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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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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薇回到家,非常麻利地换下自己的礼裙,换上的居家服与寻常家庭妇女并无不同。
她叫来家里的两个女儿,向她们坦述到:“一周后的进贡大会,轮到我作为主办人了。”她看着两个女孩阴晴不定的脸色,双手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头,柔和地对她们说:“不用担心,作为主办方,我们一家人对于这个世界肯定还是有很大作用的,高层一定会保我们的。”
当晚,她罕见地在哄完小女儿蔚然睡着后,也陪在了真珍的小床旁耐心地坐到她睡熟。
第二天,陈薇带两个女儿来到前厅,要她们学会一支舞蹈。在开始之前,陈薇告诉两个女儿,作为主办方,她需要给进贡大会准备开幕后的第一支节目,由于童真珍和童蔚然是两个小孩,基本不能提供任何劳动力,不会被其他世界带走,所以这个节目由她们两个表演最为合适。
请来的舞蹈老师演示了一遍后,童真珍就基本会跳这支舞了。舞蹈老师非常惊奇,连忙上前去纠正童真珍动作上的一些小错误,而陈薇,抱臂站在一边,脸上哪里还有早上对女儿们的温柔和煦,嘴唇被狠狠抿成一条线,才不至于将满篇心事泄露。
童真珍一直都在继母继妹的阴影下谨小慎微地活着,也从来都没有暴露过自己遗传生母的舞蹈天分的事。
今天太得意忘形了,如果被看出有舞蹈天赋,不知道又会让这个家脆弱的格局发生怎样的变化,童真珍想着。
她注意到自从自己一遍就把整个舞蹈跳得七七八八了之后,妹妹蔚然就开始有点紧张,频频抬头看向她的妈妈,接收到对方的眼神信息后,精神立马又变得颓然且无措。
于是童真珍开始故意跳错一些地方,有些明明上一遍里做对了的动作,在这一遍里再也做不出来了。她的表演很自然,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小女孩好像也没有那么惊人的天赋,之前精彩的舞蹈仿佛只是昙花一现的神迹。
之前在练习中,隐隐中表明着她已经触及到了这支舞蹈的精髓,但现在跳起来怎么也不是那个味道了。不知道是不是童真珍错觉,继母之前无形中散发出的恶意也消散了很多。
一周的时间,妹妹蔚然练习地很卖力,到了最后已经可以还原整支舞蹈70%左右的姿态了。而童真珍经过一周的训练,基本上可以做到和妹妹的动作同步,当妹妹有做不出来的高难度动作时,自己也会跟着失误。
进贡大会当天,陈薇让童真珍在后台等候,而自己和丈夫童牧以及女儿童蔚然一起上了舞台,共同进行进贡大会开幕致辞。
后台很黑,安静得能听到童真珍自己的呼吸声,只有幕布的缝隙依稀透进来一丝光线,童真珍透过幕布缝隙看到巨大的礼堂坐满了各型各色穿戴豪华的人。
看着外面的金碧辉煌,童真珍想起在大会之前,继母陈薇曾跟她说,她只用呆在舞台幕布后面就可以了,届时表演时会有一道微弱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投射在幕布上,类似于皮影戏。她的工作就是给舞台上的妹妹领舞。
背景的幕布经过某种处理,使她在后台的投影只有舞台上的妹妹才能看见,而台下的其他人都感受不到她的存在。童真珍没有因为自己辛苦练习一周却不能上台而产生愤怒的情绪,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发一言。
陈薇三人作为主办方致辞完,马上就是开幕的第一支节目。陈薇拿着烛台照明,走到后台快速看了一眼童真珍,没有什么温度地对她说:“你就按照自己的水平表现就行,不用顾及你妹妹而藏着掖着。”然后匆匆离开。
童真珍没有因为她之前藏拙的行为被看出来而感到难堪,顺从地点了点头,走到幕布后面,摆好开场造型。她想象着自己像亲生母亲雨棠一样,即将就要在世界最高舞台进行独舞表演。
“嘀”的一声,伴奏音乐开始奏响。
开场的造型,童真珍的一只腿跪在地上向后延伸,双手搭在胸前,低下旁腰,露出纤细而脆弱的脖颈。而当音乐一开始,小女孩骤然从半跪在地上变成半蹲,又逐渐站起,就像胡桃夹子突然获得了生命力,原本在静态下尽显柔弱的身体突然在一瞬间迸发惊人的生命力。
她的动作随着音乐而或急或缓,有时候音乐很轻,轻得都快听不见,此时女孩的动作轻柔而迤逦,有时候音乐激昂振奋,女孩的动作疾速而蓬勃。舞动的女孩,静时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动时又像奋然振翅的白鸽。
童真珍在跳这支舞的时候脑海浮现着小时候看母亲表演的场景,虽说母亲生前在世人中名誉颇高,但只有她明白“孤世最后的玫瑰”在这样一个文明破败的时代是有多么的寂寞,多么怀才不遇。很多时候,她只能自己跳舞给自己看,走下舞台时往往已经泪流满面。
一曲在童真珍对这支舞蹈的理解以及对母亲的缅怀中落下帷幕。幕布后的童真珍被寂静无声的剧场拉回了现实。她睁开了从舞蹈开始前就闭上的双眼。
突然,全场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她并不知道,在刚才跳舞时,舞台前并没有她的妹妹在表演,后台的一束光将她的身影放大投影到台前幕布上,使台下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动作。所以,台下观众的惊艳和掌声完全是送给童真珍的绝美表演的。
此时童蔚然和她的妈妈陈薇站在礼堂的角落,六岁的小女孩因为没有上台表演而委屈得直掉眼泪,陈薇蹲下身,细心地擦掉女儿的眼泪,摇了摇头,柔声对她说:“蔚然,乖,别哭了。我不让你上台是为了保护你,你不久后就会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