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朝露与遥不可及》凡尘执梦

9、仙与魔

　　杀红眼的红胡子老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弟子已经少了很多。直到他身边一个弟子大喊了一声“师尊！”他才注意到自己身边的人已不足十。他茫然四顾。
　　就在这一瞬林清露已用天网将他缚住。“老头，打架的时候东张西望可不是好习惯。”
　　又冲远处喊“各位长老出来吧。”
　　出来的不止有各峰峰主还有悄悄拿下剑峰弟子的灵峰弟子。
　　“林清露！你害我！”恒阳瞠目嘶吼。
　　“各位长老我到后就已经在附近了，他们旁听了整个过程，是害是擒，自有公断。”
　　“看来我也刚好赶上。”声音由远及近，是邱炫。
　　“掌门哪里是刚好，分明是来太‘早’了。”她格外加重“早”字，还用眼神狠狠剜了邱炫一刀，仍难解陷遥月于危境之恨。
　　邱炫被她看得寒毛都竖起来了，仍保持着一本正经的形象，腹语道歉，“师妹我错啦！可你对这丫头那么好，我很难不嫉妒的。”
　　然后他干咳了两声，转身盯着红胡子老头，“今天的事已经很明了了，我赶回来就是因为好奇，恒阳长老当年冒我的名对魔君做了什么。差点葬送了整个青云山！”
　　“想知道？你拿什么条件交换？”
　　“我不喜欢讨价还价，你那点破事，也不难查。八十七年前你突然修为大增此后就再无进展，魔君本是蛮蛮，却没有另一半鸟身，你杀的吧。”
　　恒阳脸色忽青忽白，十分精彩。
　　“看来猜对了，你可真够缺德的。念在师兄弟一场的份上。废去修为，逐出门派。各位长老可同意？”
　　这惩罚听起来和当年顾遥月打伤师兄一个级别，然而，这把年纪废去修为与死无异，死得还不会太容易，看起来仁慈，实则极残忍。但此人罪有应得，大家都没有意见。
　　邱炫动手废去他修为，恒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苍老的如同枯树。被送回尘世，无任何可以倚仗的人或物，只能在街边乞讨度日，又因为记忆被消除，内心亦空空如也，只有满心的怨恨不知来处，更无归处。
　　邱炫暂代剑峰峰主。顾遥月回到灵峰被林清露亲自指导，每天进行魔鬼式的训练，被折腾到怀疑爱情。
　　有天邱炫来看到，露出坏笑。顾遥月早已见识过这位掌门的小心眼，没理他。怎料他竟然传音给遥月：“加油，剑峰峰主的位置给你留着。”
　　顾遥月被惊得身形晃了一下。
　　林清露训道：“怎么连站都站不稳！”
　　顾遥月怨愤地看着邱炫。
　　“难不成你想当她一辈子徒弟，不平起平坐怎么名正言顺？”
　　“邱掌门，您可真能算计。”
　　“我要不是太过算计怎么会叫你一个后来的小丫头得了手。”
　　顾遥月感觉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不会被灭口吧。
　　其实他已经放下了，原本他也想不通，他堂堂掌门，怎么就不如一个小丫头片子了？
　　后来在后山山洞里秦默问他：“师兄，你和清露师妹怎么样了？”
　　“你不好好养伤瞎打听什么！”转念一想，又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她爱上别人了。”
　　“那我可以继续追你吗？”
　　“你伤不疼了？怎么还有功夫惦记这个。”
　　“只要你同意我就不疼了，要是你不同意那我的疼就都转移到心里了，伤也就不觉得疼了。”
　　邱炫忽然明白，他比顾遥月缺的就是这份炽烈，假如他能有这份执着、坦诚和厚脸皮，会不会不一样？可是，他不是那样的人啊，哪来的假如？
　　“师兄？”
　　他看着眼前人，为爱他堕入深渊，又为他出卖魔君从深渊中死里逃生，经历了这么多，这人眼里仍然有光，脸庞仍然干净纯粹，他怎能不动摇。
　　“那你就再试试吧。”
　　秦默看到那微微浅笑感觉满眼满心都被填满了阳光，“师兄，我哪儿都不疼了。”
　　“那还不赶紧？”
　　“啊？赶紧做什么？”
　　“追我啊，你这样傻乎乎的怎么行。”邱炫抚着他的脸靠近，等着他的情话。
　　“我……我……我喜欢你”说完就红着脸缩进被子里。
　　邱炫好笑，刚才不还脸皮很厚的样子吗，怎么一转眼倒变成我更像个魔？
　　“我也越来越喜欢你了。”
　　红脸脑袋又冒出来“师兄你说什么？我在被窝里没听清。”
　　“你猜？”
　　“我都听了后面几个字了。”
　　“听见了还问？”
　　“可我还想知道前面几个字。”
　　“前面几个字不重要。”
　　“师兄～你告诉我嘛。”
　　邱炫被他问烦了，只好堵住那张嘴。
　　“掌门，你在那儿偷笑什么。”这家伙又对遥月说了什么，遥月脸色那么难看。
　　林清露冷冷的声音把他从甜掉牙的回忆里拉了回来，才发现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了“哦，没什么，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怎么安排秦默。”
　　她注意到，他用的词是“安排”而不是“处置”。原本她想说按照魔教不成文的规矩，杀了魔君的魔自然就是魔君。可是听他这意思又把话咽了回去。“掌门打算怎样安排？”若是留在青云山必定会麻烦不断。
　　“我想让他重返仙途，回正道。”
　　“那可太难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要你愿意支持我，我就敢做。”
　　“只要你做，我就支持。”
　　“谢谢！”
　　他原本以为已经搞定了最重要的人。
　　可过了几天秦默伤刚好些却提出了要回魔教。
　　“你好不容易出来了还回去做什么！”
　　“魔教无主必然内乱延及世人，我得回去收拾残局。”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正义感了？”
　　“你想，要是我成了魔君，仙魔不就可以常年相安无事了么，对青云山，对你都好。”
　　“可是你伤还没养好，现在回去别说做魔君了，还有没有命都难说。”
　　“你是在担心没了夫君？”
　　“我不准你去！嫁夫随夫，你除了我身边你哪儿也不准去！”
　　“师兄，我真的非去不可，否则……”
　　“别说了，我心里是知道的，只是不舍，非要去的话，我给你一点仙器法宝护身。”他把自己的聚灵囊解下来塞给秦默。
　　“你管这叫'一点'？连你自己的佩剑都在里面了！”
　　“你给我好好收着，敢不回来你就死定了！”
　　“别担心，我会活着回来的。”
　　“别勉强，不行就回来，我会接应你，也会想办法让你再回仙途。”
　　“师兄，不必那样，三千大道，仙途魔道不都是道么，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