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草莓月亮

53、第 53 章

　　“你说宜云超市的经理愿意跟我们签约，那另一家超市呢？他们什么态度？”

　　舒画歪着脑袋继续问谢斯理。

　　“另一家超市要求我们在市场价的基础上，让出百分之五。”

　　“啊，什么意思啊？”

　　“蔬菜市场是实时波动的，每一样菜蔬每天价格都不一样，有的可能前一天两三块一斤，过了一夜就跌一半了。所以，在贩卖蔬菜的时候，往往会有一个基准价，也就是当天市场这种蔬菜的平均售价。我们跟超市的定价也都是在这个基准价的基础上，刨去利润成本，确定的。但是隆盛超市的经理，要求我们在这个定价基础上，再让利百分之五。”

　　舒画脑袋缓慢地转动片刻，渐渐想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要跟我们讲价？”

　　“是要吃回扣吗？”

　　舒画小心翼翼地问谢斯理。

　　“可能吧，具体要不要写进合同，对方也没细说，我也没有细问。”

　　舒画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你是不打算跟他们合作了？”

　　谢斯理没否认，“嗯，如果这笔钱是回扣，一旦开始默许了，后续便会一直进行下去，这意味着，以后我们每卖给他们超市一斤蔬菜，就会有一笔抽成落到他的口袋。积土成山，最后只会养大他的胃口，我不打算惯着他的这个坏习惯。”

　　“要是不是回扣嘛，那就更糟糕了。”

　　“更糟糕？为什么？”

　　“因为他们超市能拿到的成本价更低，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舒画皱眉，有些没跟上谢斯理的思路，“意味着他们能赚的钱更多？”

　　“对，”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谢斯理被逗笑，稍后又点点头，“这样说也对，但却不仅仅如此。”

　　他抬头看向舒画：“我们找的这些超市都开在市里，有的甚至还在同一个区，距离并不远，本身就存在着竞争关系。要是我们单独给了隆盛更低价，隆盛再以降价的方式，去抢客户，别的超市要么降价抢回客源，要么维持原价眼睁睁看着客户流失，自己的蔬菜因为没卖出去只能扔掉。但不管哪一种，都是恶意竞争，导致整个市场上的蔬菜价格下跌，损害其他超市经营者的利益。”

　　“你说，这些超市经营者的口袋里的钱少了，他们能找谁？最后还不是要落在我们这些供应商农户的头上，自食恶果。”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啊，”舒画叹为观止，“我之前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想到。”

　　谢斯理笑笑，“你平日里生活在城市里，根本接触不到这些东西，自然不会想到这上面去。”

　　“卖蔬菜说到底，也是做生意的一种，最讲究公平诚信，是不能见人下碟看人下菜的，要是真的一种菜卖给两个人两个价，那就是自己砸了自己招牌，做不长远的。”

　　“佩服佩服”，舒画双手握拳，装模作样地向谢斯理作揖，歪着脑袋看他：“不过你是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

　　“因为我就是在这儿长大的啊，从小耳濡目染，自然就明白了。”

　　谢斯理伸手轻弹了下舒画的脑袋，“对了，有件事要找你帮忙。”

　　舒画捂着脑袋，来不及找他算账，便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事啊？”

　　“要真的帮助大家解决蔬菜种植销售问题，肯定不是一两年就能完成的，我之前和德叔他们商量过，打算学习别的地方的先进经验，建立一个合作社，现在材料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还缺个名字。”

　　说完发现旁边突然安静下来，谢斯理停下脚步，转身发现舒画站在自己两步的地方，微垂着脑袋。

　　“喂，怎么啦？”

　　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晃。

　　“你真的想好了吗？”舒画突然抬头看他，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谢斯理楞了一瞬，笑笑，不太理解，“什么想好了吗？”

　　“你要是真的建立了合作社，就等于在老家打了一个桩，以后就算想走，也没那么容易了。”

　　无论是之前找网红卖白菜，还是现在跟市里的超市谈合作，都是帮忙，谢斯理虽然花费了不少时间，但都是可以随时停止随时离开的。

　　但建立合作社就不同了，舒画虽然不太了解，但也大概知道这个类似于公司企业性质，肯定是要出钱投资的。

　　她抬头专注盯着谢斯理，希望他能仔细考虑清楚。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呀，”谢斯理嗤的一声笑出来，须臾又抱肩看着舒画，好笑道：“不过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这个太迟了吗？”

　　“你既然都把德叔骗去我家帮我做说客，把我妈给说服了，我还能有其他退路？”

　　“再说，老纺织厂的那块地我都已经花钱租下来了，即使现在反悔估计钱也退不回来了。”

　　“什么？”舒画睁大眼睛，“你花钱租地了，还是老纺织厂，那儿不是个废工厂吗？”

　　“对啊，”谢斯理点点头，“但既然决定了要建合作社，肯定得有个货物集中打包装载的据点。老纺织厂临着柏油马路，前面有一块大的空地，适合给蔬菜称重装车，装货车往来也方便。后面的厂房虽然已经废弃很久了，但修缮拾掇一下还能用，可以在那儿设立账房，仓库，还可以摆放检测设备的仪器。”

　　谢斯理说着抬一下手，看眼舒画，“你不可能以为以后我们每次检测都要去白城吧，那太不方便了，还是自己买仪器检测比较方便，反正我已经上过蔬菜检测的培训课，也知道怎么操作。”

　　“什么？”
　　“你不仅花钱租了老纺织厂？”
　　“还花钱修了那儿的房子！买了蔬菜检测的仪器！”

