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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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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生打着呵欠抽了门闩,将门上下卡着的木棍子取了下来,打开了店门,抬头看了看天,春日里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多时,雇的两个伙计都赶来上工了,一人拿着扫把扫地,一人拿着掸子小心的打扫货架,水生站在一边看着二人,嘴里咋咋呼呼的念叨着:“小心些小心些,这些瓷器缺了一个角,白干十年也赔不起。”正说着,就见北面右侧的布帘被一只白净如玉般的手掀开,一个年约二八年华的小公子,穿着淡蓝色的布衣长衫,脚蹬黑色布鞋,一只手端了一个茶盏走了出来:“水生,一大早的嚷嚷什么呢?我在后院都听见你训人的声音了,一天到晚就没个安分的时候。”说着,走到西边的红木椅前,掀起长衫坐定,掀开茶盖,轻轻的啜了一口茶。
水生笑嘻嘻的凑到公子面前:“表少爷,不是水生我不安分,只是这满架子的瓷器,那个不是精品啊,要是摔了一个,大少爷回来肯定要扒了我的皮啊,我也是没办法啊……”“行了行了,就你话多,表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水生见自家表少爷不在追究自己了,连忙伸手接过表少爷递过来了茶盏,心里算了算日子,嘴上恭敬的回着:“算算日子,大少爷去樊州走了也有十来天了,估计这两天就该回来了。”公子点了点头,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对水生说到:“行了,我知道了。我不在家的时候,要是表哥回来了,记得差人到学堂跟我说一声,我去和母亲说一声,你去看看满子怎么还没收拾好,再不走先生又要发火了。”说着,掀开了门帘进了后院。
想必各位看官也已经猜出了此人的身份,正是随着苏漠离开刘家村的刘斌。转眼间刘斌和苏氏随着苏漠在吉灵镇上已经生活了两年了,往日里那个活泼捣蛋的男孩已经长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公子,苏漠的瓷器生意在镇上只此一家,生意步入正轨后不说日进斗金,也是利润丰厚。刘斌在学堂也是极为好学,先生也很喜爱这个勤奋好学的学生,平日里也是多方指点,现在的刘斌,早已不是当日那个家道中落的穷酸小子,年前刚刚考过了童试,听闻先生有意举荐他到督学进行考试,若是督学考试也能合格的话那么人人都要尊称一声“刘秀才”了。
水生应了一声,等刘斌进了后院之后,嘱咐了店内的伙计一声,也进了后院。
这是一个一进的小院子,院里中间是一个小花园,前面是瓷器铺,东边是一小段回廊连着一个小厨房,西边有两个房间,一间是刘斌住着,另外一间就是跟着刘斌他们一起到镇上上学堂的刘满住着,正北面是正厅连着小餐厅,西厢房现在住着苏氏,东厢房是苏漠的卧房,东厢右边有一个小偏房连着后门,水生同苏漠的随从石头就住在里面,石头随着苏漠去樊州还未回来。
水生看着刘斌进了西厢房,小跑着跑到刘满的房门钱,轻轻的敲了三下,低声唤着:“满少爷,您起了么?表少爷要我问问您。”只听房里乒乒乓乓一阵声音,水生站在门口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正准备敲门再问,就见房门从里面打开,刘满衣衫不整的开了房门,正手忙脚乱的系着衣衫:“好了好了,不要催了,你去回了你们表少爷,说我马上就好。”水生看了眼披头散发的刘满,忍着笑应了一声就跑到前面去了。刘满叹了口气,自去梳洗不提。
这两年里虽说自己父母时不时会来看看自己,但是寄人篱下的生活让这个十三岁的小男孩已经不像当年那个蛮横的十岁毛孩子,已懂得了察言观色,谨言慎行。刘满梳洗好了,就来到了西厢房,站在门口恭敬的唤道:“七婶婶,满儿给您问安了。”片刻,就见苏漠买来贴身伺候苏氏的绿意姑娘打开了房门,欠了欠身:“满少爷您来了,夫人和少爷正在屋里说话呢,您请进。”刘满冲绿意点了点头,整了整衣服进了西厢房。
屋内,苏氏正斜倚在软塌上,刘斌坐在苏氏下首,正低声和苏氏说着什么,刘满整整心情,上前几步,低了低身子给苏氏问了安,然后没有起身,直接面向刘斌到:“堂哥今日起的这么早,弟弟昨夜看书忘了时辰,今日起的晚了,还望堂哥不要介怀。”刘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苏氏拍了拍刘斌的手,刘斌笑了笑说到:“堂弟也太过小心翼翼了,睡过了时辰也不是多大的事,堂弟不需如此,若是堂弟已经收拾整齐了,那我们就准备去学堂吧。昨日先生说今日要考校一下我们这阵子的学业,还是早点去比较好。”苏氏听到这里,连忙说到:“如此的话,斌儿你和满儿就赶紧去学堂吧,不要误了学习。”刘斌和刘满各自应了一声,两人向苏氏告了罪,齐齐退了出来。
刘满出了厢房,在心里悄悄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刘斌说到:“堂哥,我先去外院等你吧。”刘斌看了看刘满,嘴上回到:“弟弟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去办,你帮我跟先生告个假,我迟点过去。”刘满应了,转身一个人走了。刘斌站在屋檐下看着刘满出了院子,想了想,转身从后门走了。
