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把我养的龙带走》亮金金子

2、牛马的一天2

　　从洗衣店回家的路要穿过一片苜蓿地，凯尔踩着夕阳的影子往前走，护养手册夹在胳膊底下，里面夹着村长给的蓝龙领地地图。刚转过那棵歪脖子橡树，他就看见自家木屋门口躺着个白莹莹的东西，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谁家的蛋丢这儿了？”凯尔放慢脚步，心里嘀咕着。魔法村庄虽然常有稀奇事，但会自己跑到家门口的蛋还是头一回见。这蛋比普通魔兽蛋还大两圈，蛋壳像被磨过的月光石，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银光，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他刚走过去想看得仔细些，白蛋突然“咕噜”一声滚了过来，在他脚边灵活的转了两圈，然后猛地腾空而起，直直往他怀里。！凯尔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蛋壳撞在胸口发出温温的触感，一点都不凉，反而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

　　“喂！你谁家的？”凯尔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整懵了，试着想把蛋放在地上，可手刚一松开，白蛋就不安分地在他怀里扑腾，蛋壳边缘蹭得他下巴痒痒的，还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在撒娇抗议。这动静软乎乎的，让人舍不得推开。

　　没办法，凯尔只好把蛋拢在怀里，用麻布外套裹住。神奇的是，只要被他抱着，白蛋立刻安分下来，蛋壳上的银光变得均匀柔和，还轻轻震动。凯尔试着用指尖碰了碰蛋壳，水系魔法无意识地流过去，蛋壳瞬间亮起一圈水纹状的光，又吓得他赶紧收回手。

　　“你到底是什么蛋啊？”

　　凯尔抱着蛋推开家门，屋里的陈设简单却整洁，墙角堆着洗干净的亚麻布，桌上还放着早上没喝完的茶。他把蛋放在铺着绒毛垫的木盘里，刚转身想去倒点温水，白蛋就“咕噜”滚下盘子，追着他的影子跑，在他脚边停下，用蛋壳轻轻撞他的脚踝，力道不大，但带着想要亲近的执拗。

　　凯尔彻底没辙了，只好重新把它抱回怀里。白蛋立刻用蛋壳蹭他的手心，凯尔这才发现，蛋壳上有极淡的鳞片纹路，只是太过细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难道是……龙蛋？”凯尔想起伊格尼斯的心鳞光泽，又觉得不对。红龙蛋是暖红色的，带着硫磺味，可这颗蛋是冷白色的，气息也不对。他翻出村长给的《龙族图鉴》，从头翻到尾也没找到匹配的记载，所有龙蛋的图鉴里，压根没有这种会主动扑人怀里的习性。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蓝龙领地的梦境迷雾应该已经升起。凯尔看了眼怀里安分下来的白蛋，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去赛里斯领地的时间快到了。他犹豫了一下，把蛋小心地放进背包里，垫上厚厚的绒毛布：“带你一起去？省得你在家捣乱。不过说好，到了蓝龙领地不许乱跑，梦境魔法可不是闹着玩的。”

　　白蛋像是听懂了，在背包里轻轻震动了一下，蛋壳上的银光温柔地亮了亮。凯尔拍了拍背包，抓起鬃毛刷和薄清醒喷雾，走进时空之门。

　　时空之门的蓝光在迷雾森林中散开时，弥漫的浓雾正浓得看不清远方。凯尔刚迈出脚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入幻境。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变成了城堡的大理石台阶，身上的麻布短袖竟换成了银色铠甲，手里的鬃毛刷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柄骑士长剑，剑柄上刻着繁复的玫瑰花纹。

　　一转眼，脚下的大理石台阶变软，凯尔低头一看，他又踩在了铺满玫瑰花瓣的红地毯上，每一步都陷进柔软的花瓣里，散发出甜得发腻的香气。周围的迷雾幻化成城堡的尖塔，塔尖缠绕着会发光的藤蔓，藤蔓上开着蓝白相间的花，那是赛里斯最喜欢的“梦语花”，现实里只在月光石旁开三朵，此刻却漫山遍野都是。

　　“凯尔骑士，快跟上！公主在塔顶等你呢！”一个穿侍从服饰的幻影推了他一把，声音飘渺得像风。

　　不远处的玫瑰迷宫里，金发骑士的幻影正策马奔跑，银色披风在风中展开，上面绣着的玫瑰图案竟在缓缓绽放，每片花瓣都泛着细碎的金光，浪漫得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

　　塔顶露台上，赛里斯化身为的“蓝裙公主”正凭栏远眺，裙摆上的蕾丝花边沾着迷雾，随风飘动时会撒下星星点点的光。它的爪子变成了纤细的人类手指，正轻轻抚摸着栏杆上缠绕的玫瑰，声音柔得像羽毛：“谁能摘下荆棘丛里的永恒玫瑰，谁就是我的真爱。”

