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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望月三千门 思归思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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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白衣一挥手,趴在地上的金鳞飞龙腾空而起忽而远逝,胭脂楼疑惑的看着他升起青霄剑请她站上来。
“为什么不能骑龙?”她不甘心的抱怨。
“金玲珑是为我徒弟准备的,如果想骑的话你可以拜我为师啊。”
楚白衣不说,她险些就要忘记这一茬了。
上辈子曾听翟师叔提过,楚白衣推算出自己将要收一个凡人少女做徒弟时曾小心翼翼的打探的她那个年纪的姑娘家的喜好,他自以为十五岁的小姑娘应该喜欢金光闪闪漂漂亮亮又神气的东西,所以不惜重金买了一堆衣裳首饰,又去苍洱海收服了一条金龙当坐骑,那些都是在她还未到来时就为她准备好的。
胭脂楼忽然有些愧疚,她明明知道的,从推算那日到现在,楚白衣已经一个人在清问峰上等了她那么久,期待了她那么久,他对她小心谨慎,他为她殚精竭虑,他从来都对自己寄予厚望。
可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也如此,她总叫他失望。
“做你徒弟,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胭脂楼笑着,抓着他的衣摆跳上青霄剑。
迁就她的凡人之躯,楚白衣特意将剑升的很慢,胭脂楼心想,她这也算是凡人初飞,应当表现的害怕下,所以笑着从背后抱住楚白衣,装模作样的说:“仙尊,天上好冷啊。”
楚白衣为她布了挡冷气的结界,轻笑着说:“我修水系法术,体性寒,你抱着难道不会更冷吗?”
“说错了,是好热,现在正是七月流火的时节,抱着仙尊就像是卧冰消暑,很舒服。”
胭脂楼嘴上不肯服软,手却从楚白衣腰上拿开,改抓他宽大的衣袖。
玉留山下有个清风镇,每年都会招待来闯门拜师的弟子,楚白衣将她安顿在客栈里,又给她留了大笔的银钱和几个护身符咒,才启程回了苏州。
和上辈子不一样,上辈子小云山救她以后,楚白衣御飞龙带她径直回了清问峰,又传书给门中其他长老托他们代为照看在苏州历练的弟子。那时他大概是怕自己刚到玉留不适应,所以才煞费苦心寸步不离的陪着自己吧。
果然,那体贴入微的照顾时徒弟才有的待遇,这辈子她没拜师,所以楚白衣就冷酷无情的把自己丢在山脚下了。
胭脂楼沐浴以后躺在床上,咬牙切齿的安慰自己,他虽然人不在这里,但至少客栈的房钱是他付的,她也算被他金屋藏娇在这里的,虽然有点自欺欺人,但这样的安慰确实让她释怀很多。
睡着以后楚白衣又出现在她梦里了,她梦到上辈子小云山下的事。那时楚白衣想收她为徒,她毫不犹豫的将手递了过去,楚白衣御着金鳞飞龙带她上山,苍穹之上明月之下,他问她叫什么名字。
胭脂楼抱着龙身回头说:“胭脂楼。”
楚白衣问她红尘事,而她的红尘却孤身一人了无牵挂。
他抚了抚她的衣肩说:“那从今以后,楚白衣就是你的师父,是你的亲人。”
那时胭脂楼笑语盈盈的往他身上贴,“嗯,师父是楼儿唯一的亲人。”
当时愚钝,此刻的胭脂楼恨不得将当时的胭脂楼从万里长空的金鳞飞龙上推下去。
胭脂楼在清风镇待了三天后,就和来拜师的百十个凡间弟子一起去了望月谷。
负责此次新弟子考核的是她老熟人柳水,也是静华峰白奢仙尊数百年来唯一的弟子。柳水独自搬了张檀木案坐在谷口一边的青石上登记造册,然后发给考核者一块望月铭牌。
铭牌都是白玉打造,正面刻上考核者的姓名,反面雕一朵浮玉花,质地雕工都是一绝,哪怕不幸没有通过考核,拿着着玉牌也可抵上往返清风镇的一路开销了。
柳水登记完前一个人后头也不抬就问她姓名祖籍。
“苏州,胭脂楼。”
他抬头疑惑的问:“是黄凤之焉还是风烟之烟?”
