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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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沂川……”
血红色的花海来回翻涌，模糊的温和男声呢喃着沂川的名字。
隔着翻飞的花雨，沂川隐约看见一只系着红色绳结的手向自己伸来。什么都记不得，沂川只下意识地想去握住什么。
却只抓住虚无的一团。
刹那间，眼前看不清面容的人融入漫天血雨，一切归零的瞬间，沂川感突觉胸口传来强烈的刺痛。
他低下头，却见自己亲手打造的玉质折扇裹挟着锋锐的因果之力，深深的扎进了他的胸膛。
血喷溅而出——
国安局非自然现象特别调查部门副部办公室。
敲门声骤然将沂川惊醒。
初春微凉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洒在沂川略带倦意的脸上。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嗯，没有洞。
他想通过梦境重现那人的模样，天道因果却不让他如愿，还反手给他塞了个噩梦，真是不当人啊。算了，天道本来就不是人。
“进来。”
“川副，城南突然检测到了六级妖力波动，派谁过去查看？”今日负责监测N城灵气波动的张怀予推开办公室门，打碎了办公室内的宁静。
身为部门里和沂川交流较多的人，张怀予始终觉得沂川说不定哪天就会登仙——淡漠得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
张家是在仙妖没落历史中起势的人族之一，其先祖有奇缘，凭凡人之体掌握了天地灵力，并传承给了后代。如今，担任特别部部长的张不春年仅28岁，就成为了张家的家主，而同辈的张怀予在修灵上却不大有天赋，被家中老人丢在特别部打工。
而除开官方设立的安全局特别调查部门，修仙世家也有自己的独立组织——问灵，根据紫微星斗，又下设数门，唯世家利益为先。对安全局而言，各修仙世家明面上同为修仙人士，暗中却是未发的隐患。
沂川在办公桌上撑了撑额头，不再执着于勾勒梦中人形象，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六级……不强不弱，你继续监测，我去一趟。”沂川对坐办公室一向是敬谢不敏，出外勤才会让他有活着的真实感。
到了停车场，沂川径直走向自己的车，他考上驾照已有一段时日，最近才攒够钱买一辆性价比尚可的SUV。身为活了千岁的神仙，他一向不喜欢什么贷款政策，全款到付才让他安心。
在现代，存活下来仍有飞天遁地之能的仙人，在出行时通常也会选择乘车，不仅是为了更好的融入社会，也是默认的规矩，尽可能避免让普通人发现一些超自然的痕迹。
发动汽车，沂川踩下油门，同时灵识展开，确定妖气的更准确位置。
二十分钟后，循着经久不息的妖气，车在一栋白色二层小洋楼前停下。透过围墙花窗的是绿影葱茏，一些正值花期的花正含苞待放。
“……”
精心装饰过的花园与笼罩的妖气形成反差，让沂川些微蹙眉。
奇怪……没有任何多余的线索，只是单纯的妖气？
沂川灵识包围整个洋楼，发现只有二楼的阳台上有一身姿颀长的青年，他趴在栏杆上，手中玩着一把折扇，似乎在等谁。在沂川灵识触及青年的同时，青年心有所感般地向门口看来，明明隔着层层树枝，他们却遥遥地对视上。
青年“啪”地打开又合上折扇，轻笑启唇，“终于来了。”
这句话清晰地被灵力送进沂川耳朵，沂川冷笑一声，优雅地伸出食指，按响了门铃。
没有人来开门，门却有所应般地自动打开，与先前同源的妖气直接扑面而来。沂川面色不虞，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挑衅过他。他向前浅踏一步，下一秒，无形的灵力以他所立之处为中心，猛地展开，涌动的黑色妖气一泻千里，化为乌有。
在妖气散去的一瞬间，沂川就确定了青年的位置。
青年还在阳台上，看戏一般。
沂川微微屈膝，轻巧地跃上二楼，右手同时搭在插在腿侧的匕首上。
那青年向后让了一步，退进房间内部，仿佛特意给沂川留了个落点。
沂川乘风而动，心中预警，提前踩落在白色的栏杆上。右手向前一拨，薄如蝉翼的匕首如纸牌飞出，直指青年脖颈。
匕首钻进青年周身缭绕的妖气里。
“铛——”一声，妖气中青年食指扣住折扇，把匕首挡落在地。
