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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的新生活 就像是潘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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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槐开始在陈译南的公司上班。
沈帆很满意他的这个学弟，《深渊呼吸》这个项目，还真的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来一起完成。
陈译南虽然聪明，但之前毕竟不是专科出身，有些技术上的问题并不算了解透彻，这次许槐来得可以说是正中沈帆的下怀，他巴不得有这么一个得力助手，专业技术过硬，还聪明听话。
得了便宜还卖乖，一有空沈帆就跑陈译南耳边叨叨：“你这个弟弟真是太牛了，比你强一百倍，怎么不早弄来啊！”
陈译南白了他一眼：“当然牛了，跟着你可是亏大发了。”
“你这人，真是窝里横。”沈帆撇嘴，“是小槐自己要来的，好不好！人家弟弟来帮你，你还往外轰，真是不识好歹。”
陈译南被他说的心烦：“你工作都做完了？想让人家不白来，就好好把深渊呼吸拿下。许槐要是有不懂的地方你多帮帮他。许槐不爱说话，你别趁机欺负他，把工作都堆给他一个人。”
“哎呦，你还真是够疼他。”沈帆看着自己兄弟对许槐和对自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态度，心里痒痒，有些不满：“知道啦，我爱惜人才还来不及呢，哪里敢压榨他。”
说完，他故作可怜地抬头看着自己兄弟，后者面不改色，头也没抬：“说完了吧，没别的事就滚吧。”
“你好无情！”沈帆装作委屈。
陈译南神色平和，一字一顿地说：“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沈帆见状，立刻换了副表情，笑嘻嘻地走过去在陈译南对面的办公椅上坐下：“其实我还有点别的事。”
“有屁快放。”
沈帆嬉皮笑脸：“我听说朱瑜下周要回C城，我们能不能......你帮我们约个饭呗。”
陈译南本来低着头在看新一季度的企划案，闻言，他抬眼瞥了下对面满脸渴求状的沈帆，又低下头去，翻了一页。
“看情况吧。”陈译南淡淡地说。
沈帆顿时大喜过望，他和陈译南这么多年的交情，陈译南的性格他了如指掌，陈译南的看情况就是八九不离十。
“好嘞！谢谢兄弟！”沈帆喜气洋洋，“我这就滚了，今晚必须把上次的错误全给改了！不眠不休也得把一阶段干完！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陈译南抬头，看着沈帆兴高采烈出门的背影和快要翘上天的尾巴哭笑不得，这人，真是给点太阳就灿烂的典型啊。
陈译南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机正好这时候响了，他拿起来一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屏幕上朱瑜两个字正跳动着，他按下接听键。
“南哥。”年轻女子的声音从那面传来，陈译南听见话筒里有风的声音。
“嗯。”
“我周三可能回C城......许槐回来了？”
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风声有点大，陈亦难有些听不清她的话。
“许槐？”陈译南把耳朵贴紧手机，“他回来了，现在和我住在一起。”
朱瑜并没有在电话那头表现出情绪：“好，”她说，“下周见。”
“嗯，”陈译南答应，“下周见。”
许槐对着电脑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从A州回来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长时间地伏案工作。许槐活动了下肩颈，有些酸痛，他一直都有点轻微的颈椎病，仗着自己年轻，他总是不放在心上，偶尔疼了，也是买两块膏药匆匆了事。
沈帆从办公室另一头站起身来，他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地朝许槐的工位走过来。
“呦！”沈帆扫了眼许槐的电脑屏幕，眼睛放光：“陈译南那个傻子，怎么抓你进来！”他拖动许槐的鼠标，不可置信地浏览刚刚生成的代码，“天呐。”
沈帆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坐在凳子上的学弟，长江后浪推前浪，马上就要把他拍死在沙滩上了。
“我之前的实验室，professor就是做这种类型的人体交互识别，之前有接触过，就有了这种想法。其实深度学习的模型有很多，这次我把之前做的稍微改良了下性能，处理信息的能力提高了不少。”
许槐平静地指着电脑屏幕。
“这个新模型还挺有趣的，效率上来了，成本也会降一些。不过目前也只是框架，具体实际运用的时候估计也会是很大的工作量，要重新做接口，而且还需要时间优化。”
“这都是后续的问题，”沈帆说，“这个模型在我这儿可行，很天才的想法。”
许槐配合地笑了笑。
“你来继续做优化，机械类的工作交给别人就行，需要人辅助吗，最近部门来的小李还不错，人挺机灵的。”
“都可以。”许槐说。
“好！”沈帆激动地拍板钉钉，“那就由你来负责识别这面了，太好了，”沈帆拍着胸脯，“还好有你，不然我们这块是真的缺少核心。”
沈帆把许槐从工位上拽起来，“走，我带你认识下项目组的其他人。”
许槐头皮一麻，近些年，他其实对于社交已经不是很擅长，他太陷在于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对周围环境和其他人的感知能力下降。
在A州时，那地方人烟稀少，实验室里也都是行色匆匆忙于研究的年轻人，有几个同事他都毕业了还叫不出全名。这四年来，许槐和人打交道甚少，多半时间都是在屋子里一个人坐着，或者蒙头睡觉，饭也懒得做。
