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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低头 我错了。多 ...

  •   我们就那样僵持在原地,直到我体力不支快站不住,才又坐回船里。抱着酒壶一阵思虑,我直笑自己傻得可以,没有杯子又有什么关系,仰头一倒酒还直接就能流进嘴里。可没等我尝到一滴,便有只手硬生生阻住了我的行动。

      这下我可真是生气了,瞪圆了眼睛将酒壶护在自己怀里,就这那只手还是没松,明晃晃有了抢夺之意。

      拉扯间我们的距离越靠越近,“阿紫,你听话。”

      这话一出,我乖乖松开了酒壶,提着对面人的衣领将他拉到非常近,我仔细分辨,他长得实在有些像凌隐。霎时间悲从中起,我将他使劲推远,笑着笑着眼泪便淌了满脸。

      我推开了想替我拭泪的手,自己将泪胡乱抹去,“你知道,许多事情得靠自己,别人代劳只能是治标不治本。”这句话卷走了我仅剩的清醒,后来我便陷入了一场诡异的梦境。

      梦里我对着谁无所顾忌地敞开了心扉,大谈特谈自己犯了严重的错,伤了爱人的心。从前我都是知错犯错,可这次真的再不悔改就要失去重要的东西。对被宠爱包围着走得平顺的人,认错是多难的一件事情,这不正印证了知易行难这个成语。我确实习惯了等着对面撑不下去找上门来先低头造个台阶,可谁的耐心都有极限,好意都是消耗品,随激情退去的还有再生的能力。我也想过酒壮怂人胆,趁着醉意道歉也许能说得更轻易些,或者撒个娇扮个蠢,这事也能糊弄过去。

      到后来甚至我说着不尽兴,还开始了还原情境。可那原谅之语还没出口,我便自己先觉得此举不行,太没诚意。所以我又正经地开始反省,说服自己比起那点不值钱的傲气,还是实心实意更值得珍惜。明明错的是我自己,可我还是忍不住委屈,从冷静变得婆婆妈妈,哭哭啼啼。反正在那梦里,我可真是川剧变脸,上演了十八般武艺。

      隔日梦醒,发觉自己不在言明府中,而是城中某家客栈里。零星的记忆蹦出,场景是我坚持不回去,让背着我的那个人将我随便放在哪个客栈就行。若真有这样一个人存在,那我这梦里所对着宣泄的,八成也就是这位。这种梦境若真转为现实,那绝对是十成十的灾难一场,我现在只庆幸我们只是陌路人而已,以后不再会有交集。

      起了床草草收拾一番赶忙差人去言府要些银子去,否则我都难从这客栈出去,谁知竟是墨染亲自前来要接我回去,还带来了凌隐今日归来的消息。我撑着回了府里,闭门躺到下午,才将将觉得摆脱了宿醉的后劲。

      府里一共这些距离,我却在去凌隐房间的这条路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挪动到他门前,却始终抬不起手去叩门。我还是怂,兜兜转转又退回到中间那座湖心亭,倚着栏杆骂自己胆小没诚意。不仅如此,我确实没长心,竟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凌公子回来了,才将我从睡眠中惊醒。揉揉眼睛,心一横,我便打算一鼓作气朝他那里去。

      可起身没走几步,便见他正往我这里来。有些时日没见,他怎么憔悴了这许多,我越靠越没了底气,头也逐渐低了下去。

      “这一路可还顺利?”我看着脚步在我面前停下,鼓起勇气抬头问候。

      “我走时忘了要坠子过来。”他冷着脸长驱直入,没理我的客套。

      我将玉坠取下来递进他手里,虽然很想问既然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他接过玉坠便收了起来,这场景超出了我的预期,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便沉默着要回房去。他也继续往同方向行进,我想也许是要去找言明。

      看着他挺拔却落拓的背影,我忽然觉得愧疚不已。若是没有我,他一定会遇到更贴心的伴侣。可他死心眼,精明半生偏偏在自己的事情上欠考虑。我现在劝他放弃不现实,所以加倍对他好才是正经。

      眼看前面就要到我的住处,我终于鼓起勇气,牵起他的袖子将他叫停,“凌隐。”

      他闻声转过身来。

      “我错了,不该屡教不改,自以为是地为别人考虑;不该明知故犯,只想未来而对脚踏实地的现在置之不理;不该沉默不语,让矛盾随时间发酵伤了感情。总之就一句,我知错了,你别拿我的错惩罚自己。至于这道坎过不过得去,我不再说交给你决定,我只说想为自己争取。”

      我伸了手想将他脸上的风霜抚平,可还是胆怯,中途想要收回手去,是他将我的手握在手里,抬着放到侧脸上,给了我这份宽宥和抬举。

      “知错就改代替了冥顽不灵,对你而言,做出这番改变可是要下不少决心做不少努力。我早说过,最不缺的便是耐心,经此一役,倒是更确定自己在你心里真真重要的可以。看在你如此诚恳的分上,我原谅你了。”凌隐一笑便春风和煦,驱走了拢在我心上的阴云。

