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反派失败后她先疯了》寺洲

35、别来无恙

　　月华凝练成薄纱，轻而飘渺穿透门扉。

　　比月光更苍白的，是一抹过分洁净的衣角。

　　袖摆下隐约露出修长手指，正握着一柄通体玉白，散发着泠泠冷息的长剑——刚刚那道剑光正是由它所发出。

　　顺着那柄长剑往上，盏盏缓缓抬眸望去。

　　对方恰好也垂眸看过来。

　　墨羽般的长睫拥住暗红双眸，眉目清冷如旧，看不清其中情绪。

　　盏盏呼吸微滞。

　　她不是没有想过再次见到姜烬时的场景，但原来不论如何想象，都比不上眼下亲历的这一刻——

　　无边火焰从心原深处熊熊燃起，一直烧到喉咙口，烧得盏盏口干舌燥，声音嘶哑。

　　吐出很轻的两个字：“姜、烬。”

　　姜烬执剑的手指微微发紧。

　　她忽然想起血染桃花林的那日。

　　在长剑穿透盏盏胸口后，她没有回头，那道似叹似唤的声音却像无形的丝线，形影不离地缠过来。

　　在后来很多个夜里，都回荡在她的耳边。

　　“姜烬。”

　　“姜烬……”

　　一如此刻。

　　姜烬垂下眸，手里魔气所化的长剑怦然消散。

　　她足尖轻点，从悬浮的半空中轻巧地跃到地上。

　　凝视着盏盏半晌，姜烬开口道：“别来无恙。”

　　她们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那条汩汩流血的诡异长舌，还隔着看不见摸不清的裂痕。

　　即使身处在同一片空间，仿佛也无法相触。

　　盏盏浑身难以控制地发起冷来，不知是因为陡然见到仇人，还是因为对方听起来和从前毫无区别的淡漠语气。

　　她忽然翻起手心，朝着姜烬刺去——长袖下是把锋利的匕首，秦漪澜送给她防身的。

　　自从重生以后，盏盏似乎终于发现了这里，和她从前所在的世界一点也不一样。

　　命运如潮流，推着她不得不去改变。

　　就像此刻，从前的盏盏怎么可能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会毫不犹豫地向另一人亮出利刃。

　　她的动作并不熟练，握着匕首的指尖紧绷到微微发颤。

　　但她终究这么做了。

　　只可惜。

　　一把平平无奇的匕首，又怎么可能伤到魔域少主分毫。

　　姜烬屈起一根手指，透明波动浮起，盏盏的动作便再难向前一步。

　　姜烬眸光暗了暗，含着些微诧异地轻声道：“你好像……变了不少。”

　　“姜烬，”盏盏笑得冷淡，“但你一点也没有变。”

　　那双红宝石般漂亮的眸子里，没有歉疚，没有惊诧，也没有好奇。

　　像平静无波的汪洋，吞噬了所有光明与黑暗。

　　姜烬一直都是这样。

　　除了自己，从不在乎旁人。

　　哪怕是她这个被姜烬亲手所杀，又死而复生之人。

　　姜烬眉心拧起微小的弧度。

　　从前盏盏在她身旁喋喋不休时，她最不耐听见盏盏唤她的名字，因为往往代表着后面将接上一些令人伤脑筋的要求。

　　后来盏盏不在了，她又总会自虐般的回想起她最后叫自己的那一声。

　　仿佛某种惩罚或者诅咒，时间愈久，记忆模糊而扭曲得越发厉害。

　　在她觉得都快忘记盏盏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样时，她再度见到了盏盏。

　　只是。

　　那原本清甜的嗓音变得冷硬，总带着笑的目光也变得陌生。

　　和姜烬的记忆没有丝毫相同之处。

　　姜烬红唇微张，正准备说什么，门外一道纯正的仙门气息便飘了过来。

　　紧跟着，少女满是紧张和担忧的声音响起：“盏盏！”

　　秦漪澜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盏盏身上，确认她没受伤后，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甚至没有注意到旁边还立着个姜烬。

　　秦漪澜一脸后怕：“还好你没出事，都怪我布置的阵法还不够好。”

　　一日之内就让盏盏受到了两次惊吓，她还没能斩除妖孽，可真是没用极了。

　　秦漪澜低垂着脑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沮丧的气息。

　　盏盏一听便知，这姑娘是又要钻牛角尖了。

　　她将手里的匕首默默收起，警惕地看了姜烬一眼，慢慢走到秦漪澜身侧。

　　“我没事。”

　　盏盏温声说：“你瞧，那邪祟已经死了。”

　　她的话题转移得生硬，但很有用，秦漪澜的注意力果然很快被扯到了诡异长舌的身上。

　　“这道伤口……”秦漪澜愣了愣。

　　姜烬周遭的气温似是变得更低，她眯起眼，看着秦漪澜的目光如凝冰霜。

　　秦漪澜或许没感受明白，但她看得很清楚。

　　盏盏刚刚是在安抚秦漪澜。

　　“我杀的。”姜烬吐声。

　　其实以她的实力，若非刻意现身，不论是盏盏还是秦漪澜，又或是这间客栈的其他人，都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直到姜烬开口，秦漪澜这才骤然注意到房里还多出一人。

　　而她在看清楚人后的第一反应，却是握住腰间的剑，将盏盏挡在身后。

　　姜烬抿唇，神色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