进门的那个小和尚了。”
白明渊揭下符纸，仔细观察：“能悄无声息地偷换符纸也算很厉害了，不过，可惜了，他遇见的人是我。走吧，回断尘寺，不必避开无愁，放手杀就行。”
任疏影周身灵力运转：“是。”
厉鬼茫然地看向任疏影与白明渊这边，煞气越来越重，却像没有看见它们一样，继续寻找活人。在它们背后，有白明渊留下的法术闪着微弱的光芒，
那可以在它们寻到活人后拦一把，虽说做不到击必杀，但至少，能保百姓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