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诗里七点下雨

3、第3章

　　“叶舟，那人是你认识的对吧，你跟他讲下，我们得闭店了。”时从南看单游迟迟不走，跟叶舟说道。
　　“老板，你让裴匪羽去说吧，我……”叶舟百般推辞，就是不愿意去。
　　他上班的时候逃不掉，现在还躲不起吗。
　　“行吧。”时从南于是喊了裴匪羽去说，但过了几分钟裴匪羽又回来了，耸耸肩一脸无奈，“叫不动，好像喝太醉了，说什么都不应人。”
　　“叶舟，这下没办法了，你去。”时从南往单游的方向推推叶舟，叶舟也不好再推辞了，只好上前。
　　叶舟走到单游面前，看着面前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很是不耐烦。
　　“喂，单游，打烊了，起来。”他伸手拍拍单游的肩，企图唤醒他。
　　本来下班回住所就睡不了多久了，这个人偏生还要出现在这里，死赖着不走来耽搁他的时间，扰乱他一潭死水般的生活。
　　单游动了动，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叶舟，好像把叶舟认出来了似的，表情从迷茫变成欣喜。
　　他一把抓住叶舟的手：“哥！你来找我的吗，我好想你啊！”
　　他抱住叶舟，搂得紧紧的，也不知道一个酒醉的人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喂。”叶舟挣脱开，因为挣脱得太猛了，在反作用的影响下，单游不受控制向另一旁倒去。叶舟眼见他头要撞在桌子上了，赶紧一把拉住。
　　真是的，这小子喝了多少酒啊。
　　叶舟看了眼桌上散落的酒杯，也没有很多杯啊，单游比他酒量还不行吗。
　　他离开时，单游才十七岁多点，还不是能喝酒的年纪，所以叶舟也摸不准单游的酒量究竟如何。
　　现在看来可以说是奇差无比。
　　这么不能喝酒，还来酒吧里逞什么能。
　　“真他妈倒霉。”叶舟嘟囔一声。
　　是没办法继续把单游留在这了。回头一看，老板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脚底抹油跑路走了，店里现在就剩他们俩人。
　　“妈的。”叶舟就算再生气也没辙，他把单游拖了起来，往外搀扶着。
　　“还能不能走得动了，别他妈搁着睡。”前几次没注意，现在搂着这个人的腰，才发现他不知不觉当中长得比自己还要高一些了，身子好像也结实了不少，摸起来手感很不错。
　　当然随之而来的是绝对不轻的重量。
　　“……太他妈沉了。”叶舟咬牙切齿道。
　　就算他每天送快递的时候免不了要把重物搬上搬下，但扶着一个有主观意识的还要坚持走得七扭八歪的醉鬼走路还是不一样的。
　　喝醉的人好像身体温度总是比别人高，这会紧紧贴着他，叶舟觉得那一半的身子好像要着火了似的。
　　更不要说单游的脑袋这会正耷拉着，紧紧贴在他肩膀上，呼出来的热气尽数喷洒到他裸露的肌肤上。
　　一身鸡皮疙瘩。
　　想揍人。
　　好不容易把门给锁好，叶舟掏出手机搜索了附近最近的小旅馆，还有三百米远。
　　他踹了单游一脚：“你就庆幸我还有良心，不把你丢在马路上吧。”
　　拖着拖着，身边的人突然开始不老实起来。
　　“喂，别乱动。”叶舟掐了一把单游的腰，警告他乖一点。
　　单游哪里会听，反而闹得更加起劲，两只手紧紧缠绕住叶舟的腰，头也到处乱拱。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叶舟的身上。
　　……妈的，好痒。
　　叶舟刚要把他一把推开，就听见单游喃喃：“叶舟哥，为什么不要我了。”
　　一遍又一遍，委屈巴巴的语气。
　　叶舟疲惫地闭了闭眼。算了，认了，今天就当他倒霉。
　　他又狠狠掐了把单游，算是泄了心中的愤慨。“别以为你装得这么委屈就有用。”
　　叶舟拖着单游挪到最近的那个小旅馆里，开了间钟点房。
　　“妈的，怎么一遇到你就得花钱。”叶舟骂骂咧咧的，小旅馆连个电梯都没有，叶舟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单游拖到了房间门口，到了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把单游拖到床上，叶舟转身就想走，手腕却被一把拽住。
　　“？”
　　叶舟疑惑回头，就看见单游睁着一双弥漫着水汽的眼睛看着他。
　　“放手，我要回去了。”叶舟想把手抽出来，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单游的力气却异常之大，像铁钳一样拽着他。
　　“别走。”单游坐起身，像个耍赖的小孩一样攀上来，“我喜欢你，哥，我这么喜欢你，为什么你要不告而别，为什么你不要我了。”
　　“为什么？”单游呜咽起来，紧紧抱着他，“我爱你啊，哥。”
　　叶舟心头一颤，一时失语，对着一个醉得这么不清醒的人能说什么。
　　他迟疑很久，最终把手轻轻搭在单游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以示安抚。
　　烦躁的心在看到哭得泣不成声的单游时不知为何揪了起来。
　　慢慢的，单游的哭声止了，只剩下小声抽噎。叶舟把单游扶着躺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单游的刘海因为汗湿黏在了脸上，叶舟想起身去拿毛巾给他擦擦，却又被拽住。
　　“不要走，求你，哥。”
　　缠人的家伙。
　　“不走，我给你擦擦汗。”叶舟一根根掰开单游的手指，笑他只是身体长大了，心里还像个小孩子。
　　叶舟去卫生间找了条毛巾，用温水打湿回来。单游已经睡着了。
　　叶舟坐在床沿边上，用毛巾轻柔地擦着单游的脸。因为喝酒的缘故，单游的脸色潮红，还发着烫，叶舟把单游汗湿的刘海拨开，擦去额角上的汗珠。
　　“现在不要喜欢我，单游。”
　　太深的夜，酒醉的人，唯独一切要素齐全，所以事物都归于沉寂时，他才有勇气收起浑身上下浑身的尖刺，像曾经那样面对眼前的人。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给你的了，就让我停留在你记忆里的那样吧。不要再喜欢我了，单游。”叶舟抚摸着单游的脸，轻声说道。
　　他抚过单游的头发，一如从前那样。可终究一切不是从前了。
　　不要以为自己还是从前那个能够自以为是，享受着叶舟这小子无边无际的爱意的那个人了，他已经被浪涛推得太远，看不到从前了。
　　叶舟把单游的鞋子脱掉，把被子盖上、掖好，把屋子里的最后一盏灯关掉，房间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晚安了，单游，愿你以后醒来没有我。”
　　叶舟最后站在门口，透过屋外走廊洒进来的一丝光亮，看着沉睡的单游轻声说道，随后轻轻关上了门离开。
　　叶舟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沉睡的单游在床上睁开了眼睛，他把搭在额头上的毛巾取下，攥在手里。
　　其实他根本没醉，他脸皮薄，喝酒容易上脸，酒量却不错。今天只是想知道，倘若他喝醉了，叶舟是否还会拒他于千里之外呢。
　　为什么再次相见，叶舟就像变了一个人，他还没有搞明白。就算是昨天晚上在巷子里跟他吵的那个人，和今天照顾他的，也好像全然不是一个人。
　　但今天的结果，是他赌赢了。
　　就算是给一巴掌再给颗甜枣也没有关系，已经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过来了，就算回到原点，他也会重新一步步爬上来。
　　他只想要叶舟。
　　“哥，我不会放弃喜欢你的。”他抬起手，看着手中抓着的那条毛巾，好像叶舟触碰过的温度还停留在那里。
　　他把那条毛巾放到鼻子前，闭上了眼，贪婪地嗅着上面残存的气味。