二人隔着妖气对峙，沂川伸手想要唤回匕首，却毫无动静。
“……”
只有比他境界更高的人才能剥夺他对匕首的控制权……虽然只有张不春知道他神仙的真身，但沂川知道，现世活着的神仙微不可数。除非，这个人和他有着相似的灵力，才能骗过匕首的灵性！
沂川眉弓微挑，似乎来者不善。他不再收敛自己的灵力，直接踩在先前的陷阱上。地面涌出大量布满棘刺的藤蔓，横在沂川与青年之间。
没有用。
沂川浅灰的灵力与藤蔓杂糅在一起，将妖藤蔓寸寸绞杀殆尽。
视线清明，沂川重新锁定青年位置的一瞬间，青年也同步地向他奔来。他手上正握着沂川的匕首，反手直接向沂川眼前划来。
“灵力不弱嘛，先生。”青年尚有余力调笑。
沂川极限地后仰，躲过了锋利的刀刃。
他很快稳定身形，横腿直接扫过地面，逼得青年向后一跃。
这正是沂川想要看到的，他单腿发力，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在青年落地前把青年按在了地上。
“砰——”二人双双倒地。
沂川右腿压在青年双腿中间，单手拢过青年挣扎的双手，用宽大的手掌制住。
“唔……”青年意识到失策，但是已避无可避，痛的低呼出声。
青年睁着双眼，沂川的头发扫过他的脸颊，被沂川自己拨开。
二人距离不过数厘。
“嘁。”青年一双狐狸眼瞪着沂川，“离我远点。”
沂川这才开始细细端详这个青年，他本无意多说，却发现此前还在幻想的梦中人就出现在他面前。富有灵气的眼睛，眼角的泪痣，以及五官的寸寸细节……结合之前灵力同源的猜测，沂川自然不会认为这是巧合。
“……”完了，好像打了不得了的人。
沂川沉默了，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打了青年哪里，日后如何赔罪等等。
青年见沂川像死机了一样，心想挑衅无用，不如刺激点。他嘴角反倒扬起弧度：“你这个姿势，是要把我就地正法吗？”
沂川总算听见了，但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不按套路出牌……
沂川面色染上薄粉。
“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眼见沂川的脸庞又靠近几分，神清骨秀的面相让他微微失神。他与沂川对视着，却发现沂川眼神中有着他不能识别的……思念?
“在通报姓名前，阁下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姓名吗？”青年反问道。他皱着眉侧开脸，向沂川的贴近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沂川。”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眼前的梦幻泡影破碎成空。
唔……青年思考着，作为问灵门下贪狼星，他今日受命初次来到N城探听消息。他有意试探一下特别部核心组织的力量，这个男人，从名字看来，似乎是他们的副部。
看来一不小心招来了不好惹的人呢。
“蔺玉，我的名字是蔺玉。”蔺玉也不隐瞒。
一个名字而已，对蔺玉而言不算什么。可是他再次抬眸竟看见，沂川的双眼有些湿润泛红。本来些许凌厉的眼角抹上丹霞色，变得柔和许多。
“喂喂，我还没喊痛，你怎么要哭了一样。”蔺玉使了使劲，发现还是无法挣脱这个男人的束缚。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刚刚沂川选择和他硬刚，他不是对手。
沂川好像才反应过来：“抱歉。”
他从蔺玉身上起来，蔺玉却还躺着。
“怎么，你不想负责吗？”蔺玉没想到两个人才经过短暂的交锋，现在居然能和平交流。这个陌生的男人似乎一直容忍着他的得寸进尺，好像深渊万丈，落石无声。
这让蔺玉不自禁想要更多。
“……”沂川单膝跪下，把蔺玉扶了起来。
站起来后，沂川自然而然地给蔺玉拍了拍身上尘土，又念诀清理了一番。
蔺玉惊得又退一步，一段时间不出任务，现在陌生人都可以做这些了吗？
“……你不认识我？”沂川拍了个空，疑惑道。
蔺玉更疑惑：“我应该认识你？”在问灵修炼数年，他确认与这个男人毫无交集。
他看见沂川的眼里轮番浮现出不可置信、悲伤甚至委屈的情绪。
“你怎么还委屈上了？”明明之前的沂川还跟鹰隼一样下手狠厉，现在怎么像变成了被抛弃的狗狗？再看看，好像无端生出了狗狗耳，随着晶莹的眼睛一起摇动。
