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束花开始》蒋心

2、叶梓

　　前面的光阴恍如白驹过隙，十八年的光阴留不下彩色的笔记，至少我自己是如此认为的，母亲的离世，病情的煎熬，我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悲恸，但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它让我知道我自己还活着，那段时间，我试图寻找生命的意义，却一如既往的失败，人生是怎样的我不清楚。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告诉我天气预报里的雨雪会如期而至，甚至还会有突发情况，可天总会晴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跟她对视，那双笑盈盈的眼眸中，我看到了光，又或者说是希望。、
　　我叫秦唐，遇见她的那年，我十七岁，我们同届，她比我小一岁。
　　那天高三第一学期刚过了一半，我就冲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对端着茶杯且一脸懵逼的刘姐大喊“老子不干了，老子要退学！”
　　刘姐听完我的话，好像是缓过神了，冲我温和的笑了笑，然后招了招手，我以为她有话要跟我说，就把头伸了过去，紧接着，她把扯住我的耳朵，“兔崽子，不读书，你想干嘛？想造反啊你！”
　　我一边捂着耳朵，一边说“我要当作家。”
　　“那你就更应该好好学习了。”
　　“我不，作家要有丰富的经历，世界那么大，我应该出去看看。”
　　我一句话才刚说完，刘姐放下杯子，对着我的头就是一巴掌。
　　“疼疼疼，你这是扼杀未来的文坛巨星！”
　　刘姐冷笑一声，抬手又是一掌。
　　“得，刘姐，我先不当了成吗？”
　　刘姐放开了我，我以为她是被我的话感动了，却没想到是刚转来的新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你先滚吧。”
　　“哎，好嘞。”我巴不得火速撤离战场。
　　就这样，我被刘姐赶了出去，和新生擦肩而过，她笑盈盈的与我致意，我也礼貌的回了个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身上的味道像山间清冽的泉水，并且她白色的校服似乎比我好看。
　　她叫叶梓，后来和我做了同桌，过了许久我才知道她没有喷香水的习惯。
　　叶梓跟我成为同桌，是因为她是插班生，而我当时被流放到后门的位置上，身边刚好空了一把椅子。她穿着白色的校服，踩着白色的帆布鞋，穿过一层层的阳光，走到我旁边，然后坐下。我承认那一刻，我愣住了，因为她长的很好看，但是两句话后，我就觉得她没那么好看了。
　　第一句话是“你好，我叫叶梓。”
　　我点点头“秦唐。”
　　第二句话：“我知道你，你想成为作家。”
　　我转过头去，当时我的表情大概只能用一脸黑线来形容，这就像我跟刘姐说我身体不舒服，她会冷笑一声说：“我知道，并且我还知道你欠揍”一样，令人无语。
　　中午我去找我的好兄弟陈仕宣吃饭，在食堂里，我跟他原原本本的分享了我的尴尬。他一边夹菜，一边轻描淡写的回了我一句“我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就觉得他很像校门口的那条狗。
　　随着与叶梓越来越熟，渐渐的我发出了“好好的姑娘，可惜长了张嘴”的感叹。
　　时间的刻痕最容易淡退，不知不觉的我们迎来了高三上册的期末考试。考前我一直跟前桌的男生抱怨“怎么这就要考试了呀？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学过。”
　　叶子冷眼旁观“好好复习吧，瞎嚎能帮你考年级第一呀！”
　　考完试的第四天，成绩就出来了，叶子年段第三，陈仕宣一如既往的坐上了老二的位置，我则不负众望的拿下了第一。放榜的那天，我搂着陈仕宣的脖子嘲笑他，迎面撞上了叶梓。
　　她一脸诧异的看着我们“你们…”
　　陈仕宣果断推开我，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狗仕宣，见到我的漂亮同桌就害羞啦。”
　　陈仕宣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然后对叶梓说“你就是叶梓吧，没少听秦唐提起你，我叫陈仕宣。”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他提高了音量。
　　“你好。”叶梓点点头。
　　“陈仕宣，你那么大声干嘛啊？人家叶梓又不聋。”
　　叶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仕宣则是一副要吃了我的表情，跟门口那条大黄更像。至于我考了第一这件事，叶梓一直耿耿于怀，非要说我是个骗子，这也太冤枉了我只是要退学，又没说自己是个菜鸟，不过小姑娘气性虽然大，遇到不会的问题，已经习惯性的问我了，只是问的方式……
　　“狗唐，这题怎么解啊？”
　　我……
　　她拿着书一本正经的看着我“你现在很像门口的那条大黄。”
　　渐渐地我们形成了一种默契，为了避免她叫我狗唐，我每天都会把作业里难度大的题目的解析列在本子上，她也是自然的拿去。
　　高三临近年底的那段日子，我的肺病突然变得很严重，总是止不住的咳嗽。由于选科差异，陈仕宣不能一直照看我，好多次都是我在某个地方咳到起不了身。那天我去拿数学作业，才走到一半又开始咳，眼前的景物晃得厉害，我倒在地上意识变得混乱，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白色的身影，急促的跑到我身边，想要把我扶起来。我下意识的挥手拒绝，却闻到一股熟悉的栀子花香。知道了来者是谁，我便停止了反抗，任由她将我扶走。
　　陈仕宣赶到医务室的时候，我正在输液，叶梓坐在一边写作业，看到着急忙慌的陈仕宣，打了个招呼，又闷头动笔。
　　陈仕宣用眼神询问我，我摇了摇头。接着，他亲自动手查看输液的药物，完事后又点了点头，我倒是不担心药会弄错，大不了躺个几周呗。
　　“最近见你一直咳，是季节性感冒吗？不至于啊，你今天……”叶梓停下笔，走到陈仕宣边上看着我。
　　“是肺病复发，老毛病了，也查不出原因，不好治。”我摇摇头。
　　“叶梓，刘姐说让你先回去。”陈仕宣转头对她说道。
　　“哦，好的。那你先好好休息。”叶梓冲我们挥了挥手，随即收拾东西走了出去。
　　“这姑娘不一样。”陈仕宣看着叶梓的背影说。
　　“哪儿不一样了，不是都一样嘛。”
　　“你别装，她能把你扶过来，就证明她不一样。”陈仕宣转过身直视我的眼睛。
　　我闭上眼睛不再理他。其实我自己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