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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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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楼廓一副尴尬不知所措的模样,路司遥愤愤道:“当真是不知好歹,这天底下想与本公主共进晚餐的男子数不胜数,你楼廓得了这份殊荣还不知道感恩,本宫的一片真心,当真是喂了狗了。”
好在端过来的托盘上面,还有一副碗筷,楼廓便学着路司遥的举动,也给她盛了一碗,满脸笑意道:“是微臣不知好歹了,殿下消消火,用晚膳吧。”
路司遥还以为他这是想好了如何反驳自己,却没想到他居然是服软,不过,这倒是叫她心里舒服了不少,原本看见美男出浴已经是心情不错,此刻更是锦上添花了,连原本有些喝腻了的鸡汤,都变得美味了起来。
“你白天说的话,还作数吗?”路司遥问。
二人一边喝着鸡汤,一边闲聊。
“自然。”
“为何好好的想带我出去逛?”
“我以为殿下喜欢出去逛。”
“这你倒是挺了解,不过话说回来,赈灾事宜,当真处理妥帖了?”
看着受灾的百姓日益安稳,路司遥也能感觉到事情接近尾声,至于朝廷出了多少粮资,季谷安又送来了多少粮资,她一概不打听,百姓吃饱穿暖就行。
长夜漫漫,冬日的雪融化汇成了小溪,叮咚轻响,在寂静冬日里格外动听。
时隔多日,路司遥难得带着笑意入梦,对明日之约,她也格外期待。
大清早,她便主动起身,拉着金喜和银顺起来梳洗,说是梳洗,实际却是给她的脸化丑妆。
看着铜镜中男女难分的那张脸,路司遥是万分痛恨,这么好的机会,却不能打扮得美美的一把抓住楼廓的心,简直太可惜了,如此好的独处机会,便要这般错过了。
两个丫鬟可不知道路司遥的心思,一心一意地将路司遥的脸丑化,毕竟她们殿下的美貌是大晋公认的,此番出去虽说有将军作陪,但她们也不放心,无论如何,还是化丑一点放心。
两个丫鬟还在她的脸上使劲,想着给她那弯弯柳叶眉画得更黑粗一些。
路司遥不耐烦地别开脑袋,卷黑的眼睫上下轻扫,语气也带着一丝不耐烦,道:“够了。”
金喜讪讪缩回手。
另一边的银顺刚好拿了几身合适的衣裳过来,道:“殿下今日想穿哪身衣裳?”
路司遥眼睛一瞥,这不看还好,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衣裳在她眼里,和破布简直没区别,若放以前这些布料给她当抹布她都嫌粗糙。
她收回目光,随意指了一件衣裳:“就它了吧。”
“是。”
路司遥以为,楼廓会和自己一样无比重视此次相约,等见面之时,才发现并非如此。
男人一身玄色竹纹窄袖长袍,外罩同色毛领大氅,似乎和平日的装扮无甚区别。
但是,尽管他穿的日常,路司遥站在他身侧依旧形如小厮,活脱脱就是一个奴仆的样子。
她抱臂站在原地等着楼廓前来,看见他的一瞬不爽地眯起了眼睛,阴阳怪气道:“楼将军气度不凡,果真是寻常人不能比的。”
看见路司遥的一瞬,楼廓的眼底就蕴含着笑意,此刻更是不例外。
走近路司遥后,他才开口:“倒是忘记了给你准备一身衣裳了,不若我回去给殿下寻一身。”
这话一下子就踩在了路司遥的尾巴上,气得她跳脚。
高傲如她,又岂会在此刻顺了楼廓的意。
“不必了,浪费时间。”傲慢转头后,得到的就是身后男子低沉的笑声。
路司遥正想回过身训斥他,就忽然感觉肩头一重,有东西重重压了下来,将她有些单薄的身子整个罩住。带着男人余温的大氅落在了路司遥的肩头,长长的衣摆拖地,将路司遥的身形承托得愈发玲珑瘦小了。
她顶着一张有些黢黑的脸,傻傻地看着楼廓。
楼廓却面上如春,笑意淡淡,道:“时辰不早了,早些出发了,太晚可能集市就散了。”
他伸手轻轻带了一下路司遥的胳膊,就在路司遥以为这人想牵她手的时候,他又不着痕迹地松开,走在了路司遥的前面。
路司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安柳早早就准备了马车,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以后,便是一室寂静。
路司遥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裳,本来是无意识之举,却忽然感觉鼻尖涌入了男人一贯清冽好闻的体香,又没好气地松开了披在自己身上的大氅,没好气道:“本宫说冷了吗,你就把衣裳给我。”
嘴上这么说,可衣服还是牢牢地披在了她的肩头。
楼廓看着她,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自然,嘴角勾着一抹笑,道:“殿下来此已经感染了两次风寒,臣不敢马虎。”
