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踪天下》宝慧

13、魏仲贤

　　许仙讪笑：“呵呵……上刀山下火海就不必了……把于涸辄的穴道解开好不好？”

　　林修远忙上前两下解了于涸辄的穴道。

　　于涸辄调了调气息，转过身看着许仙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竟走到周若客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许仙总算明白过味儿来：“我早该醒悟，真是没想到，于涸辄竟然背叛族人……”

　　周若客略一挑眉：“哦？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于涸辄便是魏仲贤？”

　　跪在周若客身前的于涸辄浑身一震，向来总是倔强的年轻面庞有些扭曲。

　　许仙苦笑：“你明知我不知道的，却又借着我的话故意挑明，挑明魏仲贤即是于涸辄，于涸辄便是魏仲贤……之前我虽一度觉得对魏仲贤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终归没有想到竟是这样……”

　　周若客一脸无辜表情：“哦？是本王猜错了，原来你竟不知道？看来如果本王刚才不是不小心说漏了嘴，于涸辄的身份也当不会被戳穿。”

　　许仙听周若客语气悠然，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只得继续苦笑。

　　林修远在旁边看不下去，叉着腰打抱不平：“喂！姓周的！你明知道乌雀姐姐与于涸辄有主仆情谊，现在却故意把于涸辄这个叛徒的身份当着姐姐的面挑明，摆明了是叫姐姐面上难堪嘛！堂堂的振国王，行起事来怎么倒像个卑鄙小人！”

　　许仙无所谓的看向周若客：“修远小朋友此言差矣，我与他相处没多少年月，也不算是正经主仆，还不至于伤心成什么样……”瞅瞅于涸辄低着的头，又叹道，“即便是伤心，最该伤心的也不会是我，而是乌族的长老与百姓吧……”

　　林修远撇撇嘴，“哼！说来说去都是这个于涸辄惹出来的，竟然敢背叛姐姐！不如我来替姐姐清理门户，取了他的性命！”说罢骤然出掌，直奔于涸辄面门而去。

　　于涸辄虽然有内疚，却绝不愿意让个不相干的人对自己指手画脚，自然起身迎敌。

　　周若客见林修远冲于涸辄袭来，转身闪到一旁，竟毫无阻拦之意。他不阻，他的属下自然也都如未见一般，任由林修远与于涸辄缠斗到一处。

　　于涸辄的功夫已属上乘，此时看来却远不是林修远的对手，十来个回合以后，连许仙这个外行人都已经看出于涸辄招架不住了，再看林修远却是连佩剑都还没从腰间抽出，只是赤手空拳，便轻松将于涸辄逼到房间角落。

　　许仙只得心中暗叹，这个小小少年，翻脸真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满脸的天真俏皮，下一刻就要取人性命了。可惜她既不会武功，也没必要插进去救人，于涸辄能怎么样，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她可不想管闲事儿。

　　林修远脸上表情轻松，缠斗间仍不忘与许仙讨好：“待修远帮姐姐取了这叛徒的性命，姐姐便随修远走吧，呆在这里好生无趣，修远请姐姐到我家做客如何？”

　　说话间林修远已经轻松制住于涸辄，提起掌来便要拍下去，许仙终究不忍见于涸辄就此毙命，忙叫一声“等一等！”

　　林修远顿了顿，只得放开于涸辄，脚尖略一点地，身形轻盈而起，重又落在许仙身边，两只少年柔韧有力的手缠上许仙的胳膊，撅嘴道：“姐姐这般心软可不行，这样下去可是要受人欺负的。”

　　许仙平时里是喜欢意淫一下美貌少年，但也只是叶公好龙一类，真要漂亮的男孩子这样缠着她，她还真有些敬谢不敏。虽然这林修远十三四岁的年纪，还是个半大孩子，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处于青春叛逆不易相处的时候，她没穿越之前也有一个林修远这般大的表弟，那孩子冲着她总是满脸不屑，别说叫她一声姐姐了，不翻白眼就不错了，可不像林修远这样缠着她，还做出这许多过分亲昵无间的举动。

　　想要挣脱开林修远的两只手，却无奈林修远把她抓得死死的，哪里挣得开。许仙有些为难：“这位修远小朋友啊，说实在的，我与你可真的是素昧平生啊，你不要老是黏在我身上一样好不好。”

　　林修远闻言面上一怔，桃花眼扑闪扑闪，小脸上满是委屈：“姐姐竟不喜欢修远么？姐姐虽然以前没见过修远，修远却是早就知道姐姐的。前段时间出来游历，得知姐姐被振国王掳到了王府里，便借着看翠山师兄的当儿潜入府里偷偷观察姐姐，虽然每次都是远远偷偷瞧着，但看着姐姐一颦一笑，常日里又是那样平易近人，修远只觉得越发亲切……”