屋内,苏氏让绿意扶了自己起来,看了一眼绿意,绿意会意的低声向苏氏说:“夫人,满少爷一个人出了院子,少爷从后门走的。”苏氏点了点头,接过绿意手上的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茶。
刘满到了学堂,发现学堂内的同学们大多数都已经到了,互相问了早,各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书。刘满也坐回自己的位子,不待他打开书,旁边的同学虞子茕就凑了上来:“唉,你堂哥今日怎么没同你一起?”刘满冲他笑了笑:“堂哥今日说有点事,要迟些到,让我给他请个假呢。”虞子茕夸张的叹了口气:“唉——也只有你堂哥敢在今日告假了,啧啧,先生的得意门生啊,果然不一样,我们这种可有可无的小角色,果真比不上啊。”刘满面上还是笑着,一字不语。虞子茕看了看刘满的脸色,转了转眼珠,笑嘻嘻的又凑了过来,附在刘满耳边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到:“哎,刘满弟,今日既然你堂哥不在,散学时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管你没去过的,怎么样?”刘满心里一动,可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若回去晚了,我堂哥定要说我,要是告诉了我爹,只怕逃不过一顿打。”虞子茕见刘满这样不上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看你怕被你爹打是假,怕被你堂哥骂才是真吧。平日里就见你唯唯诺诺跟在你堂哥身后,你堂哥说西你不敢往东,可笑你还是一介书生,竟连自己想去哪都不能做主,可悲可叹啊。”说完,也不待刘满说话,自顾自的翻起了书。
刘满听完虞子茕的一番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自己寄人篱下,爹爹没回来看自己的时候,私下里都交代自己不要给婶婶添麻烦,他们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又说自己是托了他们的福,才能好吃好穿,自己要记着婶婶一家的好。可笑刘斌,一个原先事事不如自己的没爹的孩子,今日自己竟然要恭恭敬敬的唤他堂哥,心里的滋味也只有自己才知道了。想到平日自己从来没有高声说过自己想要什么,今日听了虞子茕的一番话,突然想试试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于是他偏过头对虞子茕笑了笑:“子茕兄,今日散学后我就要麻烦你照应一下了。”虞子茕听闻刘满这一席话,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笑着应了:“满弟,今日我好好招待你一番,定叫你乐不思蜀。”二人相视而笑。
散学后,虞子茕交代了自家下人一声,就拉着刘满拐上了南门大街后面一个小巷,七拐八弯的来到一个小院前,虞子茕回头冲刘满笑了笑,上前敲了敲木门。半晌,只见木门从里开了一个小缝,一个女人低声问到:“谁啊?”虞子茕笑嘻嘻的答道:“你看看是谁?还不快给少爷我开门!”只听门内窸窸窣窣一阵声音,估计是女人透过门缝在看。女人在门内惊呼一声,连忙把门打开了,脸上扯着笑:“我当时谁呢,原来是虞少爷啊,快里面请,里面请。”说着,让了半个身子出来。刘满一看,只是一个没有颜色的半老徐娘。虞子茕笑着拉上刘满对女人说到:“今天我带了新客人过来,还不赶紧好酒好菜的招呼着!”说着,熟门熟路的带着刘满进了正屋。女人谄媚的跟在身后应着:“虞少爷放心,我一马就准备好饭菜。”刘满跟着虞子茕进了屋里坐定,皱了皱眉头对虞子茕说:“你不是就请我在这吃饭吧?!这有什么好吃的,左右不过一些家常菜,我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呢,我看我还是回去吧。”说着就要起身,虞子茕连忙拉住刘满:“你别心急啊,等酒菜上来了,你自然就知道了。快坐好,坐好。”
不一会,女子推开房门,对虞子茕欠了欠身:“虞少爷,酒菜已经安排好了,你同这位少爷请入席吧。”虞子茕笑着应了,拉着刘满跟着女人进了另外一间屋子。刘满跟着虞子茕进了屋子,只见屋内地上铺着华丽柔软的地毯,罗帐层层,伴着案上的香鼎中淡淡的熏香,显得无尽的奢靡。正对着门的北面放着一张豪华软塌,隔着层层罗帐,隐约可见榻前矮桌上摆了一些酒菜,想来便是那女人备办的酒席。
刘满跟着虞子茕穿过层层罗帐来到榻前,虞子茕按下刘斌坐在左边,等二人坐定之后,刘满对虞子茕说到:“这屋子格局布置的确花了心思,可是还不至于你费尽心思的请我吃这顿饭,说吧,你还有什么好东西没有拿出来,不然我可就要走了。”虞子茕哈哈大笑:“刘满弟果然聪慧,那为兄也就不卖关子了,你这个老泼皮,还不快叫你家孩子出来。”后面这话,虞子茕是对着立在门外的女人说的,女人笑着应了,退了下去。
二人也就是酒过一巡,就听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片刻过后,门外响了三声叩门声,一个清丽悦耳的声音传了进来:“两位少爷,清歌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