　　凯尔眼睁睁看着金发骑士幻影冲进荆棘丛，那些带着尖刺的藤蔓在他靠近时竟自动退让，开出一条通往玫瑰的路。骑士摘下最大的那朵红玫瑰，花瓣上滚动着露珠般的光，递到“公主”面前时，玫瑰突然化作一枚银色戒指，自动套在了赛里斯的爪子上。

　　“以永恒之名，永不分离。”幻影骑士低头亲吻赛里斯的手背，周围的城堡突然响起礼炮声，天空炸开烟花，连空气都开始流淌着粉红色的爱心泡泡，甜得让人发晕。

　　凯尔看着这一串荒谬的小连招发晕，瞠目结舌道 ：“这是……《龙族童话故事》的第三十七章？”

　　凯尔反应过来。三天前他给赛里斯讲的爱情故事，此刻正被梦境魔法完整复刻，连骑士头盔上的羽毛装饰都和故事里描写的一模一样。

　　赛里斯的真身就蜷缩在月光石旁，闭着眼睛，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鳞片的蓝光随着幻境的起伏忽明忽暗。它周围的迷雾已经变成粘稠的粉红色，像蜂蜜一样包裹着它，隐隐能看到无数个“玫瑰骑士”的幻影在迷雾里重复着告白的动作。

　　“糟了，它把自己的意识和幻境绑在一起了。”凯尔掏出清醒喷雾，却发现喷雾一接触粉色尘埃就化作水汽，根本起不了作用。

　　“赛里斯！醒醒！这是幻境！”凯尔大喊，声音却变成了模糊的风声，被甜蜜的泡沫吞噬。

　　背包里的白蛋突然剧烈震动，蛋壳的银光透过布料炸开，在幻境中撕开一道裂缝，这让凯尔得以传递声音。

　　“赛里斯！我给你讲个新故事！”凯尔的声音穿透裂缝，带着水系魔法的清冽，“从前有只蓝龙，遇到一个送玫瑰的骑士，骑士说要带它去城堡，结果却偷走了它梦境的力量，用暗黑魔法伪造了永恒契约……”

　　他一边讲，一边往赛里斯身边冲：“那只蓝龙后来才发现，骑士的玫瑰是用暗影藤蔓做的，誓言里藏着欺骗的咒语，等它醒悟时，领地的能量都快被吸光了……”

　　“不……不是这样的……”赛里斯的“公主”幻影开始颤抖，蓝裙上的亮片渐渐剥落，露出底下龙鳞的纹路。金发骑士的幻影发出刺耳的嘶鸣，玫瑰突然变成黑色荆棘，缠住了赛里斯的爪子，勒出深深的痕迹。

　　“真正的爱情不会让你失去自己！”凯尔终于冲到赛里斯面前，握住它被荆棘缠住的爪子，白蛋的银光顺着接触点涌入，“故事里的完美都是骗人的！会疼、会失望、会吵架的才是真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幻境像破碎的玻璃般炸裂。城堡和骑士的幻影消失无踪，赛里斯变回蓝龙的模样，爪子里还攥着一朵枯萎的黑玫瑰。梦境渐渐变得清澈，空气中的紊乱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露出森林原本的模样。

　　“我……我把童话故事当真了？”赛里斯低下头，看着爪子里的黑玫瑰化作点点星光，蓝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说玫瑰不会凋谢，誓言不会失效……”

　　凯尔掏出薰衣草香囊放在它鼻子边：“童话书里的故事都是加了糖的，现实里的玫瑰会凋谢，但真心不会。”他指了指背包里探出头的白蛋，“你看，这小家伙没听过故事，却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

　　白蛋对着赛里斯晃了晃，蛋壳的银光温柔地落在它的鳞片上，像是在安慰。赛里斯吸了吸鼻子，用爪子勾来自己的童话书，翻到空白页，认真地说：“凯尔，你把这个被骗的故事写下来吧。”

　　“好的，下次给你讲《笨巨龙与骗子骑士》的故事。”

　　凯尔写完，收拾着背包，看着赛里斯认真在童话书封面写下“警惕玫瑰骗子”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忍不住笑了。

　　回到小屋已经是深夜，凯尔洗漱完毕，刚掀开被子准备上床，被他放在藤木筐里白蛋就“咕噜”滚到他脚边边，蛋壳蹭着他的脚踝，发出细微的震动声，像是在撒娇要抱抱。

　　“不行，你得待在自己的窝里。”

　　凯尔故意板起脸，把蛋小心翼翼地放回床边的藤木筐里，可刚躺下，白蛋就又一次“啪嗒”滚下，在地板上转了两圈，跳了几下蓄势，最后一大跳精准地跳上床，一头扎在凯尔的被子上。

　　凯尔无奈叹气，这颗蛋实在是太黏人了。他只好把蛋挪到枕头旁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蛋壳：“就一晚，明天必须找到你的主人。”

　　白蛋在枕头上轻轻晃了晃，蛋壳的银光在月光下变得柔和，震动的幅度渐渐与呼吸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