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雪天明》残春夜雨

3、负 或许很

　　或许很多年以后的向明烛会后悔。
　　后悔那天没有问清顾苍南，那些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到底是什么。
　　制作那些让人意乱神迷的白粉、气体和注射用的药物是向明烛干过最邪恶的事。
　　但一个没上过初中的小孩，连自己做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又能有什么罪呢？
　　向明烛在这些无知的罪恶的陪伴下，过了13岁生日。
　　也顺带过了14岁和15岁的。
　　向明烛没感到很伤心。
　　起码他知道了那个被他们叫老大的男人叫卓哥。
　　起码他不用再吃剩菜喝清粥，不用再当马脸他们那伙人的沙袋。
　　起码他不用面对未知的外面的世界。
　　起码过生日的那天顾苍南给他说了句“生日快乐”。
　　这就足够了。
　　有顾苍南就足够了。
　　父母不在了。
　　顾苍南早在给他送饭时，就代替死去的父母成为了他唯一的依赖。
　　向明烛今天又在工作时找顾苍南搭话。
　　“顾苍南，你听过一句诗吗？”
　　顾苍南照旧没理他。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向明烛说，“你听过吗？”
　　“嗯，听过。”顾苍南突然回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出自姚鼐的《登泰山记》。”
　　“还有。”
　　“那是散文。”
　　向明烛被纠正，却也不尴尬。
　　向明烛早知道他很博学。
　　“你发现了吗？”
　　“我的名字夹在你的名字中间。”
　　他说的是，“明烛”在“苍”“南”之间。
　　顾苍南笑了。
　　他说泰山是他最想去看一看的地方。
　　向明烛突然发现他的笑眼很好看。
　　明明在笑，眼底却写着向明烛看不懂的情绪，深渊一般，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还小的时候，总听家里人描述泰山的巍峨。”
　　“小时候？”向明烛发现了华点。
　　“那时候我还没被卖过来。”
　　“卖！？”向明烛很诧异。
　　“我爸是个赌鬼，赔不起赌债就把我卖给卓哥打工抵债。”
　　向明烛突然明白了自己家为什么总是没有积蓄。
　　但他却问：“你多大来的？”
　　顾苍南说：“我来的时候也就比你小一点。”
　　顾苍南接着泰山的话题说。
　　“你一定要去泰山看看，”顾苍南绀青色的眼中写满了向往。
　　“等你登上泰山穹顶的那一刻，你就会觉得，一切都很渺小。”
　　向明烛突然很想出去。
　　他之前找不到逃的理由。
　　现在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