　　眼见林修远泫然欲泣，许仙大感无奈，她不是傻瓜，林修远小小年纪，武功高深莫测，打起架来下手比谁都狠，面上就是再天真直率，心地城府也必然深不可测，想来自己一定是对他们有用，不然他怎么可能看自己一眼？不过现在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只得暂时安抚道：“修远这样可爱，姐姐怎么会不喜欢。只是突然多出来这样一个小朋友，有些……不习惯罢了。”

　　林修远听她这样说立刻转了笑脸，猫儿般在许仙肩头蹭着小脑袋瓜儿，一边蹭还一边洋洋得意的瞪着对面的周若客。

　　左右林修远不过是个孩子，也就随他去了，看看独自站在一边孤立无援的于涸辄，许仙只能叹气：“于涸辄，你不像是会背叛的人啊，也不像是随便就能让人威胁的了的，在众人眼里，你是长老的外孙，行事耿直，充满正义感，长老百年之后，搞不好你就是下任长老了。到底为了什么会让你甘心为外贼效命？如今看来振国王是毫不顾忌你的死活，现在已经是弃子的你，究竟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于涸辄抬起头来，眼中的倔强使他看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圣主如今知道于涸辄就是魏仲贤，可你知道魏仲贤是谁？”

　　许仙被他问得一愣。还能是谁？魏仲贤是于涸辄呗。

　　林修远撇撇嘴：“哼！魏仲贤不过就是振国王的走狗呗！”

　　于涸辄苦笑：“魏仲贤是谁……魏仲贤确实是王爷的走狗……可魏仲贤是甘愿做个走狗的……五年前，我从鹰翔国北部的蚕阴山学武有成，下山返家，没成想刚下得山来，进到城里，就与当地大官的儿子在街上起了争执。那大官的儿子名叫程天佑，是个不学无术的无赖，仗着自己父亲官居高位，在外面横行霸道。我那日进城已经傍晚，本准备寻个客栈过夜，却没想到在街上遇见程天佑这个无赖当街调戏良家女子，一时义愤填膺，就上前教训了那个程天佑一顿，没想到程天佑身子虚弱，竟被我失手打死。等我被程家的侍卫和当地府衙的衙役团团围住时，后悔已经晚了。他们给我下了毒，我功力尽失，只能束手就擒，在监牢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全身筋脉尽断……后来，是王爷到北骈城微服私访，惩治了那个贪官，把我救回府里疗伤解毒，又赐我重续筋脉的灵药……为了报答恩情，我进了王爷的暗卫队……王爷早有统一栖洲的心思，这我不是不知道的，我早就想过，若王爷要我做危害乌族利益的事，我该怎么办……可最后我还是选择了辅佐王爷，尽管我知道王爷可能只是利用我，但那又如何呢。我心里早就清清楚楚，弱小的乌族，迟早要被他国吞并，可被他国吞并未必不是好事，乌族百姓安于耕织，千百年来都没什么变化，他们从未把目光放到外面的世界，也自然不会看到我在外面看到的繁华富庶，所以我……我……”

　　许仙笑了笑，接下于涸辄有些难以启齿的话：“所以，你决定辅佐振国王取得乌山国？想不到你思想挺先进的啊。真是惭愧，我怎么就忘记了呢，历史的脚步是前进的，从乌族的角度看，外族的入侵是民族矛盾，但从历史的角度看，乌山国终将被其他大国吞并，淹没于岁月的洪流之中。所以鹰翔国吞并乌山国，推进了大陆的统一，推动了民族融合，推进了历史前进的脚步，或许是历史上的一大进步呢，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可是……谁又能保证乌山国以后就不会强大起来，开创新的历史局面呢，要是任由乌山国被吞并也是不对的，哎呀这可真是够矛盾的了，看事情是不能只看片面，不能形而上学，而是要全方位的去＠＃￥％＆（！＠×……”

　　本来是对于涸辄说话，最后却转变成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许仙低着脑袋瓜，已经陷入自己自相矛盾的想法里无法自拔了……

　　众人模棱两可的听着许仙的碎碎念，起初惊疑于许仙所说的“历史的一大进步”，到后来就完全听不懂什么“形而上学”了。

　　周若客看着许仙皱眉自语的模样，眼中露出欣赏之色，随后又转为势在必得的狂热……

　　林修远在许仙完全无视周围众人后终于忍不住打断她：“姐姐……”

　　许仙这才回过神来，满脸痴呆的看看林修远，然后讪讪的挠着后脑勺：“啊～啊……哈哈……哈哈，我忘了唉～，竟然当着这么多人自然自语起来了，最近还真是少根筋，想不通就不想好了，那个，我们说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