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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你觉得我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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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的妖毒竟然奇迹般的好了,这让承悟觉得奇怪。他依稀记得自己使用大金梵阵消耗了法力,才使得身体虚弱。匕首刺穿的皮肉伤被大金梵阵愈合,难道妖毒也能被阵法清理?
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大金梵阵并没有驱毒的作用。
匕首直击灵丹,妖毒肆虐。当时情况危急,他几乎是性命垂危。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也超出了承悟自己的想象。
他乃是灵玉化身,全靠灵丹支撑着这副血肉之躯。按理说灵丹破损,加之妖毒浸骨,他早该魂飞魄散。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致命的妖毒消失了。
当然,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是好事。但他同时也是疑惑的。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为急切的事等着他去处理,鬼角沙漠下存在城池的事,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传给外面的人知道。
他刚才外出买药的时候本想顺便探探城中情况,却发现街道上四处防卫森严。沙城内部是什么情况尚还不明了。他的灵丹受损,还带着重伤的云栀,更加不便轻举妄动深入探查。所以只能先撤离此城。
听到隔壁响起痛苦的呻吟,承悟立马中断思考,大步走出去,敲响房门。
“云栀,你怎么了?”
妖毒复发,云栀勉强压住痛楚,对外说了句没事。承悟定了一会,问:“我可以进来吗?我有些事情想同你说”。
“等一下”,云栀匆匆收拾自己,擦掉脸上的冷汗,整理好汗湿的发髻,经过铜镜的时候发现唇色发白,她用力的咬住下唇逼出一点血色,然后走过去开门。
她面色疲惫,看起来极累。云栀侧身让承悟进来,她没有关门,清凉的风从门口吹进来,吹散室内的血味,也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不少。
承悟看出她状态不好,以为她的虚弱是身体的伤势使然,问她处理过伤口没有。云栀回到床边坐下,点点头。
承悟轻吸一口气,脸上带着准备迎接疾风骤雨的坦然,“我知道你好奇绪陵,除了他之外,你还想知道什么?”
妖毒磨人,云栀浑身难受,无法安然的坐在那里。她需要一个东西倚靠,于是挨着床栏,“修罗族,霖州海”,这两个名词深刻在她脑海,那种记忆很难忘。
“还有你跟宁雅漫的渊源”。
承悟捏了捏手心,其实在云栀第一次问他关于绪陵的时候,他就想好要将这一切都交代出来。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有些难以启齿,并非那段过去多么难堪,而是当一切往事铺开,她将要重新背负起那千万斤的重担。
千年之前的她都快被压弯了脊梁,现在毫无法力的她又如何承受得住。
他比谁都明白她的坚强,还有忠诚于族民的责任。他越是清楚,就越是心疼她。
两族之间沉重而残酷的交锋,不该由她一人扛在肩上。
云栀见他沉默太久,出声喊他的名字。她发现他随身带着的布袋这回没有带在身边。
承悟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就是你一直好奇的绪陵”。
话语说出来,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般难以开口。这个名字,应该被她记在心上。
云栀暗暗叹了口气,名字是真的。那些发生的事呢?
“两千年前,我受命潜进修罗族,目的是为了找到修罗族和魔族互通的证据。在修罗族待了一千五百年后,我拿到了修罗族串通魔族的证据。魔族反叛三界罪不可赦。修罗族与之牵连,这是逆天大罪”。
他拿起手边的茶水灌了一口,眼神有些晃动,“天族派兵前来镇压,修罗族人拼死抵抗释放出无数煞气,天族为了不让他们危害他界,把修罗族八万多子民封印在霖州海下。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出了问题,封印修罗的阵法与霖州海底封印海魔的阵法相抗,两方阵法碰撞瓦解,最后修罗族一大半人被海水淹死,一半人被海魔吞噬”。
他捏着茶杯的手隐隐用力,面露纠结,挣扎。云栀对修罗族人的死亡感到深深的悲切,并未注意到承悟的神色。她问:“阵法怎么会相抗?”
“还记得封印弥束束的阵法吗?”,承悟放下茶杯,“一切封印阵法都有可能被外物,法器打破稳定,刚好,封印海魔的阵法就跟封印修罗族的阵法相克”。
云栀感到喉咙发干,说不上来的心痛不断涌起。她抬眸看向承悟,“修罗少君,是你杀的?”
承悟的身体不易察觉的僵了一下,他沉默的看着她,没有回答。云栀了然点头,把他的态度当作是默认。
承悟就是绪陵,潜伏在修罗族的事是真的,杀害修罗少君的事难道还有假不成?
