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草莓月亮

67、第 67 章

　　“你家的冬瓜真的烂在地里了？”

　　“可不是，足足两亩地的冬瓜啊，我又是施肥又是除草，这说没就没了！”

　　“我家估计也好不到那里去，前后拢拢总总种了四五亩的豆子，这眼看着豆荚都先后快要黄了，去问谢斯理哪天摘，还没个准话？”

　　“你还去问他！是不想要豆子了是吧，我劝你赶紧去找蒋老三吧！”

　　“蒋老三？他还在收货！”

　　“对啊，他还在收货，用大货车发市场呢。不过现在找他的人比较多，你恐怕得出点血，才能让他收了你的豆子。”

　　“出点血就出点血吧，总好过豆子全闷在地里烂了，一文不值好！”

　　“哎，这说来说去啊，也都怪那个谢斯理，要不是他撺掇着大家把东西都卖给他，也不至于害的我家冬瓜卖不出去，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肥料种子。”

　　“谁说不是呢？他之前出的价那么高，又是名牌大学生，我以为他靠谱，没想到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说什么市里收货的超市没生意，蔬菜卖不出去不进货了，那城里的人一个个的天天嘴巴扎起来不吃饭呀！要我说啊，这种读了书有了学问的大学生就没一个好东西，脑瓜子转的快，指不定哪天把你卖了，还指望你给他数钱呢！”

　　两个来做检测的人，戴着口罩，碎碎絮絮的边走边念叨。

　　舒画是知道谢斯理这阵子遇见的事有多糟心的，听见这话拳头都硬了，还是旁边的谢志提醒她。

　　“小舒，到下一个了。”

　　舒画不得不收回神，重新挤了一泵洗手液，揉搓了，取出一根崭新的棉签，给人采样。

　　等到这一波的人都走了，她才有时间瞥瞥旁边的谢志。自从金玉凤去城里带孙子，便是谢志和周显轮流着跟舒画搭档给人采样，今天正好轮到谢志。

　　“谢叔叔，他们那样说谢斯理，你不生气啊。”

　　舒画觑一眼谢志，心想他眼睛黑沉沉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不生气啊。

　　谢志难得笑笑，“谢斯理是我儿子，他们骂他，我怎么可能会不生气！”

　　舒画嘟囔，“那您刚刚还阻止我......”

　　“不阻止你又怎样？冲出去跟他们吵架吗？那咱们的事还做不做啦？再说，你就算吵赢了这个，那还有其他人呢？难道你挨家挨户地上门，跟全村的人都吵上一遍吗？”

　　“要真是全村都吵上一遍，”舒画撇撇嘴，“也不是不行啊！”

　　“是不是不行，但没这个必要，”谢志温言跟她解释，“都是在一个村里住，街里街坊的，见面三分情，闹的太僵不好。而且，他们也就是东西卖不出去，心里憋着一口气，嘴上过过瘾。”

　　“等等吧，”谢志叹口气，“等这阵子过去，他们的气出了，也就好了。”

　　舒画看着谢志，忽然想起了去年年底自己因为没看清合同被大雄野比那边坑了暴跳如雷，而谢斯理却依旧面无波澜，仔细跟自己分析利弊时的情景，跟如今的谢志，倒是十分相似。

　　舒画想，谢斯理大概就是遗传的他父亲吧，有稳定的精神内核，所以不管遇见什么事情，都会能处之淡然，情绪稳定。

　　既然谢志都这么说了，舒画自然不好违背，只能悄悄将这口心火暗自藏下。

　　一直憋到下班，舒画终于憋不住，朝着门口等候的谢斯理冲去。

　　谢斯理背倚着墙，正在刷手机，不知看到什么，眉头皱着，连舒画出来了，都没发现。

　　“看什么呢？”

　　舒画蹦蹦跳跳地凑过去。

　　“没什么，就以前在海市的一些同学朋友，在朋友圈发动态，抱怨他们的小区封了，天天居家办公，储粮都差不多吃完了，快要断炊了。”

　　谢斯理将手机揣回兜里，接过舒画的包，顺势牵住舒画的手。

　　“怎么样？今天后背还难受吗？”

　　“呜呜，不舒服，”舒画哼哼唧唧，“但更不舒服的是，遇见了两个说你坏话的大坏蛋！”

　　谢斯理惊讶的“嗯”了声，“什么意思！”

　　舒画之前也想过要不要把这事告诉谢斯理，但一想后面说不准还有别人会跳出来说些更难听的话，倒不如自己先跟谢斯理说了，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就是村子里是不是有家姓李的，具体名字我记不太清了，说他家的冬瓜烂在地里了，都是因为你一直撺掇着他卖给你，却又一直吊着他，没收他家货的原因！”

