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执行官》红师爷

2、饲宠

　　*
　　暗牢
　　距离龙问天龙御天二人被带走已经过去三天，诸位“天命之子”默认的老大龙霸天还在因为二把手和三把手的离去而有些精神恍惚。
　　他心里明白，他们回不来了。

　　叶辰的故事前天就讲完了，现在大家又有些无趣。
　　叶辰同谢安他们坐在一起，关了有十天，他已经跟各位前辈们混熟了。只是不如前几日热闹，他心底明白那二人应该是出事了。
　　剩余的三百六十三人都沉默着，气氛有些僵着。

　　牢门被打开，龙霸天警惕地看着他们。
　　那魔头又想做什么？
　　魔卫随手提走一个人，但他们这么多人却都无能为力。谁叫他们也是阶下囚。

　　龙霸天默默握紧了拳头，忍下心中抑欲彭发的愤恨。
　　他只能告诫自己:忍！

　　容裴倾认为“天命之子”的共通大概是自不量力、自欺欺人、自视甚高。
　　他们喜欢挑衅他，不过都是些好笑之语。

　　被随手抓来的“天命之子”一双消磨的眼睛望着他，与世人的眼神并无不同，畏惧、仇恨、痛恶，最后还是归于麻木。
　　他还要骂出些什么，可惜被魔卫粗暴的堵住了嘴。

　　容裴倾今日穿着白色的宗门服饰，是七百年前覆灭的修仙第一大宗——御门仙宗的服饰，凡是修仙界人都会认得。那曾是多少修仙人的向往之地。
　　那“天命之子”目呲欲裂。

　　容裴倾！他怎么敢！怎么敢！如此污我仙门！
　　不巧，随手抓来的“天命之子”刚巧不巧就是曾经的御门仙宗的首席弟子。
　　容裴倾可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身衣裳好看罢了。不过他现在察觉到了，但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容裴倾早忘了这是哪号人，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一派仙风道骨。
　　“看见不远处的那座岛了吗？”
　　他转过身，头上抹额的玉石熠熠生辉，容颜如月，眼含星河。
　　“知道那是哪个岛吗？”

　　容裴倾让人放开他的嘴，云巍眼中含泪怒视:“容裴倾！你这个畜牲东西——！”
　　今日右护法外派，只有左护法陪着。她甩出极雷鞭便抽了上去。
　　直冲面门！

　　一道血痕出现在云巍脸上，从左额延至右下颚，如玉的面庞就此毁了，淋漓的鲜血浸染了他湿润的眼。
　　云巍心中的恨意汹涌，却无法宣泄直至模糊。他们所有人都日复一日的恨着容裴卿，那刻骨的恨意将人折磨欲死，可是过去了怎么多年，是什么样的恨早已不记得了。他们只是麻木的在恨，所有人抱团取暖，有时会回忆去曾经，直到连那也模糊了。

　　可是他怎么也忘不了，容裴卿他罪孽深重。
　　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却泪意滂沱。
　　容裴倾的衣袖随风飘扬，他说:
　　“其名降仙岛。”

　　降仙岛！
　　云巍抬起被毁去的面容，想起被关入暗牢的宗门后辈曾同他说过，那是仙门老祖的仙陨之地！
　　毗罂仙人是他们的太上老祖。
　　他在七百四十四年前败斗，之后被囚于魔界暗牢，未曾参与那场屠戮。却听闻宗门血败！

　　“啊啊啊——！容、裴、倾——你必遭天谴！”
　　“这话你们说多了，都不灵验了。”

　　容裴倾的笑那般恶劣，依旧不屑。
　　他生而为魔，他生性恶劣。

　　回忆往昔:“那曾是我的降生之地，可笑吗？其为降仙岛，却孕育了我这么一个大魔头，你说讽不讽刺？”
　　云巍呆愣愣的看着他，一时忘了愤怒。
　　魔王的……降生之地？

　　“说来，毗罂仙都自顾不暇了，竟还妄图感化我，真是愚蠢而不可及。”
　　“吾是天魔，怎么可能畈依仙门。”
　　云巍:“你……罪孽深重。”

