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复栖》白桃瞎子

2、“寒著” 来日绮窗前

　　南城一中
　　“这么好的一个苗子你跟我说一班不要？你唬谁呢！”何落拽着手里的那份成绩单，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一大清早的就被马大洪的电话给吵醒了，说什么相信她的工作能力，要给她们班多塞个新人。
　　她瞬间惊醒，什么困意都散了，说的好听塞的是新人，其实就是刺头！
　　她都做好和马大洪斗争到底的准备了。
　　谁知道这次还真不是个刺头啊，她仔细的又看了一遍手里的那份成绩单，生怕她刚是激动过头看岔了行，
　　姓名：叶栖
　　语文110数学146英语148物理89
　　化学10生物25总分528
　　这……
　　哪来的神仙啊？这成绩简直要逆天啊！
　　就是……这化学和生物吧……
　　这什么个情况？
　　马大洪被何落吼的不敢说话，惮惮的咳了两声，斟酌好一会儿才开口，
　　“就是，这……何老师你看啊，这叶同学的成绩确实优秀，对吧？但他这……生化，不好说啊，谁知道他究竟个什么情况？这么一看的话，李老师那边没收……也是可以理解的...”
　　马大洪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也没敢直面何落的眼神，
　　“可以理解？理解什么理解！她不就是怕这新生的生化成绩要真就那么个水平，以后拉低她们的平均分吗？不想要就直说，找个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给谁看啊。”
　　何落忍不了，直接就怼回去了，
　　“我倒是没关系，我乐的很呢。白捡这么个宝贝，她们以后别后悔就行！”
　　何落“砰”的一下，摔门就走出了教务处，气昂昂的。
　　这么好一个苗子，却进不了一个校重点……
　　虽然她平日里是看不惯李秀玲，但不管怎么说，普通班和重点班之间，确实有壁。
　　她可耽误不起这些孩子。
　　……
　　叶栖晃悠悠荡进了学校，漫不经心的在风铃路上走着。
　　这学校高层的审美还挺在线？
　　南城一中不是那种传统的“医院风”白色建筑楼，而是葺成了红砖蓝瓦的式样，颇有点历史风建筑的气味，
　　风铃满路，花未开。
　　“叩叩叩，”叶栖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何落从教案里抬起头，“你就是叶栖吧？我是你的班主任，何落。”
　　何落一边说着，又顺手把对面的凳子给他拖了出来，“你也可以叫我老何，来，坐。”
　　叶栖连忙应了一声，然后顺势接过了凳子。
　　他这班主任看着是二三十来岁的样子，架了副眼镜，眼神温温和和，看上去……挺和善的。
　　“嗯……我看过你的情况啊，很不错，就是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你看看方不方便说，不行就算了。”何落蹙着眉头，思考再三还是开了口。
　　“行，您问吧。”叶栖倒是不大在意。
　　“就是，你上个学期的成绩我都看过了，三门主科都挺出色的，物理还有上升的空间，就是你那个生化……你那时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叶栖愣在原地，眼神闪了两下，他倒是没想到何落会问这个……
　　叶栖好一会儿才出声，
　　“那时候……家里确实是出了点事，受了点影响，不过老师您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的。”
　　何落听到叶栖这么说，那颗悬了半天的心也放下来了，“行，你清楚就好。”
　　“我带你去教室看看吧，顺便和其他同学认识一下。”
　　“好。”
　　何落带着叶栖穿过连廊，外围尽是又高又壮的榕树，枝叶繁茂生长，自由又充满力量，少说也得有个几十年的历史了。
　　“喏，我教3班，这就是了。”何落指了指左侧的那间教室。
　　叶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那么一大群人中，他只注意到了一个男生，
　　他在看什么呢？
　　这外面除了树就是树，有什么好看的。
　　叶栖想是这么想，但他还是不信邪的回头看了一眼，
　　好像，是有什么变得不太一样了。
　　树还是那棵树，可是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大概是阳光吧，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投落到地上形成了斑驳的光影，光怪陆离。
　　……
　　叶栖乐的不行，哪有人一见面就问自己是谁的，特别是他刚刚才做完自我介绍。
　　虽然话是这样说，
　　但也还是乖乖的给寒著重复了一遍，
　　“叶栖，我是叶栖。”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叶栖嘴角扬起，
　　或者说……
　　从他见到寒著的那一刻起，
　　他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眩晕感慢慢退去，寒著眯起眼睛，倏忽反应过来了，他刚刚……
　　究竟是问了个什么无脑问题啊！！！！
