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中》木李枝

41、第 41 章 虎狰自尽

　　城外一片混战。

　　南明府军先发制人，从后方，侧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突袭虎狰军。云栀趁机混入战场，杀掉一个虎狰军剥下对方的军服套上。

　　跟随她一同刺杀虎狰的士兵是个年轻小伙子，叫狸二。他效仿云栀的方式换了虎狰军的服装。两人趁势潜入虎狰军的阵营。

　　忽听右后方一片呼喝，虎狰军中陡然响起一声“撤！”

　　狸二在这混乱中往后瞥去，惊喜的告诉云栀，横拓回来了！

　　南明府援兵已到，虎狰军不得不撤退。这波流向方便云栀更好的混入其中。她问狸二，飞翼可有指示虎狰王在哪个方向?

　　潜入之前，濯远已转告飞翼帮云栀指出虎狰王所在，助她更快找到位置。狸二环顾天空，表情竟是茫然。

　　云栀微微皱眉，“他们不在?”

　　两人已随人流进入虎狰军营。狸二走到一旁仔细观望，良久，慎重摇头，“没有，真的没有”。

　　云栀心里一沉，不知道飞翼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已经指望不上了。她告诉狸二，现在只能靠他们自己找到虎狰王所在。

　　话音刚落，那边有人在喊他们回营。

　　他们已被认作虎狰军中的人。身处敌营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可能，狸二十分谨慎，谨慎过头表现出来的是神态拘谨。

　　旁人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被南明府军吓怕了，告诉他别怕，王不是说有个极妙的办法，能将整个南明府彻底摧毁。

　　闻言，狸二心里一惊，无比担忧虎狰王所谓的极妙的办法，赶紧眼神请示云栀怎么办？云栀无声定了定眼神，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深夜，营帐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打鼾声。一个黑影掀开营帐外出，独自走进林中无人巡逻的暗处。

　　他摸出一根黑管，吹出青烟。一缕烟雾往上腾空，直达天际。

　　这是和飞翼联系的方法。

　　睡梦中的云栀突然惊醒，后背渗满冷汗，一片冰凉。她坐起来的时候发现狸二的床位是空的。

　　“抓到南明府的细作了！抓到了！”

　　云栀像被当头打了一棒，急忙套上鞋子往外面跑。跟她一样的还有虎狰军中的士兵，他们都是来看热闹的。

　　南明府的细作被人从树林里拖出来，身上插满捕猎的刺棍，鲜血淋漓。士兵们围在周围骂说活该！然后神色得意的结伴回去继续睡觉。

　　一个死人，对他们来说只是梦醒时的插曲。很快就被淹没在下半夜的梦中。

　　狸二的尸体无人处理，大喇喇的横躺在地上。云栀蹲在营帐前看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情绪。

　　路过的人叫云栀回去休息，明天要跟南明府开战。云栀说刚才睡了一场，被吵得没了睡意，在外面待一会再进去。

　　这具了无生气的尸体在偌大的虎狰军营中毫不显眼，像路边的石头，野草。

　　只有她，蹲在不远处沉默的看着。

　　“濯远那个老狐狸，这么多年跟我装什么与世无争。没想到也是个色令昏智的蠢瓜，听信一个女人的话，跟我玩引蛇出洞，火中取栗。他想玩擒王的把戏，那我可得好好给他送一份大礼。剥下那个细作的皮，送去给他”。

　　张狂残忍的话音在不远处响起。

　　云栀看着地面，火光倒映出两个人影，在地上拉出极长的倒影。她站起来，以左右的营帐做掩护，走到人影尽头，看到了两个人。

　　一人是将士，听从命令吩咐人把狸二的尸体拖走。还有一个体壮粗犷的男人，脑袋上有对藏不起来的虎耳。正是虎狰王。

　　虎狰王双手叉腰，畅快道：“那些碍事的扑棱蛾子全都被杀光了。濯远派来监视我的眼线也全被拔出。明天攻城之日，我必定会让他跪在地上求饶！”

　　副将有些忌惮，横拓带兵赶回，双方兵力相当，胜负难定。他很好奇大王跟小卒们说的妙计，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里，云栀特意多留了个心眼，聚精会神的听着。

　　虎狰王笑而不语，只说明日见证奇迹。

　　云栀在心里嗤道，这虎狰王真是狡猾，防备心极重。看来飞翼皆被虎狰王所杀，监视动向和打听情报都只能她自己来做。

　　虎狰王离开时，云栀跟上去埋伏在主帅营帐外。

　　副将跟着虎狰王进营，问他传令鹰隼皆亡，明天的战事打算如何安排。虎狰王摆手，告诉他一切照旧，那个完美的计划会自行运转，届时整个南明府必将毁灭。

　　“放心，没有我，攻城计划也能正常进行”。

　　云栀停下蓄势待发的手，什么意思？没有主帅，计划也能顺利运转?