“那、那用你自己的衣裳,也不太合适吧。”她眼睛飘忽,不敢直视楼廓的眼。
楼廓轻笑:“难不成用别的男人的衣裳。”
路司遥眼睛一瞪,扫了过去。
营帐里面都是男人,哪怕仅有的几个女人,也是女扮男装,并没有女子衣裳,所以楼廓说这话也没错。
二人这般斗着嘴,没一会就到了楼廓所说的集市。
其实没来之前,路司遥极为好奇,这刚受灾的贫瘠之地,哪来的集市,等她下车一看,才知道,这“集市”不过是东西交换市场。
这里并不是拿真金白银去置换东西,而是以物换物,和路司遥以往看见的集市,完全不同。
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摊位都没有,有的人甚至就是直接将东西放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看路司遥有些分神,楼廓不由得出声提醒:“小心些。”
此处牲口和人交织如流,地上也是脏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确实应该小心些。
路司遥忽然解开了楼廓披在她肩头的大氅,将它递给了一边的安柳。
“不穿了,会弄脏。”
此刻,她只觉得那样衣裳让她和此处格格不入,尽管她确实和此处格格不入。
楼廓凝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见她朝着密集的人流走去,连忙跟了上去。
有人卖瘦骨嶙峋的牲口,有人卖已经有些腐烂的食物,走着走着,看见甚至有人在售卖自己的儿女。
路司遥脚步顿住,看向那群跪在地上的孩童,没有说话。
楼廓停在了她的身后,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片刻,她忽然开口:“你叫我来,是为了让我见识人间疾苦的吗?”
回想她昨晚的烂漫幻想,当真是可笑。
楼廓道:“人间疾苦,亦是这山河的风景,殿下不管不顾走出京城,楼某以为,这景,殿下应该看看。”
“可是我不是上位者,看见了也无能为力。”
“非也,未来的掌权者,是殿下的弟弟,殿下是未来的长公主,楼某,觉得殿下不是袖手旁观之人。”
闻言,路司遥忽然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股火热的透亮,似要将楼廓灼透。
一个被她认为会做出伤天害理事情的反贼,此刻却在感化她,可笑不可笑,可是……
站在楼廓的角度,站在眼前这群百姓的角度,她这个享受着至高荣耀与富贵的公主,何尝谈得上良善,都是剥削民脂民膏的蛆虫罢了。
尽管她从未做过那些事,但却享受了压榨百姓得来的荣华富贵。
“你怎知我不会?”她问。
“殿下若会,那就当楼某看走眼了。”他不以为意一笑,浑然不在意。
就在此时,几个穿着破烂的小孩举着破旧的饭碗,朝着路司遥走来,晃动着本就没几个铜板的瓷碗,嘴上哀求着路司遥:“公子,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
路司遥正要掏钱袋,忽然被楼廓制止。他眼眸锐利的扫向这几个孩童,却见其中一个忽然从袖口处拿出一把刀,朝着路司遥狠狠刺去。
路司遥反应不及时,人朝着后面跌坐而去,楼廓一把踢翻那孩童举刀的手,回过神就想去扶跌坐在地上的路司遥。
坐在地上的路司遥惊魂未定,刚伸出手要让楼廓拉自己一把,忽然感觉脖颈处一凉。
又一把利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颈侧。
一道男人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不过是朝着楼廓说的。
“南成王请楼将军府上一聚,二位请吧。”
说完,揪着路司遥的领子,狠狠将人拎了起来。
听到南成王几个字的时候,路司遥脑海里犹如惊雷巨响。
南成王!!!
那个她梦中的反贼头目,此刻居然真的出现在了永州,而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她浑身泛冷,眼睛死死看向楼廓。
所以呢,他们真的有勾结?
等她再回过神,人已经到了季府,并且门口有人把守,而带她去集市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如果说听到“南成王”三字,她的脑子是惊诧的,那么此刻,她的脑子便是混沌的,呆愣愣地一点也无法思考,可她浑身,却已经冷汗直冒。
南成王想见楼廓,楼廓却故意带她出门,到底是无意之举,还是别有用心呢?
路司遥无奈冷笑,刚才那一刹那,她还觉得楼廓不是梦中弑杀嗜权之人,可这一瞬,她又觉得,男人心,海底针,在她面前演这么一出,无非是想证明,他和南成王并非沆瀣一气,他楼廓,是被逼着和南成王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