　　“嗯，的确。”
　　容裴倾异常赞同的点了点头。
　　云巍却沉默了，静静的听他说:

　　“大概是七百年前吧，毗罂仙向我请战，我欣然赴约，不曾想他竟约在离魔界不远的降仙岛上。我虽惊诧，却仍前往。”
　　“我以为他是个糟老头，未想他鹤发童颜，一眼万年。”
　　听到这，云巍冷哼一声。容裴倾也未与他计较，将死之人他总是宽容一些。

　　“我欲娶他做魔后，奈何明月照沟渠，他竟拒绝了。”说到这，容裴倾略微停顿，不显，“我与他大战十天九夜，我胜。我因爱生恨，戳了他一百多个窟窿。”
　　“他死前还说:‘仙门臻上，其吾为风，志寻已矣，天若兴同，三璧合一，大道与共，亦死不休。’”
　　“他是想让我放弃魔道，心向天道，异想天开！最后一剑我戳在他的丹元，他便身死道消了。可惜了，那样一副好容颜。”

　　说完了，容裴倾看向他，“这故事如何？”
　　“……甚好。”
　　容裴倾满意点头。
　　“毗罂仙死后没多久，仙界以御门仙宗为首聚众讨伐。我杀红了眼，应该是旧情难忘怕毗罂仙死后孤寂，便送他们下去陪他了。”
　　“而此处，便是他们埋身之所。”

　　云巍睁大双眼，“此处……是‘魔窟’？”
　　“聪明。”
　　云巍有耳闻，容裴倾此后不逢敌手，睥睨三界，形成魔界独掌天下之势。只可惜了，当年那么多的英年才俊，都化作了枯骨无人记得。
　　而像他们，不过是在苟且偷生。

　　云巍抹了一把血，轻声问:“所以呢？你带我来此？”
　　“跟你叙叙旧罢了。千百年来，我真是无聊极了。”
　　这句是真话。
　　容裴倾本以为“天命之子”能有何不同，也不过是身负大气运的废物。

　　“前两日，我同他们叙了旧，他们万分感动。”
　　云巍:?

　　容裴倾扯起慌来，从不打腹稿。
　　“他们兄弟二人，异常喜欢我的爱宠，情不自禁啊。”两头大蛇应声而出，“咝咝咝”吐着蛇信子。
　　云巍:“……你污蔑！”
　　容裴倾的确污蔑，可他又没有证据。

　　容裴倾笑得开怀，“来，同他们打个招呼，或许你当年也见过他们呢。”
　　云巍被丢近前，压迫感笼罩着他，后背浸湿了大片。
　　蛇、蛇神！

　　当年映于脑海之中的血气扑面而来，他还记得，那一片尸山血海，众人的血从头浇下，生生破了他一往无前的道心。从此便只有仇恨牢记心底，无从宣解。
　　他忘不了，这是用九万二千三百四十六人的血祭天，才唤出的蛇神。

　　容裴倾负手而立，衣袂随风而动。
　　云巍被大口吞下。曾经的天之骄子死的无声无息，他也曾是许多人的心之所向。

　　墨潇:“怎么只有一个？”
　　容裴倾:“慢慢来嘛。”
　　墨潇:打不过，我忍！
　　墨潇和塞了牙缝的赤湘重回深渊。容裴倾立于原地，望向降仙岛，喃喃自语:“造化弄人。”

　　左护法面无表情:“主上说的是真的？”
　　“你信了？”
　　“不信。”左护法向来无波澜的琉璃眼中泛起犹疑。
　　容裴倾笑了:“骗他的。”
　　二人同归。

　　*

　　这几日，暗牢中的人一日比一日少。
　　龙霸天掩去眼中的晦暗。近一千年过去，容裴倾突然整这一出，莫不是……在酝酿着什么？

　　龙霸天脑中思索着，电光火石间想到:容裴倾莫不是拉人献祭！
　　越想越有可能，龙霸天将自己说服了。有一种秘法，用活人鲜血浇灌，阵眼辅以心头血，能有极天气运、灭世之能。只需七七四十九天便能成功。

