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颜》温澜若潮生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程朗家住在一个破旧的老小区，十几年前工厂尚未缩减，小区里也曾热闹过。后来随着大批工人下岗，房子越来越破旧，年轻人们纷纷离开家乡或做起小生意，或南下打工。小区里渐渐只剩下一些老年人和没有能力搬走的居民。
　　程朗在这里住了十几年，这间不大的小房子，见证了整个城市的变迁，也见证了母亲的去世，父亲下岗，在家庭和事业的双重打击之下，程父急速的老去。如今父子俩相依为命，父亲早年病退，拿着微薄的工资，偶尔靠自己年轻时学过的一点乐器技能出去给红白喜事出出乐队，勉强维持生计。
　　省城这几年发展的很快，程朗的学校和家里分别在城市的两边，无奈之下程朗只得选择住校。他其实并不想这么早离开家住在学校，自从母亲离世，父亲便开始酗酒，程朗在家时，父亲还有所顾忌，自己若不在家，父亲连个说话的人没有，难以排解的抑郁情感只能靠酒精来麻痹。
　　程朗推开吱嘎作响的房门时，程父正在厨房忙活着。母亲尚在世时，家里就一直是父亲做饭，父母感情一直很好，印象里母亲总是笑眯眯的模样，父亲虽然有些严肃，但是家里的活从来不让母亲插手。
　　程志年个子不算高，人到中年微微有些发福。站在灶台旁，左边的炉灶上炖着一锅红烧肉，右边的炒锅里正在做着的是程朗喜欢的里脊肉片。
　　厨房空间狭窄却井然有序，灶台边上放着一罐啤酒，炒菜的间隙程志年是不是端起啤酒喝上两口。
　　程朗在门口换了拖鞋，书包摘下放在自己客厅的小床上，径直走向厨房只探头进去：“爸，我回来了，做什么好吃的呢？”
　　听到程朗的声音，程父才发现他已经到家，下意识的把啤酒罐向灶台后推了推，难掩笑容说到：“回来了儿子？老爸马上做好了，盛饭吧，这就开饭。”
　　程朗立即答应着从架子里拿出碗筷，手脚麻利的盛好两碗雪白的米饭在饭桌上摆放好。
　　程父也把做好的菜肴端上桌，一盘红烧肉，里脊肉片，素炒茄子，还有一盘熟食拼盘，里面风干肠和小肚都是程朗从小到大都爱吃的。最后程父还从厨房端出一盘油炸花生米和一个装满白酒的杯子。
　　像是怕程朗开口提前念叨着：“儿子回来了，喝点喝点，就喝这点。”
　　程朗也没再说什么，摇摇头坐在了凳子上。
　　程朗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程父却未急着动筷，满足的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儿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学校的饭菜不如老爸做的顺口吧？我看你都瘦了。”程父有些心疼的问道。
　　“学校的饭挺好吃，但是再好吃也不能跟我爸做的饭比啊。”程朗说着却并未停止大口大口的夹菜。
　　程父就这么看着程朗吃了满满三碗米饭，将桌上的饭菜吃了大半，而他本人仅仅只吃了几口菜，却将整杯的白酒喝下了肚。
　　程朗终于吃饱放下筷子，却并未离桌，倒了杯水坐在桌旁。一有时间，程朗都陪着老爸聊聊，大部分时间都是老爸说程朗听。
　　程父年轻的时候也曾风光过，在老家的时候日子过得春风得意。亲戚邻居们都没少受他的照顾，与母亲结婚后夫妻二人来到省城，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倒也幸福美满。可惜天不随人愿，母亲的病将家底几乎掏空却也难以挽回她年轻的生命。
　　后来程父病退，工厂也破产重组了。程家的生活大不如前，亲戚们也都对爷俩渐渐疏远。
　　每每喝了点酒，程父总爱给程朗讲讲自己年轻时的事。那时的父亲英俊潇洒工作稳定，母亲温柔美貌开一间成衣铺子，堪称一对璧人。小县城没什么大花销，两口子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说起这些时，父亲总能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常年饮酒导致的浑浊的眸子里也总能闪出光来。
　　程父拉着程朗念叨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有些累了。站起身来向卧室走去，交代着儿子：“我进屋躺会，桌子放着吧，我明天收拾，好不容易周末放假，歇着吧。”
　　程朗嘴里答应着：“知道了”
　　待父亲进屋躺下，程朗还是轻手轻脚的将餐桌收拾了，剩菜盖好放在灶台边上，碗筷洗好摆好才躺在床上活动了下手脚。
　　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只有一间卧室，母亲刚去世时程朗还小，跟老爸一起睡在里屋的大床上。后来上初中的时候，程朗主动要求把客厅里的小沙发换成了一张一米宽的小床，程父也只是打趣他长大了，不愿意跟老爸一起睡了，却也并未阻止。
　　程朗躺在床上并没睡着，他有一些睡眠障碍。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很难入睡，所以早上也常常起不来，于是每天都几乎迟到。
　　其实对于程朗来说，上哪一所高中并没有什么区别，跑到城市的另一边去上学，只不过是因为这所学校对成绩优异的学生免学费和住宿费。这些钱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对于程朗来说，这每年的几千块钱已经够父亲为难几个月了，所以中考成绩下来，他几乎没有犹豫的报了现在这所学校。
　　对于未来，程朗总是觉得迷茫。这几年父亲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对于酒精的依赖已经另他的身体发出了警报。每次程朗要带他到医院检查，他总是说：“我自己身体我能不知道么？上医院？上医院没病都得检查出病来。你老爸能吃能喝的不用你操心，你好好上你的学别瞎操心。”
　　这时程朗总是很无奈，如果自己能长大的更快一点就好了，早点扛起这个家，老爸也能早点放松下来好好休息。
　　程朗想着这些却也无解，轻轻闭上眼睛，脑子里出现一个人影。瘦瘦的男孩，个子差不多到自己耳朵。安安静静的样子，表面乖乖的却总是偷偷的观察着周围。小心翼翼地却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样子。
　　程朗第一眼看见许宁的时候，他大大的眼睛透着一丝无辜，一个人站在队伍的外面喊报告。后来在食堂看见气喘吁吁的他更是觉得有趣，于是每天跑到食堂隔着一张桌子看他。
　　程朗觉得许宁吃饭的样子像个小仓鼠，抱着自己怀里的小松果，一边认真的吃一边又忍不住左看看右看看。
　　程朗心智成熟的早，母亲去世后他早早的体会到了太多的人情冷暖，所以他总是习惯性的保护着自己，表面上他大大咧咧能和每个同学打好关系，可是却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内心。
　　活力满满的许宁让他心生羡慕，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从多大的时候就不再对周围的一切抱有期待。那眼眸下难掩的真诚让他忍不住想要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