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久卧济江湖·竹枝词》非离君

1、为解心中疑云惑 策马直逼郁孤山

　　自从与惘尘一行人丢了联系后，墨子非和萧妍只得策马一路西行。途经郁孤山时墨子非意外病发，萧妍选择停马暂居坐落在郁孤山山脚规模较大的村镇中。
　　待墨子非恢复差不多时，萧妍二人准备启程。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村中突发瘟疫，墨子非萧妍二人只好留下努力救治镇中病患，一时间草药告急，萧妍墨子非欲入郁孤山采些草药回来，却被好些个叔婶劝着。

　　“......小妍啊，我们知你和子非心善，欲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只是，......你还是莫去郁孤山了......”
　　萧妍刚煮好一剂汤药，滤了汤渣，听闻此事，随口一道，“大娘，您此言何意？先前刚到郁孤山时，偶然看见山里随处都是上好的草药。”
　　大娘叹了口气，“虽说如此，但是这郁孤山邪乎着呢。”

　　“先喝药吧，趁热喝。”萧妍无奈一笑，舀了勺汤药吹了吹热气，送到大娘嘴边，“这世间最邪乎的东西，唯有人心。郁孤山邪乎，怕是有人从中作梗。”
　　大娘喝下汤药，“我也有所不知......只是听进过山的人说，山里有白发山鬼，有着千年的修为，长着一副青面獠牙，尤其是那双如钩子般的眼......”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墨子非从屋外走了进。萧妍抬眸一笑，耐心地听完周大娘的话，见墨子非走近，她挪了挪位子，示意他坐在旁边。
　　墨子非探了探大娘脉象，“已无大碍，再服几味汤药就好了。”
　　喂完汤药，萧妍道，“大娘，药已服完了，我和子非也有要事，就不久留了。”说完她拿着碗，眼神示意了一下墨子非。墨子非心领神会，待萧妍走出门时，他也跟着走了出去，轻轻把门也带上。

　　“辰颐，要你打听的事儿了解得怎样？”
　　墨子非点点头，“跟村长了解了一下情况，郁孤山确实蹊跷。我看村志说，要想平安无事，便要有个仪式......”
　　“入山有个仪式，还真是少见。”萧妍想了想，“说起这仪式，孟魇也是如此。先前自她那儿拿的《泷中杂记》，我看里面就记了不少。”
　　听萧妍提起《泷中杂记》，墨子非眼底忽现灵光，“云歌，你可还记得点苍道人？”
　　“点苍点苍......这名字......《泷中杂记》？？”
　　“没错，正是点苍。”墨子非自袖中掏出本古书，“这是村长借予我的村志，你看看。”
　　萧妍连忙接过村志，“‘夜半午时三刻方可进山。距出口三尺有洞口，需跪拜在地，焚香三柱，默念点苍道人保佑万事开泰......’点苍道人保佑万事开泰，看来这郁孤山跟点苍道人有些渊源。”
　　“再看吧。”墨子非望向不远处的郁孤山，陷入沉思。

　　正值盛夏，郁孤山一带却连降了数十场霜雪。平日里苍劲挺拔的翠竹都被白雪盖住原有的墨绿，压弯了枝桠。
　　“郁孤山头曾不秋，人道行或见惜吾。若言摩诃音律误，竹枝词里叹今霜......”
　　萧妍倚靠在窗棂边，喃喃自语。
　　墨子非见状，斟了一杯热茶，走到萧妍身边，将茶递予她，“怎么，还有心情吟诗作对？”

　　“没有，”萧妍接过茶吹了吹气，“这首诗是先前进村子时听孩子们唱的，我当时听着觉得悦耳得很，便记了下来。现在想想，感觉这首词跟点苍道人也有点关系。”
　　墨子非盯着窗外的飞雪失了神。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张口道，“可是周汝南？”
　　“嗯，之前在司徒的千机阁里翻过几个陈旧的本子，讲的就是岑唐故史。”萧妍深深地叹了口气，“太久远的事情，我也记不清了。”
　　“想到先前经历的种种，我越发觉得这个局变通透了起来。”他拿开萧妍手中空空的茶杯，慢慢说道，“这郁孤山，我们是非去不可的。”
　　“——若村长问起，就说我们去采草药。”
　　“若是实在不行，我们就找个机会进去。我有预感，所有事情的真相将会在郁孤山知晓。”

　　祠堂位于村子东北处。原先熙熙攘攘的路子如今因为突如其来的疫病冲散了多数的村民，走在路上的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人。萧妍正想抬起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时，墨子非不知从何处找来把纸伞为她寻了这片阴凉。
　　“诶……谢啦，”萧妍抬眸望向墨子非，露出两只可爱的小虎牙，“辰颐，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贴心了哈哈哈哈，莫不是有求于我了？”
　　墨子非扯了扯嘴角，实在是没忍住伸手敲了下对方的脑壳，道，“你成天净想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待会怎么说呢。”
　　萧妍恼火地剜了一眼身旁的墨子非，不再吭声。墨子非眉眼带笑，脚边树叶随风卷起又落，开始卷起了一片片盛夏未曾有过的秋意。

　　“盛夏若凉秋，炎天降霜雪，但这地儿现在当热不热，当冷不冷，莫不是像《素问》里说的‘寒化雨化胜复同’？”萧妍抬手扶额，小声嘀咕着。
　　“岁火不及，寒乃大行，长政不用，物荣而下。凝惨而甚，则阳气不化，乃折荣美，上应辰星。”墨子非慢悠悠地说道，“书还是要用功读的，不然等要用时才方恨少。”
　　萧妍瞪了一眼墨子非，“切......”
　　“是二位恩人来了？”迎面走来一位蓄着白髯的精瘦老头，“二位咋不好好歇息，怎跑祠堂来了？”
　　“村长，”墨子非礼貌地向这位老人行了一礼，“我们前来寻你只为一事，便是入郁孤山......”
　　“不可，这万万不可，”村长脸色浑然一沉，“老夫先前也跟二位提过郁孤山的邪事，二位难不成是还未清楚郁孤山有多危险？”
　　“村长言重，子非先前读您借予我的村志，村志里载道若想入山，需得办个仪式......”

