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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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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斌子每日按时服侍母亲吃药中度过,转眼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八,老天爷也下了一场大雪,老人们欢喜的念叨着“瑞雪兆丰年”,孩子们也终于盼来了这场雪,男孩子们满村子乱窜,堆雪人、打雪仗,热闹的不得了;女孩子也很兴奋,几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凑在一起,拍着手唱着过年的童谣:“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腊月二十五,推磨做豆腐,腊月二十六,杀猪割年肉,腊月二十七,宰鸡赶大集,腊月二十八,打糕蒸馍贴花花。”各家的媳妇也忙着发面蒸馍炸煎果,男人们则忙着收拾农具、猎刀,刘家村靠山而活,村中的男人基本上都是打猎的好手。
刘三爷站在祠堂门口,指挥着人打扫祠堂,各家送来的各式供奉给祖先的供品也让人小心翼翼的送进祠堂,等吉时一到,就开了祠堂门,村中各家男子要到祠堂给祖先磕头,请求祖先保佑村子,保佑后人。
刘三爷正忙的不可开交,忽的听见一阵吵闹声。皱了皱眉头,叫过村里一个叫安子的子侄,让他到前面看看是怎么回事。不多时,就见安子拎着自家的小儿子满儿和斌子气冲冲的来到跟前,两个孩子狼狈的很,衣物上还溅有一些点心屑,就连安子身上也被蹭到了一些。
“三爷,人我带过来了,你看这事闹的,两个孩子都不让人省心。”安子气呼呼的把满儿和斌子推到三爷面前,一脸的不平。三爷一看这事跟自家儿子有关,连忙找了一间偏厅,让安子把两个孩子带过来,想问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子看四周没外人,狠狠的瞪了一眼满儿,开始说起来。
原来满儿和村里几个小孩子正在祠堂外戏耍,远远的看见斌子抱着供奉给祖先的点心小心翼翼的往祠堂来。平日里满儿天天听着自家老爹在自己跟前念叨斌子懂事,让他平时多跟斌子学学,心里就觉得很不高兴。自己才是爹的亲儿子,也不见他夸奖自己,斌子只是一个破落书生的孩子,凭什么自己爹就高看他,事事都觉得他最好?!
刘三爷是刘家村的村长,也是这一辈的族长,他和三婶前后统共生了四个女儿,等到四十岁上才得了这么一个老来子,平日里三婶难免就娇惯了一些。三爷虽说对这唯一一个儿子比较严厉,但是心里还是爱着的,于是就养成了满儿不讲理的性子来。加上村里人家看在三爷面上,平日里满儿干些偷鸡摸狗上树打架之类的事,村里人也都小事化小不了了之,这样满儿越发的蛮横起来,长到十岁,俨然已是村子里的孩子王了。
现在眼见平日里最看不顺眼的人就在眼前,而且看他只注意这手里的供品,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于是给身边几个小伙伴使了一个颜色,乘着斌子不注意,偷偷的伸出脚跘了一下斌子。斌子正小心翼翼的注意着手里的点心盒,这些点心可是镇上有名的和记点心铺做出来的,是自己存了好久的钱才在镇上买到的,娘叫自己送到祠堂供奉给祖先,自己可不能把事情办砸了。注意了手里的点心,就注意不了脚下,突然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跘了一下,身子控制不住就向前扑去,只听咣当一声,点心盒也摔到了地上,盒子里的点心也摔了出来。斌子一愣,就听见旁边满儿和一帮坏小子哈哈指着狼狈的他笑的直不起腰。斌子脸一红,双手撑着地爬了起来,站到满儿面前:“是你干的吧!快捡起来!不让我就跟三叔说了!”
满儿一听斌子说要去告状,立马拉下了脸,周围几个坏小子还在嘻嘻的笑着,满儿觉得斌子就是故意不给自己脸面,气的脸是通红:“你说谁呢!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干的!有娘生没爹教的臭小子!”
斌子听到这里,已经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了,他说自己没关系,就是不能说自己没有爹!他狠狠的盯着满儿,低哑着嗓子说到:“收回你的话!我有爹!不许你说我爹!”十三岁的孩子在经历过父亲、祖父相继过世,周围人冷眼冷语恶意相向,已经有了大人般凶狠的目光,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满儿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可是身边的小伙伴都盯着他俩,满儿顿了顿,扯着嗓子回了一句:“我没说错,你爹死了!你就是没爹教的野孩子!”话刚落音,就见斌子伸手狠狠的推了自己一把,自己一下没站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周围的孩子看满儿吃了亏,都嗤嗤笑了起来,满儿何时吃过这样的亏,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头顶到斌子的肚子上……
刘三爷听完安子说了事由,气的脸都发白,满儿这孩子实在是不像话!这话是一个孩子应该说的么!他有心给满儿一个教训,可是看看时辰,马上就要开祠堂祭祖了,眼下也不是教训孩子的时候,刘三爷叹了一口气:“安子,我知道了,麻烦你把满儿送回去,跟你三婶说,就说是我说的,把满儿关在他房里,没我的话不准他出来!满儿你回去给我好好想想你错在哪里!”转头和善的对斌子说:“斌子,今天这事不怪你,我会好好教训满儿的,你先回家收拾一下自己,等等过来拜祖先。”满儿心里不服,刚要说话,被他老爹一瞪,还是不敢再说什么了。斌子红着眼,低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这件事在刘三爷带着满儿登门道歉后也就不了了之,也只有三婶心里不舒服,站在家门口指桑骂槐说了两句。日子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斌子一大早就起床收拾年饭,虽说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是前几天三爷送来了一块腊肉和几把干菜,还有村里的五太爷也让他儿媳妇送来了一小袋白面,这个年,还是很好的。
斌子娘站在厨房门口,欣慰的看着斌子忙上忙下的烧饭做菜,过了年斌子就十四岁了,现在的衣服快穿不下了,他爹还有几件旧衣,虽然想留个念想,可是现在手头也不富裕,不能给斌子做身新衣,等等还是把衣服改改吧。正想着,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斌子正忙的满头大汗没有听到,斌子娘慢慢的走到门后,轻轻的问:“哪位?”
“请问这里是刘治成家么?”一个年轻的男子的声音响起。刘治成是自己夫君的名字,难道是夫君的友人?斌子娘一边应着,一边打开了院门。门外是一个年轻的公子,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怎么也不像是自己夫君的朋友,斌子娘皱了皱眉头,低声问到:“不知这个客官是哪里人士?同我家夫君是什么关系?”
男子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突然开口问到:“请问夫人娘家是姓苏么?闺名是否是芸娘?”
这话如同凭空一个惊雷响在耳边,斌子娘不由自主的抬头仔细打量这男子,“你是……你是漠儿?……是漠儿!老天……”斌子娘,也就是苏芸娘吃惊的掩住嘴巴,后退了两步,脚下不稳差点摔倒,男子连忙伸出双手扶住苏氏,颤抖着道:“是的,姑姑,我是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