“我很抱歉。”沂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他组织了一会语言，缓缓道来：“我和你……用现代的话说，三千年前的你是我的……男朋友。”
“但是，如今看来，你似乎忘记了我。”忘的干干净净……
蔺玉一下子涨红了脸，有些恼羞成怒，这个人果然在胡言乱语，精神不正常！这种脑子不太正常的人也可以在特别部当副部吗？！
“不知所谓！”
蔺玉后撤一步，掌心凝聚灵力，向沂川拍去。
沂川却一动也不动。他把蔺玉弄丢了三千年，这是他应得的。
掌中灵力却在击中前一瞬间收势化开。
“你说的是真的？”蔺玉有些信了。
这下轮到沂川不解，难道还能是假的？
“那按你的意思，我是他的转世咯？”
“严格来说，并不是。你是仙，神魂不灭，名与魂共存，你的记忆只是遗失在了某处。”
蔺玉开始琢磨。面前的沂川，短发细碎，背后却低低扎了一根及腰的辫子，用古朴的梅花玉扣扣住。水墨晕染的衬衫搭配黑色工装裤，简洁干练，长身玉立。蔺玉简直要为沂川的审美鼓掌。
是有些见色起意。蔺玉可耻地在内心承认了。
他缓步走到沂川身后，故作轻佻地从沂川背后捞过那根辫子，在指尖盘旋了几圈，道：“既然我们曾经有过一段……”
沂川呼吸都要停滞，等待着眼前人的审判。
“不妨，现在再试试？”
沂川的呼吸这下彻底停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扭头去看身后的蔺玉，“你说什么？”
掌管欲望的贪狼星亦正亦邪，流连红尘，心随意动，不论正邪，不论好恶。蔺玉对这什么遗失的记忆不感兴趣，那与他无关。此刻，眼前这个害羞又善战的俊逸男人，才真正勾起了他的兴趣。
蔺玉很有耐心：“我说，在找到这所谓的记忆前，要不要，跟我再试试？”
边说着，他解下沂川发结处的玉扣。玉扣解开的一瞬间，沂川的黑色长发也如泼墨般随之散开。
“就以此物为信，若是我不想继续了，我就把它归还给你，如何？”
蔺玉替他理了理头发，回到沂川身前，把手心的玉扣展示给他看。
明明是不平等条约……蔺玉一向喜欢在言语上欺负他。
沂川闭了闭眼，眼眶泛红，接住了心上人的利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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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玉感觉自己的内心突然变得有几分柔软，他莞尔，领着沂川来到一楼客厅坐下。
“初来乍到，向新任男朋友介绍一下我自己。”蔺玉把泡好的茶递给沂川。
听到“新任”二字，沂川的狗狗耳动了动，难道还有前任吗？他眨了眨眼，还是没说话。蔺玉一向我行我素，自从三千年前分离，沂川变得很没有安全感。
“问灵门下，蔺玉。奉命前来N城……但是我不能告诉你为何而来。”
但其实这话已经透露了一些信息。沂川惊讶于他的坦诚，这是在告诫他，他们是暂时的恋人，也会是互相提防的敌人。
正如问灵暗中搜索着特别部的信息，特别部也时时关注着问灵。
沂川心道之前并无此人，只后悔没有早前深入问灵，也许他们会更早地重逢。
“既然如此，我的身份你应该知道，为什么要对我如此坦诚？”沂川浅浅喝了口茶，是上好的明前茶。他的心情就像这口茶，入口清浅，回味却醇厚夹杂着苦涩。
看来问灵这些年又积累了不少财富。只是，这次他们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不过也幸好是问灵，蔺玉生在那里，看上去过得很好。
“为什么要坦诚……?”蔺玉放下茶杯，坐到沂川身侧。
身侧陷下去的沙发让沂川有了些真实感。他看向蔺玉，面色认真。
蔺玉很喜欢沂川的长发。他从垂落的头发中勾起一缕，“你是我的男朋友，不是么？”
沂川抿了抿唇，“你说得对。所以我会时时刻刻看着你。”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噗……”真是严肃中透露着可爱啊……
蔺玉眉眼弯弯，“那我出任务时一定叫上你。”
蔺玉手上不停，一会功夫，已经扎出了一条细长的麻花辫。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皮筋，手指翻飞，给沂川扎上。
“……”沂川却不再说话。他温柔地看着蔺玉，无声地宣告了自己的投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