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朵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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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的药熬好了。”晏晞端着汤药走进孙伯灵的房间。
躺坐在榻上的孙伯灵对他点头笑了笑：“谢谢你。”
“先生以后可千万要小心啊，今天怎么摔得这么重，幸好医师说了您没什么大碍，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没事，我这也是老毛病了，不要紧的。”看见晏晞把软布浸了汤药准备过来给他热敷，孙伯灵坐起来制止了他：“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去休息吧。”
“是。先生今天身体不适，也早些休息吧。”晏晞把软布递给孙伯灵，走了出去。
孙伯灵把浸了热汤药的软布放在了摔得青肿的膝盖上，碰到伤处，一阵剧痛，他咬牙强忍着，过了片刻才缓了过来。今天他摔倒后，无法自己站起来，冒着雨在冰凉的地上坐了好久，直到有好心人经过，扶他起来。他的双腿摔伤了，又受了凉，已经疼得几乎无法移动了，好不容易才在那人的搀扶下走回街市上，幸好这时，晏晞见他迟迟不归，前来寻找，遇到了他们，才将他带了回来。他苦笑着叹了口气，原本不想让弟子们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的...只是现在他伤上加伤，恐怕这几天连榻都下不去，很多事也只好让他们帮忙了。
说是“他们”，其实也就只有晏晞一个人在帮忙。众弟子中，晏晞跟从他的时间最久，也和他最亲近。这孩子这么些年一直在他身边，从没回过家，也从不提起家里的事，每次其他弟子们说起家人也都会躲到一边，像极了当年的他…他心里早已把晏晞当成了亲人，每次他身体不方便的时候，也都是晏晞忙前忙后地照顾他。唉，也真是难为了这孩子了。
热敷渐渐起了作用，膝盖好受了许多，孙伯灵舒了口气，放下软布，在榻上躺了下来。也许是白天太累了，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娘，你在干什么呀？”小小的孙伯灵蹲在地上，好奇地看着母亲手中的工具。
母亲对他温和地笑了笑：“伯灵，这个叫做种子，娘把它埋在土里，等明年春天，开出漂亮的花给你看，好不好呀？”
“好！”孙伯灵歪着头想了想，又问：“那就这样埋在土里，它自己就会开花吗？”
“傻孩子，哪有那么容易，”母亲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种子种下去，还要浇水，施肥，天天照看着，才能开出花来。”
“可是，要是这样还不开花，那怎么办呢？”孙伯灵忽闪着眼睛问道。
“一定会的，只要你付出努力了，就一定会有结果，不光是种花，做人也一样，你将来念书了，好好努力，就会像你爹一样，成为受人尊重的大将军。”
孙伯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是，孩儿记住了。”
梦境渐渐地褪去，孙伯灵睁开眼睛。窗外天还没亮，厚厚的云层中，几颗星星正在顽强地闪着微微的光。
娘，哪一颗星星是你呢？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一天，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母亲的房间，病榻上的母亲努力地睁开眼看了看他，又闭上了眼。
他在母亲的榻上坐下，握住了她的手：“娘，你去年种的种子，刚才我去看，长出了一朵花苞呢。”
母亲嘴角微动，像是微微地笑了一下。
“娘，你告诉过我，到了春天，种子就会开花了，现在是春天了，咱们去看种子开的花，好吗？”
母亲的眼角流出了一滴泪。
母亲下葬的那天，那颗种子开出了鲜艳无比的花。孙伯灵至今仍记得那朵花的样子，就像他记忆中，母亲年轻的模样。
而几年后，父亲战死疆场，家人逃亡他乡，那朵花，和那个家里的一切，都已不知去向。
他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如此美丽而绚烂的花朵，也渐渐地明白，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像母亲说的那样，付出了努力，就一定会有结果。
他这些年拼命地努力，付出了一切终于得以建立的功业，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出人头地，不辜负父母的期望吗？还是为了向伤害过他的人复仇，证明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刑余之人？
他曾以为这些就是他人生的答案了，只是当他终于功成名就的那一天，这一切都已变得不再重要，他所有的失去和伤痛，都已经无法弥补，如今，他只剩下了连常人轻而易举的事都无法做到的残缺的身体，以及和身体一样满是缺憾的人生，而他，也只能在物是人非的生命和无尽的孤独中，艰难地活下去。
建功立业，也许只是他为自己编织的一场幻梦罢了。梦醒来，一切皆已成空，当年那个一心期盼繁花盛开的孩子，那个骑在树枝上欢笑着幻想着将来的孩子，终于还是消失在了那个永远也回不去的家中。
他终究没能像母亲期待的那样，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大将军。
正如母亲当年，终究没能看到来年春天的那朵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朵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