“都不是。”胭脂楼笑着点了点脸颊涂的石榴色胭脂说:“是这个胭脂。”
“好特别的名字。”
上一世柳水第一次见她时说的也是这句话。
胭脂楼和柳水上辈子有些交情,但不多,接触时无非就是胭脂楼在琢玉阁里逮到了违反门规的弟子,柳水好声好气的到戒律阁找她赔笑脸捞人。
整个玉留山都说她随了楚白衣的严苛冷漠不讲人情,也就只有柳水脸皮厚人老实才会隔三差五的到她的戒律阁里软磨硬泡,求她手下留情。
后来这个玉留山第一憨憨喜欢上戒律阁的执法弟子冉商商,鬼精一般狡黠剔透的姑娘,柳水托胭脂楼出主意,他这边正追的热火朝天,可没过两年冉商商就跟一个魔界的小白脸跑了。
此事自然也怪不得胭脂楼头上,毕竟柳水那张脸和人家魔界小白脸之间实在是云泥之别,她就算是瞒心昧己的将他夸出花来也比不上人家随意勾勾手指。不过柳水受挫太大,人又不太豁达,所以打那以后就开始跟胭脂楼不对付,走到哪儿都要呛她两句。
柳水在望月铭牌上刻上胭脂楼的名字后递给她说:“从此处入谷,见门便开,三日之后若是能顺利出谷就能看到玉留山的登天之阶了。”
闯门的流程胭脂楼自然一清二楚,她接过铭牌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和其他弟子一起消失在望月谷谷口。
玉留山的入门考核说来也不算难,所谓三门不过是测一测仙缘,品性,才智体魄。
望月谷内腹地三十里,每十里有阵门一千,共计三千门,而入谷的弟子则会分别进入不同的门中,若通过了门内的考核就可以开启门外缩地千里的法阵,连过三门者顺利出谷。
可若不幸被阵门困住,那就只能等玉留山弟子来回收阵法时才能出门。
三千阵门日常都要收到玉留山的剑阁里,只有每年招收新弟子时才会被拿出来让几位仙尊加持更新一下摆到望月谷。上一世的胭脂楼虽没闯过三千门,但楚白衣为了让她练习阵法符咒,总是拿一堆不太灵活的阵门让她修补。
不然就说她和楚白衣有缘呢,她进的第一个门就是个旧相识,门名思归,楚白衣千年前所创,后来这个阵门有所弱化,楚白衣便拎出来让她修过一回。
思归思归,思的是归处,考的是道心。入此门者,若是执念太重,道心不坚,那难免就会沉溺在心之归处无法自拔,楚白衣创立此阵为的就是将私欲太重不能一心向道的人筛除在外。
而胭脂楼一推开门看到的归处就是清问峰的书房。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她思念难消,想要归去的地方就是这间自二十六岁陈情被拒后就再没踏足过的楚白衣的书房。
楚白衣做的阵细致入微毫无破绽,这书房里的一事一物,架上的典籍书册,案上的笔墨纸砚,炉中的熏香,玉盏里的冷梅,都和胭脂楼记忆里一般无二。
书架前摆着两张同一材质的玉案,高一点的是楚白衣的,矮一点的是胭脂楼的,楚白衣坐在上首,有时处理仙门琐事,有时翻看她做的功课,但更多的时候是烹茶调香,插花刻玉,然后神情专注的看着她,监督她,在她走神的时候提醒她,在她犯困的时候敲打她。
那时胭脂楼曾在卧房对着铜镜摆了上百种静坐执笔看书的姿势,苦心孤诣的找出自己最赏心悦目的样子摆给他看。
但后来发现自己白费苦心,对楚白衣来说,她好不好看不重要,她的功课好看修为大进才重要。
幻境里的楚白衣正在神情专注的调香,白玉杵臼里研磨出细密的红色香粉,浓香泄了满室。
“师父,你调的是什么香?”