　　谢斯理停下脚步，舒画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怎么了？”

　　谢斯理似乎很惊讶，怔楞了片刻后，又低低一笑，摇摇头道，“他之前找过我三次，第一次找我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我这边最近销货慢，让他另寻他路。”

　　舒画也惊住了，“那他不是瞎扯吗？居然还好意思埋怨是你害的！”

　　谢斯理沉思了下，“可能是因为最近的蔬菜真的不好卖吧！”

　　“不好卖那也不是你的错啊，你都已经跟他说，让他去找别人卖了，哦，他能撺掇着别人去找什么蒋老三陈老三，自己就不能去啊！”

　　“可能是因为蒋老三也不收他的货。”

　　谢斯理琢磨了一下，打断舒画的话。

　　“冬瓜体积大又重，价格又不高，平时种的人就不多，因为实在难挣钱。我想他应该是找过蒋老三了，但是蒋老三那边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我听说蒋老三现在一次都只发一个8吨的小型货车，去了市场也要两三天才能回来。这种情况下，蒋老三肯定是会挑一些轻巧的挣钱多的蔬菜收购，收冬瓜去卖，不划算。”

　　不像谢斯理这边供应超市零售，蒋老三那边是批发，发往大城市的大型农贸市场，距离远运输成本高，在如今蔬菜难卖人人都求上门的情况下，他自然会对收购的蔬菜“精挑细选”。

　　谁料这话更像一根导火索，点爆了舒画。

　　她一把甩开谢斯理的手，边跳边叫。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既然是蒋老三不收他的货，他干嘛要骂你啊！”

　　谢斯理歪歪脑袋，“唔，可能是因为他后面还想找蒋老三收购他家其他的蔬菜，不好一下子得罪死了。”

　　舒画眼皮一翻，往上一瞪。

　　“那他就不怕把你得罪死了，万一以后还要求着你收购他家蔬菜呢！”

　　“可能，”谢斯理无奈笑笑，“他认为我要破产了，后面不会再收蔬菜了吧。”

　　“说什么屁话呢？蒋老三都不会破产，就你会破产？”

　　“你不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蒋老三再怎么着，也做这行十几年了，不像我，才做了几个月。”

　　“大家更愿意信他，不信我，”谢斯理努努嘴，耸耸肩，“也是理所当然！”

　　舒画死死盯着谢斯理片刻，忽然上前狠狠戳了他肩膀一下。

　　“屁，我看他们就是觉得你脾气好，故意欺负你。”

　　谢斯理顺势抬手，将舒画的手指握住，牵下来捏了捏。

　　“可能吧。”

　　他笑笑。

　　舒画看着他，翻个白眼叹口气。

　　“也不知道是谁之前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装酷，现在被人欺负了，反倒变成一个小可怜。”

　　“小可怜？”谢斯理挑了挑眉。

　　“是啊，你看你，现在像不像个被人欺负的小可怜！”

　　谢斯理又笑了笑，捏了捏舒画的手指，“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也很像......”

　　舒画被他说的竖起耳朵，好奇道，“像什么？”

　　谢斯理凑近她，神秘一笑：“像一个点燃了的炸药桶！”

　　舒画沉默一瞬，从谢斯理掌心抽出手指，往他身上就是猛拍。

　　“说谁像炸药桶呢！我要是炸药桶，那还不是都是因为替你鸣不平！”

　　谢斯理知错能改，边躲边受了几巴掌，立即认怂：“没错没错，你都是为了我好！”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心中的一口闷气出完，舒画终于觉得舒坦了许多。

　　她仰头望天，细碎的几颗星星坠在黑色的天幕上，深邃宁静。

　　“哎呀，”舒画轻轻叹口气，“要是后面还有人骂你，可怎么办呢？”

　　谢斯理没吱声，但也抬头看向天空。

　　心里想的却是——如今正是村里蔬菜收获的季节，要是卖不出去，又该怎么办呢？

　　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们的话，

　　天上闪烁的星星不能，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也不能。

　　事情果然如大家预料的那样，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由于没人收购，村里越来越多的蔬菜只能烂在地里，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铺天盖地的抱怨。首当其冲谩骂的，就是之前曾经到各家地里做过采样登记的谢斯理，甚至有人放话，以后就算谢斯理花再高的价钱来收蔬菜，也不会卖给他，谁叫他前脚问了他们各家的收成情况，后脚又不收他们的货，这么“说话不算话”呢！

　　这些话传来舒画耳朵里，她烦躁了半天，郁闷了半天，又思考了半天，终于打算找个机会好好跟谢斯理谈谈这事。

　　可没等到她联系谢斯理，谢斯理先给她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