　　寒著刷的一下耳根子涨的通红，这也…太丢人了吧……
　　叶栖咬着下唇，憋着笑，观察着寒著的各种小表情，继续逗他，
　　“嗯？同学？你还没回答我呢，我能坐吗？”
　　他已经根本不打算控制自己的嘴角了。
　　他！！！的小同桌！！！！简直不要太可爱了！！！！！
　　寒著实在是受不了，又把头埋了回去，瓮声瓮气的甩了句，
　　“能坐，没人，自便！”
　　叶栖这次是真忍不住了，直接就笑出了声，还挺硬气。
　　寒著的耳根子更红了。
　　他见好就收，万一把人给惹急了，，，可不好收场。
　　寒著：……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寒著正气着呢，突然又被人连着戳了两下，
　　“哎，同桌，你叫什么啊？”
　　寒著装死，一声不吭，直接无视他。
　　叶栖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你这不公平啊，你刚走神那随口的一说我都回答你了，我这那么认真的问你呢，你居然不理我？”
　　寒著深吸了一口气，
　　忍一下，再忍忍，忍忍就过了……
　　“寒著。”
　　“哦~~~~~~”叶栖这一声应的拐了好几个弯，“来……”
　　叶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寒著打断了，“来什么来，你闭嘴，吵死了。”
　　他被这人吵的生烦。
　　叶栖愣了一下，手敲桌面，“行，我刚就是想说，你名字很好听。”
　　说着，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桌子的响声骤停，轻柔的嗓音落下，
　　“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寒著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随即便如擂鼓般急促的跳动起来。
　　这人……真的是……
　　“叶栖！老何叫你！”
　　“知道了，马上。”
　　寒著在教室呆的时间普遍不长，每天晚到早退的。
　　“哎，我同桌呢？我这才刚走开那么一会儿，我同桌就没了？？”叶栖咋咋呼呼的。
　　他就去了趟办公室回来，他同桌居然就不见了？
　　寒著，不见了？？！！
　　他本来以为寒著就是出去上厕所了，结果十分钟过去了都没见人回来，
　　再说，寒著也不是那种课间喜欢出去转悠的。
　　程絮在班里探查了一圈，
　　他找个球搭子怎么就那么难呢？！
　　“嘿！栖哥！打球去吗？！”
　　程絮看到叶栖回来，顿时眼前一亮，
　　“不了，你们打吧。”叶栖现在哪有心情打球啊，他同桌都没了。
　　“行吧，那我走了。”
　　“哎，你等等！”叶栖眼疾手快地拉住刚要走的程絮，“你知道寒著去哪了吗？”
　　“寒著？”程絮一时间没转过来，“他回家了吧。”
　　“回家？回什么家，这不是还有两节自习吗？”叶栖一脸的疑惑，
　　“不是，我们学校不都是住宿吗？他回什么家？”
　　程絮找了张凳子坐下来，准备好好给这位新同学解释解释，
　　“理论上呢，是这样的，但是总有那么几个例外吧，而又刚好，你同桌就是那个例外。”
　　叶栖更疑惑了，“怎么说？”
　　“我这么跟你说吧，你同桌，音乐生，这你知道吧？”
　　“……我不知道，”叶栖确实是不知道，他同桌，是个音乐生？
　　他妈，寒著是个音乐生？？
　　音乐生？？？
　　这谁能看出来！！
　　“你别一顿一顿的，能一次性说完吗？”叶栖急了。
　　程絮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清楚，他每天独来独往的，也没见和谁说过什么话，我也就听老何提过一嘴，”
　　“寒著好像是申请了外宿吧，反正就不住校，然后一般下午上完课就走了，晚上也没见过他人，可能忙专业去了。”
　　叶栖听罢，手指不自觉的就敲起了桌面，好一会没出声，
　　“栖哥？你怎么了？”程絮见叶栖没说话，伸手往他面前挥了两下，
　　“没事，你不是要打球吗？快去吧，别一会没场了。”
　　叶栖说完起身就往外走，
　　他这同桌……到底是藏了多少秘密啊？
　　叶栖在校道上溜达了半天，还是横穿了广场准备去清音楼看看，
　　万一他还没走呢？
　　在这偌大的校园里，到处都是闹哄哄的，唯有清音楼这一块儿，没人的时候安静的可怕。
　　叶栖在学海边停下了脚步，不远处就是清音楼，
　　他能听到从他耳边经过的风声，听到白鹅扇翅游动时荡起的水声，甚至能听到对面篮球拍打落地的响声和进球的喝彩声，
　　唯独听不见琴声，
　　果然走了……
　　叶栖也说不上他现在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嘎叽，嘎叽，”领头的大黑鹅捎着几只小白鹅从水下走了上来，一边走还一边抖着身上的水，排得整整齐齐，
　　叶栖看着他们，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他蹲在地上，朝着那只大黑鹅伸出了手，
　　黑鹅习惯性的舔舐着，
　　“啧，去哪偷的吃的，”叶栖抽开手，看着手里那从黑鹅嘴里一并顺出来的面包屑，一阵无语。
　　回应他的，是一片接二连三地响起的“嘎嘎”声。
　　叶栖嗤嗤的笑，还挺懂。
　　……
　　“您好先生，这里共计23.5。”
　　“滴——”付款成功。
