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草莓月亮

56、第 56 章

　　赵四德妻子患了尿毒症，前段时间申请大病补助，刚好批下来了，舒画要给人送去。刚走到谢斯理母亲的超市门口，正好听见有人在说谢斯理，便灵机一动，躲到了旁边的一棵大树后面，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说话的是两个大婶，去张喜云的超市买调味料。

　　“我说喜云啊，你家斯理是怎么想的啊？怎么好好的放着大城市的工作不做，跑回我们这种小地方啊？”

　　“就是就是，斯理可是考上了名牌大学的研究生，之前过年他突然回来，我们还以为他只是暂时被老板炒了，过完年还会回去的，没想到他却没走，留了下来，为什么呀？”

　　两个大婶一唱一和，分别拿了一袋盐一瓶酱油，去了收银台。

　　虽然知道谢斯理在村子里办合作社的事，引起了很多非议，但舒画压根没有想到，有人居然会直接跑到谢家人面前撒野。

　　舒画握紧树干，抬头看收银台后的张喜云。

　　张喜云果然面上挂不住，只能脸色不佳地扯出个笑。

　　一边将盐和酱油装袋，一边淡淡开口。

　　“这是他的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做家长的，也不清楚，更不好多管的。”

　　“这话怎么能这么说？”高瘦的大婶反驳她的话，“他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不管他还有谁能管他？”

　　矮胖的大婶也点头附和，“当初你家斯理，高考考去了海市，那是多么风光呀，我们可都羡慕着你，说你命好呢，过不了多久就能去大城市享福了。谁能料到他出去读了几年书，不仅没把你们夫妻两接出去，反倒自己回来了，还要搞什么蔬菜，他这种拿笔杆子读书的不清楚，咱们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还不清楚吗，这世上最没前途的就是跟地打交道了，只有那些没本事干其他活的，才会回老家靠着锄头吃饭。”

　　“喜云，真不是我们多嘴多舌，爱说别人家长短，但是这蔬菜是真没什么搞头，你还不如劝你家斯理，早点回大城市去，趁着年轻也许还能找到一份好工作，多挣点钱，也让你和你家老谢早点退休，享清福不是吗？”

　　“是啊，斯理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在大城市住惯了的，肯定吃不了咱们这里的苦，还是早点回大城市才好，免得在咱们这种乡下小地方住不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趴在柜台上，看似是在劝张喜云，实际上眼底都含着笑，专挑张喜云的心窝子戳呢。

　　张喜云心知肚明两人是来看自己笑话的，但还是被气的嘴唇发抖。

　　这说的都是人话么！

　　舒画看不下去了，抬脚就要冲进去，跟那两人争辩一番，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道笑声。

　　“谁说我家斯理住不惯，”张佳笑着从外面走进来，看眼柜台前站着的两个大婶：“王姐曹姐，你们怕不是忘了，我家斯理就是在村里长大的，之前在村里住了十几年。这儿就是他的家，哪儿有人会嫌弃自己家，在自己家住不惯的呢，对不对？”

　　张佳特意将“家”这个字咬的又狠又重。

　　她是谢斯理大伯母，自然比她们这些外人更有资格对谢斯理谈头论足。

　　两个大婶尴尬笑笑，点头附和，“对，你看我们这上了年纪记性不好，都记差了。”

　　张佳宽容笑笑，又看向她们手里的袋子，招呼道，“你们来买东西啊？”

　　两个大婶顺势低头看眼自己手里袋子，拎起来晃了晃，“对，我们来买味精酱油。”

　　矮胖的大婶，也就是王姐，顺势客套回问，“佳妹子，你也是过来买东西的吗？”

　　“嗯。”

　　张佳点个头，去了货架那儿，片刻就摸了一瓶醋出来，往收银台前重重一放。

　　“我来买醋，这人呀，什么调味料缺了都行，却唯独不能少了醋，因为都爱拈酸。”

　　张佳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个大婶，“王姐曹姐，你们买了东西还不回去啊，这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中午了，你们再不回去做饭，这中午还能吃的上饭吗？”

　　张佳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嘴皮子厉害，不管遇见什么人，做什么事，没理都能讲出三分理来。

　　两个大婶见自己明显讨不着好，立即顺势下台，付了钱拎着东西赶紧走了。

　　张佳目送着二人走远，笑意盈盈的一张脸，也瞬时垮了下来。

　　“我呸，都什么泼皮玩意儿，净会搬弄是非，”张佳扭头看眼张喜云，安稳她，“阿云，你别在意，她们就是见不得人好，爱嚼舌根，你越在意她们越来劲儿，你不理她们，她们就不会自找没趣了。”

　　张喜云一向和妯娌张佳不和，此时听她亲昵地喊自己“阿云”也是一懵，但刚刚张佳明显是在帮自己，她自然不会不承这个情。

　　“我都明白，刚刚谢谢嫂子了。”

　　看看超市里面，谢斯理妈妈重展笑颜，没再因为之前的事不高兴，和大伯母相谈甚欢，舒画悄悄舒了一口气。

　　“威武！”