所以对于社交这件事，似乎是大学的许槐更为擅长，现在的许槐只想缩起来做一只蜗牛。
可是奈何沈帆的热情，许槐被拉到了大厅中央，沈帆站在他旁边拍了三下手，示意大家看过来。
“这是咱们组新来的同事，许槐，我的学弟，以后交感这一块就交给他来负责了，大家这部分的任务都听我学弟的，好不。”
许槐觉得有点尴尬，压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很重，他有点不擅长处理。尽管高中和大学他担任学生会主席，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毫不怯场。
人的技能原来是会退化的，许槐想，缩在壳子里太久了，他已经懒得探出头去外面看了。可是沈帆把他拽了出去。
沈帆笑着拉过许槐的肩：“我这学弟平时话少，大家可别欺负他。”
许槐缓慢地抬起头，视线路过一双双好奇的眼睛，他在炙热的视线里，尴尬地笑了一下。一定很难看，许槐想。
可是心里藏着鬼的人做不到落落大方。
许槐吭吭哧哧地说：“大家好，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额，同事，希望以后多多关照。”
说完，他在一片掌声中转过身，看见陈译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正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许槐微微一滞，但很快他又一次低下头，跟着沈帆离开。
他看不懂陈译南的情绪，但他不想猜了。
陈译南感觉到有些饿的时候已经错过了食堂的饭点，于是他打算下楼随便买点面包之类的填饱肚子。路过许槐的楼层时，他有些担心许槐第一天入职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错过晚饭，毕竟沈帆那个不靠谱的，有时候还真不能指望。
刚从电梯出来，陈译南就听见一片吵嚷，沈帆似乎在宣布什么事情，他快走两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赶上了许槐磕磕绊绊的自我介绍。
男孩声音有点小，说话的时候只是匆匆掠过工位上的同事们，却没有在任何人任何人身上停留，说完那短暂的一句话就立刻低下头。
陈译南在一旁看着，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许槐不该是这样的。陈译南心里冒出这样的想法。
他忽然想起初中的时候，有天放课后，许槐偷偷摸摸地找到他强迫他第二天不要翘掉升旗，他会在一大早的主席台发言。
陈译南那时候大概出于关爱弟弟的心理，满不在乎地答应了。陈译南记得那天早上是个阴天，他懒洋洋地跟着毕业年级的队伍，听着主席台上一群比自己第一年级的小孩走流程，说一些每周都在重复的话，前一天他通宵看了部小说，困得要睡着，终于挨到许槐上台，陈译南很给面子地把眼睛睁开，看着十四岁的许槐意气风发，像个小大人似的走上台，台下立刻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他就是那个三班的许槐？好帅。”陈译南听见耳边传来女孩子们议论的声音。拍偶像剧吗？初中生陈译南不屑地想。
他望向台上自己从小到大熟得不能再熟的好弟弟，耳边传来教导主任维持秩序的声音。少年清澈的声音响起：“老师们，同学们早上好......”
说的什么内容陈译南早就忘了，或许当时也压根没进脑，这本来是他和许槐很多年人生里的一个小片段罢了，但是此时此刻陈译南就是突然想到那天，突然想到关于许槐的很多瞬间，自信的、灿烂的、耀眼的，那才该是他。
他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轻轻揪出一个褶皱，有点疼，有点无能为力。他甚至有些责怪自己，或许那天，不翻开那本书就好了。
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之后，一切都无法回到过去了。陈译南心疼地想，或许许槐的自卑、胆小某种程度上是自己赋予他的。
那他应该怎么办呢？陈译南没遇到过这样的难题，即便是那场决定他能否保送的竞赛试卷，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去了考场，甚至前一天晚上还追了连载的漫画。因为他知道，那分数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不能保送高考也同样会让B大录取。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可如今，他有了砝码在赌局里，即使有百分之一的概率输，他也不会开这场局。
他不想让许槐难过了。
陈译南到达一层的时候，听见前台传来吵闹声，似乎是小红在和一个男子争辩些什么，他赶紧走了过去，是位大叔，正在用带点乡音的语气试图上楼，小红在一旁劝阻，但似乎失败。
陈译南把已经有些急躁的小红拉到一边，正要安慰大叔的情绪，一抬眼，愣在了那里。
喋喋不休的大叔也愣住了。
许久，大叔先了开口：“小南？”
陈译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他努力维持平和，礼貌地点点头：“许叔叔。”
他转过身对小红说：“这儿没事了，你回去，我来解决。”
小红有些担忧地看看自家老板，又看看大叔，最后在大老板不断示意后回到了前台。
“许叔叔，怎么到公司来了？”陈译南微笑着，示意他到一楼的会客室说话。
“我怎么来了？”许强语气很冲，“我找我儿子，他不是在你这儿上班？”
“这兔崽子回来也不知道先看看老子，去国外读了几年书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许强声音有逐渐放大的趋势，陈译南赶紧制止他，把他请进了会客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