　　寒著拎着一袋面包从春怡出来，几个小孩叽叽喳喳的从他身边窜过，
　　那群东西真是越来越能吃了，他那点晚饭最后居然一点都没剩，
　　寒著现在的心情说是百感交集也不为过，
　　夕阳的余晖晕红了整片蓝天。
　　“吧嗒—”，
　　屋里的陈设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意料之中的冷色系极简装修，
　　物品摆放的整整齐齐，就是没什么烟火气，太安静了……
　　生活气息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深色系的装修又将氛围烘托的更加静谧，
　　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高中生的住处。
　　寒著像是习惯了一样，
　　公式化的嚼完面包，坐在餐台前发了会呆，之后就把自己锁进琴房了。
　　“栖哥！这儿！B319，你的新家！”
　　程絮自从叶栖给他那名字赋予了个全新的意义后，就开始栖哥栖哥的喊，
　　“你可别嫌弃啊，咱这已经是豪华版四人间了，隔壁是6人间，隔壁的隔壁更是重量级，直接8人间！”
　　叶栖倒是不在意几人间的问题，
　　他大致的看了一下这宿舍的布置，
　　虽然是4人间，但放的还是八张床，空间也没多出多少，小阳台光线还不错，厕浴分离，洗衣机也有……
　　嗯，，，就是这卫生……
　　谁来给他解释一下，这阳台是刚经历了二战是吗？
　　洒的一地的水，盆桶翻的翻，倒的倒，还有几件滴水的衣服挂在边上，
　　叶栖的脸色越看越沉，又忽然想到，
　　还好寒著没住宿……
　　不对，那小子不会就是事先知道会这样才搬出去的吧？！
　　草！
　　“我们回来了！”
　　“我草，方代你挤我干嘛。”
　　叶栖还没从眼前的场景里缓过来，又被这几声给了吓一跳，他转过身，，
　　宿舍里瞬间安静——
　　“你们……要不先把卫生给搞一下？”
　　他已经在尽力压住内心的烦躁了。
　　众人的力量的强大的，这话果然不假，没一会儿宿舍就恢复成最初的模样了。
　　叶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他这一来就这么大动干戈的，怎么看怎么不友好，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那个…强迫症有点严重，看不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麻烦你们了，我明天请你们吃饭怎么样？”
　　三人寂静无声，最后还是个圆乎乎的，呆头呆脑的小胖墩出来说了句，
　　“害，这才多大点事，这真没什么，再说了，本来就是我们没做好。”
　　叶栖抱歉的笑了笑，
　　“你叫叶栖是吧？我叫方代，这宿舍的舍长，你要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小胖墩接着说着。
　　“好。”
　　程絮看这气氛莫名的有点不对劲，赶紧出来圆场，
　　“不是你们说你们都搞那么紧张干嘛呀，都一个宿舍的，”说着，他扯过旁边那个一直没开口的男生，
　　“我你都认识，方代我也不多说什么，主要是这个，他叫苏回勘，”
　　说着，程絮还挺纳闷的，
　　“这小子平时挺活跃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
　　苏回勘被程絮那一拽，清醒过来了，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着，哥今天失恋了！算了，这个以后再说，”
　　“来来来，让我们欢迎一波新同学！”
　　“德行！活该人女孩不要你！”
　　“……”
　　叶栖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插上几句话，跟着他们一起笑，一起闹，
　　也不知道他的小同桌现在在干嘛……
　　……
　　琴歌不绝，
　　寒著一直到午夜才结束训练。
　　他往脸上扑了一把凉水，清醒了一下，少年木讷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明明前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今晚怎么都不对劲，总感觉缺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寒著迈着步子，
　　突然想到一个人，
　　刚迈开步子倏的一顿，
　　紧接着心跳开始到处乱窜，
　　寒著捏起手指，若无其事的继续走着，
　　他今晚怎么回事……
　　寒著走到桌前都还是失神的状态，呆坐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来自己要干嘛，
　　现在是他的刷题时间……
　　寒著的喉结滚了两下，
　　赶紧掏出习题卷，连着刷了好几套才恢复平静，
　　这一顿操作下来，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了。
　　……
　　直到睡着之际，
　　寒著的脑海里都是某个人身影，
　　一直在转啊转，飘啊飘的，
　　真的，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