　　叶舟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了，不要企图对醉酒还睡着的人抱有任何幻想。
　　因为单游又出现在了那里，神色如常。
　　叶舟想起南方那除不干净的蟑螂，拍死一只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总能源源不断地再次出现，单游就好像那样。
　　打不死的坚毅的守在那。
　　只是他甚少上来搭话。偶尔来点些什么，趁机说点话，或是问晚上要不要一起走，或是问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被叶舟无视或冷漠回应后，也不露出叶舟伤的神色，只是乖巧的默默退回一边，等到下一次上前聊天。
　　怎么这么锲而不舍呢。
　　叶舟偶尔会想，但又回忆起这孩子从小时候就是那样，无论何时都用那样的眼神，坚定而又强烈的眼神注视着他，好像永远不知疲倦。
　　等到叶舟下班了，单游又会跟着叶舟离开酒吧，也不多说话，只是隔着几步之遥，像个影子般跟随在后面。
　　最开始叶舟还暴跳如雷，质问他为什么跟着，骂他有病。可是单游也只是停在原地望着他，一声不吭。
　　妈的。爱咋咋吧。
　　叶舟之后骑着一辆小黄车离去，单游那时就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离去，两人渐行渐远。
　　古怪的人。
　　叶舟从最开始不寒而栗，到最后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相处。
　　想干嘛干嘛吧。只要不来妨碍他，单游愿意天天来花钱买酒，为这家客人稀少的店铺增加一些营业额是他的自由。叶舟这样自我安慰着。
　　所以说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把一切不合理的、不应当的变成了合理应当。或者说是如此作为的人下意识去忽略了其中不应该存在的那些东西。
　　叶舟偶尔会想，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这样也没关系吗，这样下去会变成怎么样呢，有信心不后悔吗。
　　但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后面就慢慢变成了这样也没关系，只要他们能够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现状，总有一天单游会腻了累了厌烦了消失的想法。
　　很难说其中有谁在心知肚明，又有谁在自欺欺人。
　　除却总是出现在眼前的单游，还有更多的事需要叶舟去烦恼。交房租的时间在即，月末估计催债的也会找上门来，他现在自顾不暇，便暂时将单游的行为抛之脑后。
　　安静的炸弹和随时可能会炸的炸弹，有着难以言明的微妙对等的危险性。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一个月，叶舟本以为总有一天单游会腻味这种无聊的你看我我看你的游戏。却突然被一件节外生枝的事打乱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