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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又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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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舷睁开眼时闹铃还没响,他手在枕边胡乱扫了几下才找到手机。
手机的亮度刺得他眼睛发痛,缓了一会才看清屏幕上所显示的时间,六点五十四了。虽然还没到七点,但也不差这几分钟,他躺着床上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后,下床去洗漱。
封舷没有校服,但好在今天只是报个道混个脸熟,所以他还是可以穿自己的便装。
磨蹭到时针指向八点时,封舷才背上准备好的黑色双肩包出门。
学校里家不是很远,走个十分钟的路就能到。
在路上看见了一家早餐店,他买了杯豆浆一边喝一边慢悠悠地走,没过多久就有几个大字映入眼帘——a城第四中学。
a城第四中学简称四中,是a城资历较老的高中之一,本科上线率也在全城的高中里排名第二,校内学生的竞争可谓是相当激烈了。
校门口已经有了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封舷把空了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快步加入那进校大队里面去。
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教务处,一套流程走下来就已经九点了,学校里多了不少在奔走的学生。他拿着刚买的校服在走廊上一间一间寻找自己被分配到的班级——高二(7)班。
推开门时教室里空无一人,说明这座位可以任他挑选。
于是他选了个最左边倒数第二桌的位置,还靠窗。因为在漫画里总是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后排靠窗,天下无双。
刚把书包甩在课桌上,封舷就发现自己的后桌已经被占了,棕色的书包随意的搭在椅子上,人却没个影子。因为此人来得比自己早,所以封舷就断定,这是个女生,不管在哪种场合只有女生才会来得早是他对女生的刻板印象。
他偷偷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十点前就要到是学校下达的通知,现在都快九点半了,全班就只有自己和那个不知踪影的女生到。
这些人可真能拖,他想。
结果封舷椅子都还没坐热就来了几个人,他们惊讶着班上有新同学的到来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坐在自己选的位置上时不时转过头来偷偷打量封舷。
能感受到同学看着自己的视线,但封舷对此是无所谓的,因为他对自己的样貌还是有点自信,被多看几眼也不会少块肉。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小说胡乱翻看,消磨时光。
临近十点,教室里的空位被逐渐坐满,封舷合上书抬起头来张望了一下,他的后桌还是空着的。
突然,有个踏着高跟鞋的女人走了进来站在讲台前,原本喧哗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女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黑色的职工装,很符合人们对高中老师的想象。
女人推了一下眼睛,嘴角上扬开口说道:“人都到了吧?”这话刚说完就有一个人站在教室门口。
看到那人第一眼,封舷就只想到一个词语。
冤家路窄。
“报告。”即使先前已经见过,但这却是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女人看了他一眼,微微地点头示意他进来,他大步流星地朝封舷所在的方向走去,然后坐在他身后的空位上。
封舷整个人挺凌乱的,单方面跟自己有仇的人不仅是自己的邻居,还是自己的同学。
苦也!
此时女人拿起一张花名册开始点名。
“余毅。”
“到!”
“齐释。”
“到。”
……
“傅寒未。”
封舷身后传来一声“到”。
傅寒未…他的名字叫傅寒未,封舷默默的念了这个名字几遍。
“都是老朋友了咱们班也没人转学、退学,但是——”女人特意拉长了语调,又接着说:“这学期咱班来了个新同学!”话语刚落,全班的视线都转向了封舷。
还未等女人再说他就自己站起来作自我介绍。
“我叫封舷。”边说着边走上讲台拿起粉笔盒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封舷”这两颗字。
笔迹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之后又放下粉笔,继续说:“刚从b城的学校转到这里来,班上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不了解,还得请大家多照顾了。”语毕,他还鞠了个躬。
起身,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可偏偏封舷眼尖他看见傅寒未没鼓掌,就只有他不鼓掌。
一丝不爽闪过心头。
封舷坐回自己的位置,讲台上的女人笑了一下说:“我叫姚呤,是你们的班主任也负责班上的英语。”
同学们十分配合的喊:“姚老师好!”
封舷也在其中喊得不亦乐乎。
等同学们一口一个“姚老师”亲热完后姚呤才好像想起什么,面向着封舷的方向说:“封舷,今天中午两点来我办公室拿走读卡。”
全班发出了一声惊叹。
坐在封舷前桌的同学立马转过身来对他说:“我靠哥们你牛啊,你是我们班唯二个办了走读的人。”
唯二?封舷追问道:“那第一个是谁?”
