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诗余》banjo番茄

2、第1章 背景

　　第一章
　　距离上次月考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天气渐渐转凉，校园里的大树都光秃秃的。余安周末没有出去玩，她回了乡下，那个她生活了14年的地方。
　　小万死了，张凌万。余安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村里村外，老老小小都在议论。他们都说多么好的女孩，每天都开心的跟别人打招呼，谁知道学习压力了，现在的小孩心理素质真差……
　　余安木然地走过，只有她知道，压力太大什么的，就是一层纸糊的外衣。小万一点也不开心。
　　张凌万是留守儿童，听那些八卦的大婶说他爸妈在城里生了个儿子，不要她了………她信了。不是因为他们说的。她很小的时候，她父母将她托付给一个伯父。刚开始那两年还好，她的父母还时常来看她，伯父一家对她也很好。到了后来，他父母逐渐两年来看她一次。再到后来她父母就没来过了，伯父也开始对她拳打脚踢，这之后她就再也没吃过热乎的饭菜。
　　她常常拖着被打到半残的身体，敲响了余安家的门，她又没有晚饭吃了。
　　之前她曾经跟余安说过：“我已经快忘了，我的爸爸妈妈长什么样了……”小万转过头对着余安笑，余安却也怎么都笑不出来。
　　她每次被伯父打到蜷缩成一团，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肤是好的，她的手摸起来都是那么的硌人。小万如果被打晕了，他们也从来不管她，将她一个人扔在那里，醒了就继续上学，没醒就丢到外面冻一冻。
　　她对于他的伯父伯母来说，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废物。他们至少还能私吞一点，她父母给的生活费。
　　后来长大了，学校里的同班同学，一开始就只是说闲话。再到后来有人就可以按着她的头，用烟头抵在她的肩上，被烫出一个个幽深的黑洞。
　　余安跟张凌万并不在一个班，每节下课余安都会去找她，如果余安去晚了，那见到的就只能是躺在地上的张凌万。
　　后来，余安跟着小万一起被别人打，但是余安的外公外婆会维护她，那小万呢？她的伯父又会骂她一顿。
　　张凌万从来都不敢跟老师说，她很清楚，如果她这么做换来的只是更加的疼痛，只有余安会保护她。
　　几年前的一天晚上，张凌万和余安一起走在小路上，小万开口说：“我真羡慕你，你的外公外婆是那么的爱你！”余安停了下来，她看着小万。小万眼睛底下有很深的泪坑，她经常哭到嘶哑，余安没有说话，只有她知道小万活着有多痛苦。
　　人是如此的渺小，人死了，星星也不会少，河流也不会断，任何事物都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消失而变化。
　　晚上乡间的风很柔和，小万被发现时已经冰凉了，跟她的心一样。她好像在人间迷路的天使，她明明那么的善良，他明明很想努力去爱每一个人。
　　余安拎着小桃树苗。
　　“小安，如果我死了，我想睡在桃树下，好不好？”
　　“小万，我来看你了。”张凌万被草草的葬在后山堆上，余安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将树栽好了。她垂着眼，那墓碑连个照片都没有，她走了都这么的不体面。快晚上了，夕阳照的血红，桔红色的光照在脸上。
　　张凌万，你自由了。
　　你在最好的年华枯萎，愿你下一世有人爱你。

