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云想衣

4、第三章春风无处不楼台 阳光斜斜

　　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此时正值中午，酒楼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二楼的雅间却是静得可闻落针之声。桌上摆了四碟子菜，一壶酒，却不见人动筷，韩子溪正在等人，等一个他很久以前就像见的人，他在这坐了很久，却一点也不着急，望着楼下的人潮自是出神。
　　“花公子请。”忽闻一声招呼，听声音却是那是一面之缘的蒋龙，江南花家果然不容小觑。韩子溪收回视线，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月白锦衣的公子，温润如玉，不招摇却绝对不容忽视。
　　“花公子，久仰。”韩子溪看着花满楼的眼睛，笑道：“花家的公子果然各个一表人才。”前世关于陆小凤的小说，他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都说花满楼是个爱护生命的温柔之人，他却不这么认为，出生在世家，历练于江湖，事事通透，还知道用假毒药把陆小凤骗去查案的人，哪能真的驯良如兔呢。
　　“韩公子，久等了。”花满楼拱手一礼。
　　“韩某该感激花公子提点盗宝一事呢？还是该质问花公子为何要把韩某牵扯进大通宝钞一案呢？”明明是温柔如春风的声音，却让人无法小觑。
　　“花某也有问题请教，在下面前的可是七宝斋的韩公子，还是南王府的世子？”花满楼面带笑意，语气中却不带任何让步。
　　“花公子既然知道在下身份，就该知道身在朝堂有可为亦有不可为，这件事，我本不该过问。”韩子溪甚少参与朝政，一直以商人的身份混迹于江湖，所以知道他世子身份的人并不多，但是以花家的能力来说，能打探出来也并不奇怪。
　　“大通宝钞一案涉猎极广，况且稍有不慎便会动摇国库，其间却有我等江湖草莽无力解决之处。”花满楼提起酒壶，为自己斟上一杯，不多不少刚好七分满，“花某曾闻南王世子一向亲民爱民，因此斗胆出此下策，望世子见谅。花某曾经也和七宝斋有过生意往来，七宝斋一向遵守约定，价格公允，由此可见世子定是与众不同的。”
　　“出门在外，花公子直呼姓名便可。”韩子溪心想江南花家产业广大，在朝廷也略有势力，将来对自己也是定有助益，“花公子对于宝钞一案，是否已有定案？”
　　花满楼微微一笑，似乎对韩子溪的直爽表示赞赏：“既然韩公子问起，花满楼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大通宝钞的印版已经被朱停亲手毁坏，惟一能仿制的，非朱停的师兄岳青莫属，可据洛捕头说，七年前岳青死于瘟疫。”花满楼微微一顿，“韩公子远道而来，不知今晚花满楼是否有幸约公子同游。”
　　“花公子可有好去处？”
　　“极乐楼。”
　　“听名字，定是个与众不同的地方。”韩子溪端起酒杯，“遇到这种好地方而不进去，就像点了这壶陈年的女儿红不喝一样，可惜了。”

　　华灯初上，花满楼不疾不徐地行走在喧闹的人群中，忽然一道人影从他身边经过，花满楼微微一笑，却丝毫没有停下来。
　　“花公子。”韩子溪出声唤住眼前的人，虽然他怀疑自己就算隐藏气息，静静地站立一旁，花满楼也仍然可以迅速地找到自己。
　　“花公子可是遇到了高兴的事？”虽然是和中午一样的微笑表情，韩子溪却感到此时花满楼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朱公子久等了，花某刚刚巧遇一个人。”
　　“是旧识？”
　　“也许会是个有趣的朋友。”花满楼笑道，“这边请。”
　　两人越行越远，此时已近城郊，没有热闹的人群，没有绚丽的灯火，荒凉之极，零落几座孤坟在月光下格外凄凉。韩子溪跟在花满楼身后，周围偶尔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两人都未曾开口交谈。
　　“到了。”花满楼忽然止住了脚步，蹲下身去，用这扇挑开一座破败的孤坟，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棺材。
　　虽然凭着上辈子的记忆，韩子溪知道要躺进棺材才能进极乐楼，但是眼前那个比自己想象中更小更破败的棺材，他还是皱紧了眉头。
　　“公子，请。”花满楼指着眼前的棺材，做出邀请的姿势，那声音神情举止，正像邀请好友游湖赏景一般。
　　韩子溪硬着头皮躺了进去，他尽自己最大努力不着痕迹地缩紧自己的身体，黑暗迅速袭来，花满楼就躺在自己身边，隔着衣物传来对方的体温以及身上淡淡地花香，不难想象他的百花楼必定是个百花齐放的地方。
　　“不必紧张，很快就到。”花满楼十分自如，想那南王世子定是从小娇惯，不曾受此待遇，便出声安慰：“韩公子刚才进入棺材前未曾询问，可是对极乐楼有所了解？”
　　因为什么都看不见，韩子溪的神经已经崩到了顶点，听觉和触觉也比平时敏感，他清楚的感觉到花满楼因为说话呼出的气息绵延地扫过自己脸颊，韩子溪努力地想要忽略一些奇怪的感觉，努力地想出什么话来以缓解自己的情绪，只是还未开口就被花满楼的一句话赌的哑口无言。
　　“莫非，世子怕黑？”依然是花满楼独有的温柔语气，却让韩子溪炸了毛。
　　“。。。。。。”韩子溪活了两辈子还没这么憋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