不知道为什么,当得出这个肯定的结论后,云栀的心里隐隐作痛。
她有些头疼,低头将额头抵在床尾的木横栏上,察觉到承悟往自己走来,她伸出手制止,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她侧头,上挑起眼睛望他,包含审视,剔量。
“一千年之前,我与你只是朋友”。
他语气平静。云栀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可那场梦里的心动历历在目。
权当两人只是朋友,可一千年前的她对那个叫绪陵的男人,心思不纯粹。
室内一时肃静。
承悟在她面前单膝跪下,面露歉意,“在修罗族的第一个千年,我受命杀过很多违抗天命的人。宁雅漫跟我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结仇,我至今还没有记起来。但我明白,她针对你都是因为我”,承悟难过的闭上眼睛,“胡夷王宫的事我听说了,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云栀:“……真要道歉的话,我已经杀你一刀。我们两个的新仇旧怨就算还清了吧”。
如果在以前,她会不假思索的跟承悟说自己因为杀他而产生了多深的愧疚,并且郑重的向他道歉。
可现在不会了。
她真切为修罗族民的死亡感到悲伤,她不禁细想起宁雅漫说的那句话:你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
这句话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宁雅漫对修罗族和绪陵的渊源,或者说是宿仇,了解得很清楚。
不过承悟今夜跟她坦白这些,这是云栀没想到的。不管他是真记不得跟宁雅漫的纠葛,还是假的记不起,都不重要了。至少他现在的态度看起来足够坦诚。
这已经让她暂时相信这些话。而更多的细节,她现在没有精力追问。
云栀闭上眼睛,声音虚弱,“承悟,帮我找到宁雅漫……我要跟她算算胡夷王宫的事”,她需要从宁雅漫那里知道关于修罗灭族的真相。还有她到底是谁。
“找宁雅漫的事不着急,我还是先送你回西涯。你看起来很糟糕,我帮你看看伤”,承悟再次走向云栀。他不大放心云栀的情况,法阵能被外物打破,她体内的封印亦是。
“不必”,云栀坐起身子,看着他,“只是皮肉伤太多,失血过多罢了。你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今晚就离开”。
承悟没料到她如此爽快答应,接着又听到她说:“道士,我的目的只有修炼。你不会坏了我的前途,对吧?”
承悟怔然,“你指的是什么?”
“我是妖,你是人。你不必对我展示过多的宽容和善意,无论是我反抗你救下束束,还是我被傀术操控想要杀你时,你都不该纵容我这么肆无忌惮。承悟,你模糊了妖跟人的界线”。
承悟看着她,被她眼底的淡漠刺痛了心,“你觉得我,越界了?”
云栀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径直去喝茶。不再管还待在原地的承悟。
无条件的包容在她口里成了不知分寸的越界。
她把话说的很难听,就是不希望承悟再对她有半点善良和温柔。因为那会动摇她怀疑他可能欺骗自己的猜测,也会动摇她坚定不移追随目标的本心。
承悟被这一通数落下来,差点以为真是自己做错了。可依他对她的了解,这个嘴硬心软的姑娘,绝对不会这样对待自己。
他明白她想跟自己划清界限,泾渭分明。她一直都有远大的抱负。可惜千年前她负累太多,无法施展。而如今她一心修炼,自己确实不该成为她的阻碍。
何况他送她回到西涯后就会离开,与其在这半途产生什么羁绊,不如保持距离,克制到底。
“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的”。
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她眼里,竟然是会破坏前途的人。
他有那么恶劣吗?
抑或是,他已经影响到她的心了。
承悟深深的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姑娘,满心怅然的回去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仅有一点没用完的药物。
云栀带着承悟沿路返回,远远的就看到来时的那扇沙丘奇门四周守卫森严。他们此刻出不去了。
她急着找到宁雅漫。
他急着外出联系增援。
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说话,在附近徘徊不去,思考突破这扇门的办法。不过办法没找到,却是让他们得知一个意外的消息:太史桓堇和吾渺被捕。
按守卫们交流时的说法,被抓的两个凡人将在子时行刑。
沙城数百年都没有外人进入,这两个凡人就像一滴水落进保持恒温的平缓热油中,猛然激出炸裂的反应。
沙城最中央的区域是城主大人的夜眠宫。
这座宫殿不似寻常皇家宝殿那般繁华,四壁漆黑,壁面光滑锋利。像是被刀削出来然后安放在地面,整栋宫殿呈现出整齐利落的切割面。
行刑的地方就在夜眠宫前的广场上,由传闻中的朱羲亲自监看。
广场上围得水泄不通,拉长脖子去看近百年难得一见的大事:砍头,砍两个凡人的头。
刑台上,太史桓堇和吾渺各自绑在一根木架子上。冷汗打湿额发,他们的嘴唇干裂,面色发白。洁白的天云宫服饰浸出丝丝血迹。
站上刑台前,他们被当作闯进沙城的探子鞭打过无数回,吃尽了苦头。
木架相邻,太史桓堇侧头看着神色惊怕的吾渺,努力安抚她别怕,自己会想到办法的。已身处油锅刀山,吾渺知道他束手无策。
临死之际,吾渺只觉得满心愧疚,哽咽道:“对不起师兄,对不起。我应该更努力一点,努力修炼的。你对我这么好,我还大手大脚花掉你的钱。要是我不乱花钱,我们就能早点回去,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
“笨蛋”,太史桓堇轻声骂她,“这怎么能怪你。等我抓到宁雅漫,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凝结成一句狠话。
“朱羲大人到——!”
灵音扩散,整个广场的目光皆看向夜眠宫正门方向。
六十三级台阶上,一抹深蓝色的身影缓缓而来。
男人高大挺拔,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闪耀着璀璨光彩。
众妖朝他行礼,俯身称:“朱羲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