　　舒画心里给谢斯理的大伯母竖了个大拇指，抬脚离开。

　　不巧的是，她要去赵四德家，跟刚从超市出来回家的那两个大婶同路。

　　舒画落后两人几步，正好将前面的对话尽收耳中。

　　“张佳什么时候跟张喜云这么好了？她们不是一向不和吗？”

　　“谁说她们关系好，之前过年村里有一阵子疯传，说谢斯理冷心冷情，宁愿帮外村人卖白菜，也不帮自家大伯卖白菜，见不得自家人好那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这不还是你跟我说的么！”

　　“对，当时是我跟你说的，但是还有一件事我没跟你说。这话一开始，其实就是从张佳口里流出来的！”

　　“真的假的？”

　　舒画抬手捂住嘴，跟前面不知情的大婶一样，心里泛起惊涛骇浪。

　　“当然是真的，你想啊，这谢斯理当初帮谁家卖了白菜，没帮谁家卖，除了当事人，还有谁更清楚啊！而且，我有次路过张佳家门口，亲耳听见她在跟人抱怨呢，说大侄子谢斯理就是看不惯她这个大伯母，所以才故意有了好的机会，也不告诉她们家。”

　　谢斯理跟自己说过，当初明明是去问过了他们家，他们家说自家的白菜卖完了，所以才临时加上了隔壁村强叔家的白菜。

　　怎么能这样睁眼说瞎话，颠倒黑白呢！

　　舒画愤怒皱眉，感觉心里隐隐有一团怒火在烧。

　　“既然这样，那张佳不就跟张喜云家闹翻了吗？刚刚她干嘛还要维护张喜云，明里暗里怼我们？”

　　大婶的谈话，再次勾起了舒画心中的好奇，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也想弄明白为什么。

　　“因为又尝到甜头了呗！谢斯理最近不是弄了那个什么合作社么，我听说跟市里什么超市谈了个什么合作，给的价都很高，前两天刚收了张佳家的一车毛豆，价钱比之前蒋老三他们给的翻了一倍还多，就等于原先一亩地能收的钱翻了一倍还多，你说她能不替张喜云说话么！”

　　“原来是这样！”大婶叹口气，“看来这张佳真是厉害。”

　　“是啊，精明的很呢，一般人都斗不过她，咱们以后也见着她躲着点儿。”

　　两个大婶交头接耳，说了一阵，在前面拐角分手，各自回家去了。

　　舒画看着空荡荡的小道，心里刚竖起的那根大拇指已经轰然倒塌，她想了想，忽然有了个新想法。

　　晚上下班吃完饭，舒画牵着汤圆，直接去了老纺织厂。

　　原先寂静废弃的厂房，此刻门前搭了一个遮阳棚，四角点着灯，谢斯理和几个村里人正在忙碌。

　　“哎呦，谢大老板居然躬先士卒，自己亲自坐镇，动手干活呀！”

　　谢斯理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看着前面秤上的斤两记账，听见舒画声音也不意外。

　　“没办法资金有限，只能自己上了。”

　　“正好你来了，来，”谢斯理笑着记完一笔，抬头朝她招招手：“帮我过个秤，记录下斤两。”

　　谢斯理这车蔬菜是要运去市里超市的，除了宜云超市只跟他们订了玉米和毛豆，詹颜新开的生鲜超市，在拿到了谢斯理的绿色蔬菜检测报告后，干脆将村里所有产出农作物，都订了下来。

　　但每种蔬菜每天销量有限，还要讲究新鲜，于是，詹颜那边每天会给谢斯理这边发个销量表，谢斯理再根据他们的缺货情况，进行补货。

　　白天蔬菜暴晒，容易干枯，早晚又都是城里人逛超市买菜的高峰期，于是谢斯理便跟詹颜商议，每天天黑前采摘，然后给人运过去，到市里大概十点，超市正好关门补货，也不影响第二天早市售卖。

　　因为每天要补充的蔬菜品种，斤两各不相同，所以每天补货这一段时间最为忙碌。

　　“行啊，你这人真是资本家转世，遇见谁就抓谁当壮丁是吧。”

　　舒画虽然嘴上抬杠，但手脚却很诚实，将汤圆放了去一边自己玩，朝谢斯理走了过去。

　　这是从村里进货的底单，之后还要跟村里人对账算钱，所以谢斯理干脆入乡随俗，用了大家比较习惯的纸笔。跟舒画简单交代两句，如何称重，记录，谢斯理将记录一事全权交给舒画，自己去了装货那边。

　　那边只有一个司机在装货，速度很慢，谢斯理过去帮他一起抬，便快了许多。

　　运货卡车停在棚外，光线半明半昧，舒画只有在谢斯理转身朝向自己的时候，才能看清他的脸，但下一瞬又是背光，只留给舒画一个极为熟悉的高大背影。

　　凭力气干活的谢斯理，看着跟其他人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他年轻，个子高，身材健硕舒展，看着比起长期劳作的人，就像一株还未被白雪压弯的青松。

　　舒画盯着谢斯理宽阔的背影看了片刻，移开眼睛。

　　下一个运着蔬菜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