      可我反馈给他的不是笑意,而是后知后觉的害怕和伤心,眼泪完全是带着恶人先告状的意图,将我映衬得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我不想哭的,可情难自己。久违地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我深刻体会了失而复得会有多么开心。

      “你为什么将坠子要了回去,是不是要重新慎重考虑我们的关系?”我挂着眼泪突然想到这一茬。

      “没有,我这不跟着你打算到你屋里就将它还你。”他好笑地将平安扣挂回我的脖颈。

      明知他是为了打破尴尬的场面才有此一举,我却没善解人意,反而仗着回来的偏心哭得更委屈。

      “我好怕你真的不再回心转意,权衡利弊后还是做了及时止损的决定。”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抱着他不愿松手。

      “我也就能狠得下这一次心,将你丢在孤立无援的境地。你若生气,就记下这一笔,留着日后从我这里讨要到尽兴,没有期限,我到时绝不会有一句抱怨。”他轻抚我的后背替我顺气,一副任劳任怨的好脾气。

      我存了取悦之意,晚饭后便乖顺地要跟着去他那里,可他出了门便停了脚步,硬生生将我堵在房里,“算上今天这场正式致歉,我也算见识了你从软到硬全套的对策,以后可千万别将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我可不再能轻易被糊弄过去。”

      听了这话,我连再见都没说便火速关了门,就差现挖个洞一头钻进去。脑袋里鞭炮喧天,锣鼓齐鸣,零碎的记忆完整归位,原来昨晚梦里那个没眼色的身影不仅存在,还恰巧就是凌隐。

      沐浴时我甚至想着一头扎进水里一了百了算了,可求生欲到底战胜了薄脸皮。床边留了一盏孤灯,我睡下甚至尴尬地不敢闭上眼睛,生怕昨日那些荒唐的言行在脑中不受控地反复上演喊不了停。我甚至已经盘算起了明日偷偷溜出去找个地方躲一段时日,到时候凌隐的担心会战胜揶揄,这茬就能过去。

      胡思乱想时听到窗户那边似是有动静,我警觉地起身,缩成一团靠在角落里,灯光照亮来人,我才松了口气,看清是凌隐。

      他嬉笑着朝我扬了扬眉,“怎么样,这下不是也抓到了我的把柄。”

      我嫌他幼稚,也没动弹,飞了个白眼过去。

      他见我不吃这一套,变得有些拘谨,“这几日我一直担心你睡觉时是不是又不安分,没在被子里,所以特意来看看,你没事就行。”

      “哦。”我干巴巴继续不捧他的场,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襟。

      “记得之前有一段我们还互相嫌弃,觉得身边躺了另一个人床便不再宽敞,变得拥挤。你别说,蓦然分开还真有点不适应,对着空的那边不再觉得有可以伸展得开心,反而是空虚不已。人可真有趣,嘴上不吃亏,可心里都清楚,说过的多少高谈阔论都是无据可依。”他靠着床沿缓缓坐下,显得十分客气,我看马上就要落入无计可施的窘境。

      “难得有我们都认同的真理。”我从裹紧的被窝里钻出,朝他挪动了几许。

      他捕捉到了信号,结束了这场幼稚的博弈,风一般地靠近,将我包围进热烈里,褪下了矜持和思虑。压抑的想念被释放干净,锋利的龃龉被尽数磨平,我们对彼此仍旧有如飞蛾扑火般的炽热引力,在渐次适应里,越来越擅长将锋芒收起,求一份相得益彰的欢愉。

      凌隐后来提起过,我与他已然安定,确实不适合赖在别人家里,我们开始筹划起买房置地的事情,但没着急,先看着,想着来年开春再决定。

      言明麻利敲定了和墨染的婚期,许了她一场盛大的典礼,那时我怕凌隐伤心,想赶在婚礼前就与他去西南游历,但他说有了我的一再表态,他也不再介怀声势的事情,凭言明与他的交情,值得留下来为他们尽一份力。于是我在初冬吉日亲手将墨染送进洞房,见证这一场姻缘有了开花结果的后续。

      我们路上还商量着有时间要回北境去看看亲朋,向他们宣布我们经历种种后最终走到了一起,收获了甜蜜的彼此慰藉。

      我一直有些担心激情消退后感情会走向何处去,但事实证明,不必过度担心,它是归于平淡,但不意味着消弭。用心经营,被冷静拉开的距离其实有益,适时的惊喜与确幸是良好的调味剂,彼此适应会形成巧妙的默契。

      赶在除夕前回了临安,我与凌隐,墨染与言明,重聚显得格外高兴,相聚着过了个团圆热闹的年。

      初七外地突然有快马加急的来信,坏消息是凌隐需要动身离开亲自前去处理事情,好消息是事发地离临安不算远,他可以赶在元夕前回来与我同去赶集赏灯。我照例将玉坠戴上他的脖颈,轻车熟路地叮嘱注意事项。

      我们在磨合里达成了诸多一致后,每日都带着好心情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然而命运素来喜欢以捉弄人为乐,在我好不容易消弭了诸多疑虑,开始美好希冀时,它送来了不容置喙的结局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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