　　他确信了！
　　自负天命的龙霸天觉得一定不能让容裴倾得逞！他将会是救世主！
　　龙霸天时隔一千年，仍旧野心勃勃。

　　若容裴倾在此，只会觉得可笑。毕竟他一个废人拿什么跟他斗呢？
　　愚蠢吗？

　　叶辰被关的第四十五天，两个魔卫将他提留出去，直奔魔窟。
　　容裴倾仍穿着那件宗服，乌发披散，头戴抹额，腰间坠着宝玉，晶莹剔透。

　　恍惚间，叶辰还以为见到了仙人。
　　七百年前那一战后，修仙界再无入仙境者。求仙成了奢望。

　　容裴倾孤立于身，左右护法皆在。
　　他仍在笑，他问他:“你应该听过‘龙傲天’这个名字？”
　　叶辰警惕。
　　便是眼前人杀了他，宣战仙界。

　　应是一千一百年前，龙傲天率众上门讨伐作恶多端的容裴倾。那时的龙傲天早已超脱金仙境，却仍不敌，被容裴倾削去头颅，示威于修仙界。

　　“他是个傲气的人，我拿金珠试探他，他不屑一顾。”
　　金珠，能让滞留金仙境的人直升大罗金仙境。试问，如果是叶辰经此诱惑他不一定经受得住。
　　由此他不禁生出些自豪和微不可计的艳羡。

　　“我将他定于浮仙柱，受销魂钉，他仍不服输。”
　　“我便断了他的四肢，削去了他的头颅。”
　　“怎么样？是不是十分敬佩他？”

　　叶辰一经寒颤。
　　容裴倾的眼中似有星河，“我觉得你像他。”
　　“当年我将他赘入畜生道，说不准你还遇上过他！”
　　叶辰腿一软，直挺跪下。

　　他嘴唇嗫嚅:“魔……魔鬼……”
　　容裴倾收起笑，“是魔王。”又道:“不日我受魔尊礼，你可要来观……啊，你那时怕是看不到了。”
　　说到这，容裴倾似觉可惜，又说:“没关系，至少可以认识两位新朋友。”

　　叶辰惊惧不已，看容裴倾像看活阎王。面前的百丈深渊里两头巨蛇探头，慢慢变小。
　　“你！你！”
　　叶辰唇色惨白，说不出话，容裴倾当他是默认了。他记得修仙界的那群人最喜欢交朋友了。

　　墨潇“高兴”的上前。容裴倾看着他们越看越喜欢，让他们变小盘在他手上。一黑一红，像极两个蛇形手镯。

　　右护法上前道:“五日后，魔尊礼可如期举行。”
　　容裴倾爱抚着左手边的黑蛇，随意应道:“嗯，不错。”

　　*
　　另一边，暗牢内众人眼睁睁看着叶辰被带走，气愤不已。尤其是这些天和叶辰建立起革命友谊的谢安和楚煜二人，知他有去无回万分不舍。

　　诸位看向他们的老前辈、主心骨。
　　龙霸天:“再等等……再等等，马上……就有机会了。”
　　哪还有什么机会，龙霸天不过是骗他们的，他们傻乎乎的就信了，心立马安定下来。

　　龙霸天悄悄握紧拳头，又泄力的松开。
　　苍劲的眼中一片深邃。

　　*
　　容裴倾卧在寝殿的软榻上，打量着手中的蒲公瓶。红色的宝石有些暗淡。
　　昨日，本来装满的瓶子又空了。
　　容裴倾敛下神色，将空瓶装入储物袋。

　　容裴倾微微闭眸，脑中不禁浮现龙傲天死前的话:“……仙道才是正统，你如此行事哪一天必有天罚。”
　　毗罂仙人亦说过此话。不过他还说了些什么脱离掌控，审视罪恶。

　　容裴倾自然知道自己作恶多端天理不容，可他偏不甘受命，他就要搅得天翻地覆。他又为什么要做他人的踏脚石呢。
　　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容裴倾美眸中杀意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