　　她们都是没人要的孩子。

　　余安14岁之前没有见过她的父亲，都说她的父亲出轨了。妈妈死得早，从记事起就只对外公外婆有印象，她没有完整的童年。
　　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要懂事，那时候她也曾幻想过，如果她每天都帮外婆外公做事，每天都乖乖听话，那爸爸会不会也来看看她？就像张凌万的爸爸妈妈都会来看她一样。
　　后来呀，她也不想了，她从来没有得到父母的爱。
　　正在她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过的时候，外婆去世了，心脏病。
　　外公之前每天都很有活力，可自从外婆去世后，外公就连一根黑色发丝也没有了，一夜白头。
　　那段时间家里很压抑，失去亲人的压迫将余安的心折磨的不成样子。
　　那天天气灰蒙蒙的，街上无一行人。一辆车从崎岖的山路摇晃着挤进来，停在了破旧的瓦房前，车上下来一个中年人，五官立体，身材板正，眉眼与余安还有几分相似。
　　佝着背的外公从里屋走出来，老人家的眼睛湿润，削瘦的手上提着一个袋子，那里面装着余安的衣服，外公将包递到余安面前，余安却怎么也不肯接，这是她第一次跟外公闹脾气。
　　外公布满皱纹的脸颊不住的颤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对余安吼到：“快走！”外公将塞进余安手里，一同塞进的，还有余安唯一的玩具，外婆送给他的，一只布老虎。
　　外公头也不回的走了，将门紧紧地关上，天空下着雨，外公明白，回头就是后悔。
　　余安坐在车上，手中抱着那只布老虎，里面放着一个护身符，还有一沓钱。
　　坐在驾驶位的男人察觉到了余安的情绪，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没有开口。
　　沉默良久，等车歪歪扭扭的拐出了深山，前往余安从未见过的世界。
　　到了城市已经是深夜了，繁华的商业街，让余安惊叹出声，整个城市溺在灯光中，这是余安第一次认识到，深山外的世界有多美好。
　　男人从后视镜看过来，轻声的说：“如果还不习惯，可以叫林徐，或者叫林先生也可以。”林先生的眼睛很好看，其实步入中年，他仍然像刚三十的样子，剑眉星目。
　　林先生带着余安进了小区，开门就是一个女人领着一个男孩。
　　余安愣了一下，她最不希望的事情发生了，她紧紧地攥着衣角，那个男孩甜甜的喊着姐姐，他每喊一声，余安的心就跟着震一下。
　　林先生笑了笑，亲昵的摸了摸男孩的头，说：“岁岁乖。”
　　余安沉默了，岁岁捏了捏余安的衣服，仰着头看着她笑，说：“你是小安姐姐对不对？林叔叔说了，我叫蒋岁，这个是妈妈。”
　　女人笑的柔和，无名指上戴着对戒：“叫林阿姨吧！”
　　余安笑着回应：“林阿姨好，岁岁好！”
　　岁岁听见余安叫他，他很开心，连忙拽着余安进入了她的卧室。
　　房间里格外的整洁，床套是乳白色的，墙漆刷的是暖黄色调，窗户是和风样式的，桌面摆满了城市女孩喜欢的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很明显布置的人特别用心。
　　这里跟外婆家的瓦房一点也不一样，来到家的第一晚，她失眠了，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小时候想见的父亲如同陌生人一般……他又有了其他的小孩，那林先生会不会像张凌万的父母一样，不要她呢？
　　余安盯着天花板发呆，她很少哭，从小到大哭过多少次一只手也算得过来。她现在眼睛酸涩，眼泪顺着脸颊落在枕头上，窗外的街道仍然在喧嚣，外头的灯光透过窗户落在木质地板上，倒映出城市的热情。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就起来了，想为这里做些什么，却又无从下手，就让余安感到无比的落寞，心中的某块地方好像空落落的，她坐在床边想着：外公是不是又去地里了？他会不会照顾不好自己？张凌万要是又被欺负了怎么办？小万不能没有自己。
　　可是她知道，她现在回去无疑是给所有人添麻烦，她要做到很乖，很听话，她不能让外公担心，也不能让父亲担心。
　　城市的太阳升起的很晚，外公给她做的表已经停了，她来到“家”的那天停的，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拥挤，每个人都走来走去，道路交错纵横，汽车像水流一样飞驰而去，天已经大亮了。
　　林阿姨从房门口探出头来，她知道余安从小做事做惯了，现在闲下来，反而会有些不习惯，于是她轻轻的走到余安身边说：“你要不要帮忙一起做早餐？”
　　余安停顿了一下，点头说：“好。”
　　林阿姨笑起来很温柔，春天的风也亦如此。
　　到了厨房才发现林先生和岁岁都在，岁岁一回头，就看见余安站在那里，于是将手中的生菜一把丢掉，然后从小板凳上跳下来，猛地抱住余安，笑嘻嘻地说：“小安姐姐早！”
　　余安微笑着说：“岁岁早安”，然后抬起头对林先生说：“林先生早！林阿姨早！”他们点头表示回应。
　　这个新的家庭生活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