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 ...
-
之后的一年，因为生理期紊乱，何迦夜一直辗转在各大专科医院。
在徒劳无功服用了很多激素，人心惶惶排除了各类器质性病变后，何迦夜终于在岳阳医院遇到了一位良医。
初诊参杂着哽咽与啜泣，何迦夜太绝望了。
然而，那位慈祥的奶奶却温润地说：只是太瘦了，要多吃一些，要开心一些，都会好的。
168CM，42KG，那是何迦夜最不堪的时候。
大三，十一月，间隔一天。
何迦夜的爷爷和外婆相继离世。
那段时间，童年回忆频繁地出现在梦境里，搅得何迦夜彻夜难安。
“范老师，这礼拜的专业课，我能不能请假？”
“一、三、五，都要请吗？”
“嗯。”
“怎么？终于交到男朋友啦？逍遥快活去了?”
“哪有的事。我找男朋友，必须得让您先过目啊，您看人准。” 何迦夜打趣道。
这位诙谐幽默的四十岁男士，引导何迦夜走出了低谷。
是良师，也是益友。
当时，何迦夜的选修课都是其他学院的高阶专业必修课。这些高强度高难度的非专业课程，何迦夜根本不敢贸然缺席。
向范教授请假，大概就是所谓的杀熟。
“我爷爷和外婆刚去世，我最近睡得不太好，想白天补个觉，应该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哦，这样啊，节哀。课程讲义，我发你邮箱，不难，以你的理解力，看看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何迦夜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脖子一缩，钻入了棉被。
刚被抛下的手机却在这时又震动了起来。
何迦夜翻身一看，是条简讯，来自一串号码。
一串排列组合相当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当时是我年轻不懂事，没能处理好我们之间的事，伤害了你… …】
是陈斯茗。
空白。
游离的目光焦灼在突兀的道歉中。
是风平浪静的湖面上那层层微波的涟漪，不痛不痒，不喜不悲，却总叫人分心，想要多看几眼。
何迦夜不知道自己要回复些什么。
是故作若无其事，还是装作豁然开朗，
纠结在无数种体面应对的情绪假设中，何迦夜知道。
视而不见。
她做不到。
可悲的是，内心里还有一种声音：她还是好喜欢他。
刹车。
整个大学生涯，何迦夜几乎与所有高中同学断了联系，但她知道，陈斯茗是有女朋友的。
也或许，那是一个陪伴陈斯茗成为大人的女孩。
若不然，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道歉。
没有何迦夜，陈斯茗的世界如故。
那里满是何迦夜从未体会过的幸福。
无缘由的道歉，姗姗来迟，却又恰到好处地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这个时间点，何迦夜足以坚强独立到打败内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终于与回忆，冰释前嫌。
很多年后，何迦夜重返同学聚会。
遇见陈斯茗。
陈斯茗会问：“你怎么还那么瘦？”
何迦夜会答：“你不是更瘦吗？”
陈斯茗的坦然，就像是在礼节社交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同学。
何迦夜也很坦然。
她坦然接受了心跳加速，坦然掩饰着魂不守舍，坦然嘲讽自己的念旧，也坦然私藏着从未在记忆中褪色的故事。
那些故事都是何迦夜的，与陈斯茗无关。
忘不掉的遗憾，与其痛苦地抑遏，不如畅快地缅怀。
何迦夜总是这么宽慰自己。
上海有2400万人口，有上万栋办公写字楼。
有很长一段时期，何迦夜和陈斯茗，竟然在同一栋。
频繁偶遇。
擦肩而过的问候。
这大概就是对“美好初恋总阴魂不散”的最佳诠释。
“好了，以上就是我的初恋故事。不知道我的回答，大家还满意吗？”
眼泪悄然划过了脸颊，何迦夜无奈地笑了笑。
原来尘封往事，说出来，竟然会是这种感觉。
何迦夜伸手取了一张纸巾，轻轻抹去了泪水。
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因为游戏者太过真心而暂停。
同事们放下酒杯，竟然都有些不知所措。
夜深了。
何迦夜看了眼时间，猛然拿起了手机。
【何迦夜：生日快乐，今年差点断了。】
何迦夜其实也记不太清，每年和陈斯茗说生日快乐，这种莫名其妙的习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只知道。
心血来潮的尝试。
蓄谋已久的试探。
无济于事的殷勤。
随着岁月流逝，都蜕变成了虔诚的仪式。
只是一个小小的、毫无意义的仪式。
默默持续了十几年而已。
十几年，一年一言，一来一回，一祝福，一感谢。
那是何迦夜和陈斯茗间唯一的简讯语言。
敲下祝福的那一刻，何迦夜选择做回十七岁的自己。
她勇敢又没出息地对着十九岁的男孩说生日快乐。
只在那一刻，时光倒退。
心满意足。
浅尝辄止。
不能太近的距离。
倔强，隐忍，又克制。
因为何迦夜知道。
她的爱情，孤独地在回忆里滋生。
只有将深爱他人的灵魂埋葬。
她的躯体才能得以重生。
生日祝福很快得到了回复。
【陈斯茗：谢谢，感动。】
是不是今年说得太刻意了。
何迦夜又赶紧解释了一句。
【何迦夜：我只是好奇自己能坚持多久。】
【陈斯茗：嗯，我也记得你的生日，是6月30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0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