楚白衣含笑看她说:“玉蕊凝霞香。”
胭脂楼吓得一哆嗦,不愧是她的胡思乱想,简直乱到没边了,玉蕊凝霞香,别名白昼红帐暖,别名春宵苦短,效用是男女之间怡情助兴,也就是传闻中的房中香。
“楼儿。”
楚白衣伸手将她带到他怀里,肌肤相贴,他便抬手轻抚胭脂楼的脸颊,他的掌心有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一下一下不疾不徐的在她脸上摩挲,勾魂摄魄,将她撩拨的心猿意马,意乱神迷。
破思归的方法有很多,但最常见的一种是入门者看破迷局放下执念,这也是此阵设立的意义所在,不过显而易见,她不是那种坐怀不乱道心坚固的人。
所以胭脂楼从一进门起打定的主意就是用最简便暴躁的方法破阵,杀掉执念之人,毁掉执念之地。
此时此刻,楚白衣的青霄剑就竖在书案边,胭脂楼心知肚明,只要能狠下心来杀了他,再一把火烧了这书房,那这阵门自然而然就破了。
可这是楚白衣哎,是她心爱的楚白衣啊,此刻他正怀抱着她,抚摸着她,他这个神态似乎还要凑过来亲一亲她。
这个时候要她背后捅楚白衣一剑,那还不如捅自己一剑来的干脆。
变故发生的这么突然,胭脂楼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给这个楚白衣的幻象施一个定身咒,然后依依不舍的从他怀里下来去寻找阵法的薄弱处。
幸好这阵门下一次损耗是她修补的,阵门哪里先裂纹她一清二楚,修起来就轻驾熟,拆起来也如鱼得水。
这阵法是实体的,所以幻视出的仙器和灵力都用不了,只能从阵门薄弱处抽丝剥茧一点点去解,没有灵力可用就只能以血为媒,要不是上一世功课做的好,此刻估计还没解开阵门她就该失血过多一命呜呼了。
待阵门好不容易撕开一线细缝,胭脂楼小跑过去在楚白衣嘴唇上轻轻亲了一次,占到了便宜才解了他的定身咒溜出去。
总有一天要亲到楚白衣,真正的楚白衣。
因为是自己另外开门走的,所以出思归门以后胭脂楼又绕着阵门转了一圈才找到楚白衣留到正门的缩地千里阵。
一番折腾下来,望月谷里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她时间紧迫,来不及休息就赶紧进了第二道门。
门里空空如也,只有狂风大作,这阵胭脂楼熟,名字如雷贯耳,叫金木水火土,就是那个金木水火土,整个玉留山弟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创阵的人是玉留山开宗立派的第一位首座祖师爷,这阵门破起来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阵中空无一物,只无时无刻不在刮着狂风,这风是那位首座的仙力所化,能测出入阵之人的五行所属,属金的人入阵刮的是烈焰飓风,属火的人入阵刮的是凝水冰风,总之五行相克,这这门就是要让所有入阵之人都过得百般煎熬难求快活。
至于这破阵的方法嘛,倒也简单的很,只需要在这阵门里或躺着或者站着或趴着,总之就是平心静气得待上十二个时辰,时辰一到,阵门自开。
玉留山上所以弟子都公认次阵是望月三千门中的第一变态门,他们说,祖师爷有病。
胭脂楼有幸在楚白衣的书房里看到过当年记载此阵创设的实录。
祖师爷说,此阵依五行大道,可察毅力,锻体魄,过此门者,皆忍中大能,吾弗如也。
不是亲身闯阵,总难免要感叹祖师爷神思敏捷,想落天外,可若真要自己闯一闯,那任谁也都只能说一句祖师爷有病了。
据说这位祖师爷仙法卓越修为高深,所以他随手拈的阵门在玉留山几代首座手里传了上万年也没有丝毫磨损,没人补过,后辈弟子又不好撤,就只能由着它万年来屹立不倒,年复一年的折磨着入门弟子,谁碰上算谁倒霉。
胭脂楼在金木水火土中苦熬了十二个时辰平安出来,周身就像是被凌迟过一样,全是细微的伤口。
她五行属木,所以在阵门中受了十二个时辰的利刃刀风,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能被生生千刀万剐。
她步入缩地千里的阵眼,推开第三道阵门,幸好不算太惨,这第三道阵门里开的是一个极温柔的桃花逐水阵。
十里长河明如境,水面上浮着一线盛开的桃花,此阵考体魄轻功,水里施了千斤诀,衣衫若是沾到水就会就会变得重如千斤,将人活生生的拽入水底结界中。
她笑着提起裙摆,踏着水面桃花飞身而过,不出一个时辰就顺利出了桃花逐水阵。
望月三千门,她走出望月谷,看到了玉留山的登天之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