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叔与林明宇》淡淡的沉寂

6、王文叔的幸福生活

　　王文叔没想到这房子竟然是个四合院。
　　坐落在一个平民胡同里。胡同里的四合院不少，大多是多户群居的，杂乱无章。周围都是琐碎小民。
　　给王文叔的院子却修缮一新，灰砖青瓦，大门红漆崭新，枣树枝从院墙伸出来，显得绿意盎然。进门就是一堵影壁，绕过影壁子，北边正房有三间房子，东西厢房各两间，南方三间，卧砖到顶，起脊瓦房，院内铺砖墁甬道，连接各处房门。
　　院子里除了一棵枣树外，还有两株夹竹桃。
　　北边的三间已经打通，变成一个主卧室和浴室，南厢分别设置了客厅和书房，东厢两间客卧，西厢是厨房和储物间。
　　四合院不大，不过是200多平方米的样子，但五脏俱全，卫浴、暖气、燃气都有，家具不多，但高骏捷说王文叔可以自己去买。
　　王文叔笑得眼睛都弯了，几乎合不上嘴。
　　“满意吗？”高骏捷问。
　　“很好很好。”
　　“我会转到你名下。”
　　“什么？”王文叔睁大眼睛。
　　“赔偿你烧掉的房子。”
　　可这价值也差太远了吧，王文叔嘴张合了几下，犹豫良久，终究是贪欲战胜良心，默认了。
　　高骏捷带他略看了一看，给他一张银行卡就走了。
　　王文叔欢喜得要在院子里打滚，四处走动打量，满心计划着要买这买那，兴奋得睡不着。
　　王文叔就这样开始了被包养的生活。
　　半个月后，高骏捷去看王文叔。
　　已经是下午近晚的时候，家里还没人，院子里新种了一些花木，略略有花木扶疏，幽雅宜人的氛围。高骏捷仔细看了一下，发现也没种什么名贵品种，不过是丁香、海棠、榆叶梅、草茉莉、凤仙花之流，好养易活，透露出王文叔的庸俗气质。
　　高骏捷见枣树下有一张躺椅，便躺了下来。
　　正是仲春时节，太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他不由地打起了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被咣当的开门声吵醒，看见王文叔灰头盖脸地跑进来，指挥两个人把一张体积庞大的旧木书桌搬到书房里，吵嚷了一阵放在哪里，工钱怎么算，下次好商量之类的市井之语，王文叔把那两人送出门，跑到外头去把一辆半旧不新的自行车推进来，靠墙放好。
　　正低头往卧室的浴室走，猛一眼看见高骏捷在树下站着，王文叔生生吓了一跳。
　　“你，”支吾半天，不好说你怎么来了，只得咕哝句“来了。”
　　“买了不少东西嘛。”
　　“嘿。”王文叔现出羞惭的表情。
　　“吃饭了没？”
　　“没。”
　　“平时怎么吃饭？”
　　“唔，”支吾了一下才回答“买盒饭。”
　　“去洗把脸吧。”
　　“哦，好。”
　　高骏捷便去书房看他的布置，发现他不仅买了个书桌，还置了一排古董书架，靠窗的地方是一张罗汉床，搁着一个小几，摆放着一套茶具。
　　这几件东西都不小，房间显得有点挤，但很舒适，颇有点风雅。
　　一会，王文叔也进书房来了。
　　他刚洗完脸，头发被溅湿了，耷拉了几缕，又支楞着数根，显得乱糟糟的。衣服倒是换了，只是粉蓝的T恤有点宽大，垮垮地搭在身上。
　　林明宇一生几乎只穿黑白灰，永远整洁挺括，头发顺溜，这窝囊的王文叔哪里有他的一分影子？
　　高骏捷叹了口气，说，“去吃饭吧。”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全聚德的烤鸭？”王文叔有点犹豫地说。
　　大概王文叔心目中的好饭店就是这样的吧，高骏捷心想。
　　王文叔进全聚德的时候虽然没有明显的东张西望，但眼睛四瞥，好奇心还是掩饰不住的。
　　高骏捷招呼服务员点了菜，便开始和王文叔聊天。
　　“你不会做饭？”
　　“不会。”王文叔摇头。
　　林明宇也不会做饭，这是天经地义。王文叔不会做饭就纯粹是小户人家的娇养，好吃懒做，一事无成。高骏捷腹诽。
　　“会开车吗？”
　　“不会。”
　　王文叔摇头。王文叔确实不能会，没必要会，买不起车，也没必要买车。
　　“去学开车吧。”
　　“啊？”王文叔又傻了。
　　“我给你买个车吧，想要什么车？”
　　“没必要。胡同小，没法停车。”王文叔说。
　　“你就停在隔壁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今天我不就停那了嘛。”高骏捷不高兴了，口气有点硬。
　　王文叔唯唯，欲语还休。
　　“我的人我总要有点起码的面子，骑个单车算什么事？”高骏捷又说。
　　整个胡同里就没有不骑单车的，再说我又不想当你的人，王文叔在心里反驳，但脸上不敢现出来，只能不说话。
　　气氛有点僵。
　　好在菜很快就上来了，师傅在一旁削鸭片，王文叔很感兴趣，注意力就转移了。
　　饭吃得还是愉快的。
　　因为胃不好，王文叔吃得很慢，高骏捷听说原因之后，整个人倒是耐心了。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王文叔因为被请吃饭不好意思，随口问要不要进去喝茶，高骏捷竟跟进来了。
　　王文叔只好泡茶。
　　两人就在书房的罗汉床上盘着腿。
　　王文叔腿盘得不错，高骏捷就有点坐不住，一会伸着一会盘着，并不舒服，但他还是坚持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喝了一个多小时茶，把让王文叔去学开车，以及买一辆北京吉普的事定下来了，茶味已经淡无可淡，这才走了。
　　把门关上后，王文叔大大松了口气。
　　王文叔不知道应该怎么被包养，很怕需要陪床，看到高骏捷没有这方面的欲望，不禁暗喜。
　　晚上躺在红木的大床上，盖着软和的缎子被，王文叔有点睡不着，开始反省，觉得自己还真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威逼利诱，一击即中。你说高骏捷威逼吧，还没怎么来狠的呢，自己就软了，利诱吧，还没怎么循循渐进呢，自己就心甘情愿了，你可以说小人物怎么跟大人物斗呢，胳膊拧不过大腿，反正赢不了，不过像自己这样斗都不斗的，也太软太没骨气了吧。
　　不过，王文叔就是这么个人，谁让自己是王文叔呢。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得出了结论，放心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