前桌哽咽了一下:“你后面那位……”
班上第一个办走读的是傅寒未。还没等封舷再说什么前桌就开始转移话题:“我叫齐释,中午咱们一起吃饭吧。”
封舷答应了,因为这样可以避免自己一人吃饭的尴尬。
下课铃响起,等姚呤一出教室就有一大群人将他的位置团团围住。
“诶,封舷你兴趣爱好是什么啊?”
“你联系方式是什么?”
“封舷你现在有没有对象?”
还没等封舷回答,原本在埋头睡觉的傅寒未“腾”的一下站起来,桌子和椅子发出碰撞的声响,周围人立马鸦雀无声。
傅寒未在一片寂静中离开了教室。
等他一走众人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之前的问题还没有回答就又抛了个问题给他。
“封舷你为什么转学啊?”
封舷其实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这有关他的家庭。
在七岁时父亲出车祸死亡,自己就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那几年母亲带着自己在b城漂泊,不知道受了多少人的白眼。
过了几年,母亲再嫁了。
他那时十一岁。
母亲婚礼前夕捧着他的脸,满脸幸福的对他说他们今后就不用看别人脸色讨生活了,可以有个遮风避雨的家了。刚进门的那些日子里继父对他确实好,也实实在在的弥补了这几年所缺失的父爱。
好景不长,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诞生了。
虽然养了那么几年,但还是没有亲生的亲。在襁褓中的弟弟博得了全家人的关爱,继父开始对他挑刺起来,有时在饭桌上批评他几句,母亲还会在一旁帮腔。
但封舷那时候并不管那么多,他的弟弟会用小小的手抓着他的手指,什么也不懂就嘻嘻哈哈的笑着看他。
没关系,即使母亲和继父不喜欢他,那他也还有一个爱他的、他爱的弟弟。
去年的夏天,弟弟已经会说话了,那天他刚打完篮球带着满身的汗回到家中。
弟弟看见他回家了并不像往日一样一边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边喊哥哥。而是放下手中的皮球,指着他用稚嫩的童声说:“你不是我家的人,你给我滚出去。”说着这种话,脸上却带着孩童该有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门外的温度快有40℃,身上明明还流着汗,但他却感觉坠入冰窖。
继父家有钱,家里雇了不少佣人,人多难免嘴杂。才三四岁的孩子说不出这种话,是有人故意教他说的。
进这个门被当做一家人、能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一直都不是他,单只有他的母亲。他就像一个附属品一样被带进来,表面上安安稳稳的过了几年。
母亲曾告诉他,家是能哭的避风港。
可弟弟的这句话像给他打了一闷棍,给他打醒了,他想哭,但这里不是他的避风港。
十七岁的封舷就这样孤身一人来到这夏季多雨的a城。
面对同学的疑问,封舷很自然的扯了个谎。
“我爸妈因为工作原因来这里,我也就跟着来了。”
很滴水不漏的回答。
今天的午餐封舷打了一份糖醋里脊,是齐释给他刷的卡。
“这顿就算我请你的,吃完了我带你去整个饭卡。”齐释念叨着。
虽然封舷办了走读,但午餐晚餐还是得在学校食堂吃。
封舷同齐释端着餐盘跨越了大半个食堂才找到位置能好好坐下,旁边也没有其他的7班同学,封舷这才开口问:“就你…咱们班那个傅寒未……怎么感觉他不是很合群啊?”
听到“傅寒未”这三个字,齐释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封舷就听他滔滔不绝的讲了傅寒未的个人事迹。
一讲就讲了半个小时。
傅寒未是7班……不,可以说是全校最不能惹的人,因为他刚进校没几天就跟高三某学长打了一架。
单挑,而且还赢了。
从那时候开始,全校都知道高一(7)班有个叫傅寒未的人,会打架还长得帅,一架而红的傅寒未身边突然多了一群人,一个个都争着当他小弟,但他却从来没给任何人一个正眼瞧过,在各大校霸里自成一派。
当然也有人看他不爽,不爽自己班上的女生一下课的往7班跑,一堆人挤在7班门口犯花痴上赶着倒贴。但又不能奈他何,因为单纯的打不过。
就这样的一个人,偏偏生得个古怪的性格。
班上有什么事都漠不关心,也从不参加集体活动,就连吃饭都是一个人独自吃。
其实只要他愿意,他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围着他,不会少伴。可他不愿意,渐渐的,开始有人在私下里说他是个“怪胎”、“怪人”。到后来班上再要举行什么活动也没人去告诉他了,也没人再争着做他小弟了,就连喜欢他的那些女孩都跑路了许多——虽然还有几个不死心的依然天天在课间时间跑去7班张望。
他就像一辆脱轨的列车,与所有人越来越远了,隔阂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