　　“不可！胡说八道！”
　　不知为何村长气得二话不说，转身振袖，直截了断地沉声道，“二位可打消入山的念头罢，草药总是够的。若是不够，我自然会想办法买到，就不劳二位忧心了。”
　　见村长如此斩钉截铁，萧妍微笑道，“村长倒不必紧张。您让我们别入山自然有您的道理，我们听您吩咐便是。我看着库存的土中闻过少了，可能得劳烦村长帮忙张罗着了......嗯......既然如此，我们二位就不打扰您老了，晚辈告辞。”
　　“嗯，”村长捋了捋花白的长髯，叹气道，“最近也是劳烦二位了，二位辛苦。”
　　墨子非无奈，也随萧妍向村长拱手行礼，便离开了此处。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村长苍老的声音回荡在祠堂之中。他抬眸望向那片山林，陷入沉思。
　　“也准备重逢了罢。”他摇了摇头，慢慢踱步走出祠堂来到马厩旁，伸手温柔地抚摸着正在安心吃草的马。
　　“天意如此，世事难违。”村长眯着双目，望向山顶的那片雪，“道长啊.......周家已经，不能再护你了......”
　　他轻柔地抚摸着面前温顺的马儿，眼底却氤氲出不可告人的冰冷杀意。

　　夜深人静，鸟宿蝉鸣。郁孤山一脉阴风阵阵，飞雪扬扬。墨子非抬眸，悄声支起木窗，望向陷入黑暗之中的村子，“云歌......”
　　萧妍点点头，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去祠堂旁的马厩。墨子非更是悄声无息地飞快解下缚在柱上的麻绳，一把拉着她上马。
　　“……不是有好几匹么……我自己也会骑……”萧妍低声局促道。
　　墨子非将手自她腰际擦过，握住马绳，抵在她耳边小声道，“两匹马太多了，容易被人发现——所以，一匹足矣。”
　　萧妍咬牙切齿，正要说多几句，墨子非直接用力踢了马肚飞奔向郁孤山深处。可能事发突然，萧妍由于惯性往后一仰，撞进墨子非怀里。
　　“都跟你说要坐稳了，”墨子非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护住她的腰，黑夜的山风自两人耳边疾驰而过，“你这么主动投怀送抱，让我很难做……嘶……骑着马呢，别打人……！”
　　萧妍蛾眉倒竖，咬牙道，“墨子非，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好，都听你的。”墨子非嘴角勾出一抹足以夺人心魄的笑意。
　　两人同骑一马飞奔在漫漫萧瑟的枯树林中。枯枝悬月，林间飞雪，夹杂着碎石的刺骨山风，伴着踩过无数落叶的急促马蹄声。远处似有凄厉猿鸣杜鹃啼血，令人闻之寒毛战栗。

　　“吁——”
　　墨子非突然拉住缰绳强行将马停下，神色不安地道，“不好，没路了。”
　　“这山上我见着还有路，你看上面。”萧妍低声道。
　　她伸出手指向山顶。山顶虽说被厚雪覆盖，但依稀还是可以借着月光看到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
　　“那可就不应该了。”墨子非一跃而下，伸手扶着她下马，“确实是没路了。”
　　萧妍飞快整理好身上衣物，抬眸望着那条通着山顶的路，“这真的很奇怪——石碑？”
　　墨子非走向那块伫立在一棵枯树右侧的石碑，探出手扯下缠在碑上的藤蔓，“上赋竹枝词，下吟临江仙......？写的都是些什么......嗯......看来这里便是村志说的大乘地界，我们没来错地方。”
　　“我看看。”萧妍扯住他的衣袖，“你确定吗？我是说......”
　　他转身低头轻拍萧妍的手，道，“嗯，我确定的，你不必担心。”

　　“我看你是自作多情——”萧妍没好气地说道，“现在倒不如趁着月色正好，进这地界搜搜看有没有我们要的东西。”
　　“好，”墨子非捡起一根枯死的树枝，递给她，“喏，这个给你。山里杂草多，地形崎岖不平，就算有我牵着你，也怕你不小心给踩空了。拿着。”
　　“哦。”萧妍接过他递来的树枝，闷闷地应了一声。
　　“手给我。”
　　萧妍抬头对上面前人深邃的眸子，一时心慌乱了阵脚——可以说是鬼迷心窍般伸出自己的手，放置在他温热的掌心上。
　　见她配合，墨子非淡淡一笑，温柔地握住那因常年施针而粗糙的手，道，“走吧。”
　　借着枝叶间散落的斑驳月光，墨子非和萧妍竟意外发现了座石窟。
　　窟外怪石嶙峋，杂草丛生，几只阴干的腐烂贡果倒在一尊被风磨去棱角面容的石像旁，轻若柳絮的飞雪一点点地覆盖在石像上，生出三分萧瑟，七分寒凉。
　　“这石窟内必有洞天，”萧妍丢下手中枯枝，自袖中取出火折子，“不如我们进去一探究竟？”
　　墨子非点头表示赞同，“好。”
　　萧妍道，“你忘了？先前村志里说要焚香三柱来着。”

　　待二人焚香三柱磕头跪拜走进窟后，窟外那半人高的石像轰然坍塌，其坍塌之处洇出暗色稠液，向四周蔓延开来，诡异地生出一地血腥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