　　就算虎狰王死了也改变不了南明府将遭逢大难的结局。

　　虎狰王心事重重的嘱托副将，“我多想亲眼看着南明府灭亡的那天，可是我知道，濯远不会让我活着”。

　　云栀下意识屏住呼吸，如果虎狰已经发现她的存在，应该早就来抓她了。

　　虎狰王道：“万一我死了，摧毁南明府的计划也不能停下。吉峰，记住我的话，濯远必死，南明府必灭。否则阎境迟早有一天会毁在他手里”。

　　吉峰副将退下。虎狰王拿起酒壶倒了两盏酒，仰头喝下一盏，“进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

　　营帐掀开，虎狰王扭头看去，眼神一亮，“你是给濯远出谋划策的那个女人”。

　　云栀进入营帐，并不开口，着装都改变了还是被看出来了，发声就更加肯定对方的话了。

　　“女人的眼里有男人没有的柔情，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怎么伪装都改变不了的”，虎狰王把另一盏酒也喝了，走到书桌后坐下，说：“既然要杀我，怎么还不动手?”

　　“主帅隐身入军，一为先见战机，二为增长士气。我并不觉得主帅如此做只为躲避敌方割头之祸”，云栀说：“说实话，我敬佩主帅”。

　　这番话发自真心，除了处理细作的手段太过残忍，虎狰王身为主帅部署全军的能力确实算得上是优秀。也不缺勇谋。

　　虎狰王将两条腿搭在桌子上，姿态懒散，“本王不需要敌人的赞扬。也不会因此而饶了你，即便你是个女人”。

　　云栀眼睛微眯，问：“王筹划了何等天衣无缝的计划，能如此笃定你死之后，南明府依然会被摧毁?”

　　她很好奇，主谋不在，但凡出现一点意外，计划便会受到影响，甚至中断。可是虎狰王为什么能这么自信?

　　他的底气从何而来?

　　虎狰王深深的看她一眼，随即朗声大笑，保持姿势没动，眼皮下耷凝着云栀，“本王活着看不到，死后一定能看到。我提醒你一句，濯远的目的是使阎境灭亡，你如此帮他，小心反噬自身”。

　　云栀不大明白他的意思，接着又听到他说：“聪明的女人，帮我一个忙。当我死后，去赫兰山把我的小虎崽带走”。

　　这近乎像是嘱托后事的话让云栀凝了眉，“你想……”

　　一抹鲜红的颜色突然充斥云栀的视线。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一幕，虎狰王的脖子里插着一把短刀，刀柄握在他自己手里。

　　动脉的血液飞快流失。

　　虎狰王全身都被血染红，脸色由于失血过多变得惨白。嘴唇发颤。濒死之际，他睁着眼睛看云栀，似乎在等她答应自己。

　　云栀实在是被这样的场景吓到了，许久没有动作。直到虎狰王断了气息，她喉咙发紧，仍是说不出一个字。

　　虎狰王自尽了。

　　这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结局。她已经做好与之鏖战的准备，唯独没想到聪明算尽的虎狰王会自尽。

　　与南明府的战况还算明朗，虎狰军也十分顺服。这一切看起来都还不算糟糕。看到她出现时，虎狰王看起来还挺有闲情逸致的。

　　那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会自尽？

　　到底是为什么？

　　云栀想不通，这些事情跟她也没有太大关系。她本来就是为了刺杀虎狰王而来，他死了，她更加省心。

　　或许是被那汹涌的血流刺激到了。她实在难以放下。

　　回到营帐后，她心里边还想着虎狰王的计划，所以她一直睁着眼睛直到天光微亮。有人发现虎狰王死了，要通报的声音被人捂住。大抵是吉峰副将。这个时候传出主帅身死的消息，对军心有影响。

　　但这件事最终还是没能瞒住。云栀“不慎”发现了这件事，惊吓之下叫嚷出声，虎狰王已死的消息就完全扩散了。

　　虎狰王的死亡在军中激起一番波动，吃过早饭后就全都平静下来。

　　云栀对此并不意外，她要的不是无关紧要之人为此悲伤难忘。而是执行计划的那些人，他们听到主谋死亡的消息是否会冒头?

　　阎境的王替换更迭是常事，没人会对一个死人念念不忘。吉峰副将接替虎狰王的位置成为主帅。他接任第一件事就是召集虎狰王的几个亲信，向他们询问虎狰王生前做出的摧毁南明府的计划。

　　亲信们对此一无所知。吉峰副将谴退众人，发了好大的火。

　　诚如虎狰王所言，这个计划在他死后也在继续运行。但是云栀对生气的吉峰副将多了分不解，此刻他应当率领虎狰军攻城，这个时候怎么有闲心管这事?

　　没过一会，副将做出一个让云栀更加意外的决定：暂停对南明府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