　　舒画一声比一声高，最后捂着胸口，痛心疾首的盯着谢斯理。

　　“谢斯理你老实交代，你上辈子是吞金兽吧？”

　　“也没有那么夸张吧，”谢斯理摸摸鼻子，“只是花了几万块罢了。”

　　“还几万块罢了，”舒画阴阳怪气地学他说话，突然提高音量，“到底是几万？”

　　“四五万.....”顶着舒画喷火似的眼睛，谢斯理很快改口，“七八万，其实主要是添置了不少设备，像地磅，遮阴架，还有传输带这些东西，都要花钱购买，有的价钱还不低。”

　　舒画捂着胸口，粗粗喘两口气，胸脯才渐渐平息下来，小声嘀咕。

　　“早知道我去年年底就小心一点了，这样就可以省下九万多块，你现在花钱买东西租地，也就不用掏钱了。”

　　“傻子，这两者能一样么！”明白她心思的谢斯理感动又好笑，“就像赵四叔家的赵峰，出了车祸，不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丢了一条腿，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当个废人，但你说你能怪他吗？”

　　“当然不能，”谢斯理抢先舒画一步回答，“因为他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家里好，想多出车多赚钱，让家里过上好日子。而且车祸这事，本来就是意外。”

　　“你的事也是一样，本来去帮胡伯家卖白菜就是你提出来，想出来的法子，虽然后面中了招，但也是因为你是第一次接触这类事情没有经验，就像一个第一次到林子里去的人，误打误撞地掉进猎人挖的陷阱，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些都叫做意外，我们这一生不可能避开意外，所以即使遇见了，坦然面对就行了，不用过分遗憾在意。”

　　说完全不懊恼是不可能的，毕竟是笔冤枉钱，但舒画听完谢斯理的话，心中着实好过了不少。

　　她抬头看向谢斯理，“可是你之前先借给我七万块，现在又花了七八万，你手上还有钱吗？”

　　“没了，”谢斯理眨巴眨巴眼，双手一拍裤兜，摊开，撇撇嘴：“我现在整个人都被榨干，是个穷光蛋了，身上一分钱也不剩了。”

　　他要是否认，舒画倒相信他是真的没钱了，可这般坦荡夸张的卖惨，分明就是假的！

　　“又骗我！”

　　舒画翻个白眼，伸出手背拍一下他的胸口。

　　谢斯理顺势胸口后收，整个后背也佝偻下来，低低笑道。

　　“好啦，我那六七万不是白花的，是基础投资。”

　　“要是只打一竿子就走，即使今年我给村里人争取到再高的价格，他们为了以后长久的生计，也是不会信我的。只有我将我自己的身家交出去，跟他们绑在一起，输赢与共，他们才能放心。”

　　“他们努力耕种，我用技术入股，努力帮他们售卖，最后实现共赢。”

　　“希望能这样吧！”舒画叹口气。

　　“好啦，别想那么多了，”谢斯理在她耳边打个响指，“快想想我的合作社起什么名字才好，后面登记还要用呢。”

　　两人边说边走，转眼间已经快到舒画家了，汤圆听到声音，从家里窜出来，疯狂煽动尾巴，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舒画嘴角含笑，看着汤圆哒哒跑过来，绕着两人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了谢斯理脚边。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每次在我和谢斯理之间都选择了谢斯理！

　　舒画愤愤瞪一眼汤圆，看着谢斯理在自己面前蹲下来，亲昵地摸了摸汤圆的脑袋。

　　谢斯理站在舒画旁边，弯腰时胸前的刺绣在舒画眼前一闪而过，像一颗流星划过她的脑海。

　　盯着谢斯理衬衫上用丝线修成的红花绿叶，舒画突然就笑了。

　　“不如就叫“春天里”吧，春取自“春水村”的第一个字，我们这儿的人既然是以耕地为生，天空大地雨水四季，就是大家赖以生存的根本。春天，是播种的季节，春天里，就是一直充满生机，一直充满希望，怎么样？”

　　“春天里——”谢斯理嘴里重复了一遍，笑着点点头，“听着倒还是不错，就叫这个吧。”

　　说完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舒画。

　　“谢礼！”

　　“这是——”舒画不明所以的接过，打开，“手机壳？”

　　“嗯，昨天去白城农大，正好他们在弄毕业生欢送，准备了很多的文创礼物，我就顺手买了一个。”

　　舒画捏捏手上的手机套，看大小，应该正好合适自己手机。

　　“不是说，”舒画瞥一眼谢斯理，调侃，“已经穷的一分钱都没了吗？”

　　“是，买这个手机套，花光了我最后一分钱。”

　　又油嘴滑舌！

　　舒画撇撇嘴，但还是立即掏出手机，摘掉原先的手机套，换上。

　　不大不小，正正好。

　　谢斯理笑着看她换了新手机壳。

　　“太过张扬的礼物怕你担心会引起别人误会，但不送礼物你好像又会不开心......”

　　“我哪有不开心......”

　　舒画嘴硬。

　　“所以就挑了这个手机壳，不起眼也不容易惹人注意，不过你要是不喜欢......”

　　“我喜欢，”舒画打断谢斯理的话，“谁说我不喜欢这个啦！”

　　“我就喜欢这种呆萌可爱的！”

　　舒画面对天空高高举起手机壳，上面用奶油胶贴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花花，还有一块写有白城农大缩写BAU的小红牌，都是粉嫩鲜妍的颜色。

　　就像她刚刚起的名字一样——春天里，让人快乐，又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