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颜》温澜若潮生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开学第一天的小插曲对许宁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无非是跟同学们自我介绍的时候，会收到一句：“你就是开学第一天就迟到那个吧？”对于这样的问题，许宁也没有计较只是淡淡的笑笑。
　　军训的内容总是疲惫又枯燥，站军姿走队列。幸好九月的天气有了一丝丝的凉爽，不过阳光直射在身上还是腻的难受。
　　许宁从小就不喜欢夏天，幸而这北方的夏天短暂且并不热烈。许宁很讨厌汗水黏在皮肤上的粘腻感。
　　站了一上午的军姿，新生们早就饿的前胸贴了后背。教官的一声解散，新生们争相恐后的向食堂涌去。新食堂有三层楼，一楼二楼都是饭菜窗口。三楼则是面条和小炒。这几天高一新生军训，高二高三的学生们已经正式上课了，只不过开饭时间不同。
　　午饭许宁跟李博在一楼一人打了一份饭菜，同桌坐着的还有原本就认识的刘洋，还有刘洋的新同桌任超。
　　李博虽然人长得胖却不瞅笨，圆圆的看上去憨憨的为人又热情，一上午的时间几乎熟悉了整个班级的同学。连女生们也都能打的上招呼。
　　食堂的饭菜做得还不错，许宁对吃饭没什么要求，只要不太难吃填饱肚子就行。李博显然对饭菜十分满意，一大份米饭两个肉菜吃的一粒米都不剩，还喝了两碗免费的汤。菠菜鸡蛋汤里只有零星几片菜叶和几朵蛋花，许宁没什么胃口，李博就连他的那碗也一口干了。
　　午饭后回到教室，由于还是军训阶段，没有课程，所以老师没有安排座位，许宁还是坐在门口的最后一排，吃过午饭的男生女生们也都陆陆续续回到了教室，三三两两的聊着。
　　许宁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窗边第三排的那个位置，座位却是空着的。正在愣神时座位的主人回来了，许宁顺着白色T恤向上看，却是个梳着寸头男生，几乎贴着头皮的短发显得整个人痞痞的，男生刚洗完脸，额头上还残留着水珠，男生的皮肤很白，可能是有些热了，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书桌都是两两挨着的，男生进到座位的里面，坐在了靠窗的一侧。
　　许宁看着男生的方向有点出神，李博把胳膊重重压在他肩膀上问：“看啥呢宁哥？”
　　李博顺着许宁的目光看过去继续说：“程朗？你认识？”
　　“程朗？不认识。”许宁又问：“他昨天不是坐那吧？”
　　“没注意啊，怎么了？可能跟田萌萌换座位了吧。”
　　“田萌萌又是谁？”许宁对班级里的其他人几乎完全没有印象
　　“那不刚进来么。”李博说着向班级门口扬扬头：“短头发那个，长得挺可爱的。”
　　班级门口进来了两个女生，一个齐耳短发，一个疏着高马尾。
　　田萌萌长着一对大眼睛，马尾女生不知道对她说了些什么，田萌萌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嘴角的两颗小虎牙显得格外可爱。
　　田萌萌一边笑着一边向窗边那排座位走去，坐在了程朗旁边。
　　“正脸和侧脸不太一样呢。”许宁想着，他今天戴了眼镜，将田萌萌的侧脸看的更清楚了一些。许是她的笑容太甜，又许是今天看的过分清晰，许宁总觉得她今天与昨天看起来不太一样。昨天的她看上去更清爽，似微风轻轻吹在许宁的心上，而今天的她更热烈可爱。不是她今天不漂亮，而是与昨天相比少了一丝丝清冷感。如同许宁最喜欢的柠檬薄荷味道。
　　也许是许宁的目光太热烈直接，田萌萌似乎察觉到了来自班级后排的注视。抬起头目光与许宁的眼神相撞，活泼的女孩有些害羞，却也大方的微笑着点了下头就赶紧转了回去。许宁也收回眼神趴在桌上休息。
　　一个小时的午休很快结束，下午又是重复的训练。
　　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刘洋的那个同桌，任超同学竟然是个超级手脚不协调人士。训练步伐同手同脚，导致全班的训练进度落后。教官不得不让他单独出列一对一训练。
　　任超本人长得黑黑的，脸上有些青春期特有的痘坑痕迹。眼睛小小的，长相普通，就是每个人身边都会有的那种普通同学的模样。根据军训的统一要求，任超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黑色工装裤，白色帆布鞋。
　　军训的教官们也都是年轻的士官，年龄比这些刚上高中的学生们大不了几岁。只不过常年的训练将他们的皮肤晒得黝黑粗糙了一些。一眼看上去就和这群娇生惯养的学生们气质上不大一样。
　　此时八班的王教官正对着任超纠正手部动作，但是大抵运动神经的不完整是天生的。单独训练时，无论是手部动作还是腿部动作，任超都能完成。可就是没有办法把两者结合在一起。拿李博的话说：“超人这哥们，手和脚好像谁也不认识谁。”
　　李博刘洋他们，都喊任超叫超人，他自己都说，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喊他超人，他自己也习惯了。
　　八班的同学们都挤在足球场看台下的阴凉处休息，王教官带着任超在班级队伍前面单独训练。
　　此时的王教官已经被任超磨得没脾气了。该教的都教了，不管是分部训练还是慢动作训练，都没办法解决任超同手同脚的问题。更是在教官在他前面带他走时，踩掉了教官的鞋跟。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旁边六班七班的教官应该在部队就是王教官的朋友，看到这边的情况都过来帮忙。可是三个老兵带一个运动废练了半天，愣生生的让这一个“超人”给撒娇管全带跑偏了，并且最终“超人同学”成功的把自己左脚和右脚缠在了一起摔了个狗啃泥。
　　最后的最后，任超同学喜提队列最后一排的位置。并且在军训最后的汇报中承担加油任务。
　　军训的第一天，在总体来说的欢乐氛围中愉快的结束了。放学前同学们都拿到了军训服，也就是从第二天起，就要穿着这身完全不透气的“麻袋”在二十几度的天气里训练了。
　　班级里的同学们怨声载道，男生们都嫌这衣服丝毫活动不开，而女生们更多的是嫌这身迷彩的训练装着实太丑。
　　尤其是田萌萌和几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套进训练服里面，简直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得小学生一般。长长的袖子甩起来仿佛准备去唱戏了。
　　训练服还搭配了同款帽子，帽子的尺寸没有大小区分，李博的大脑袋没办法完全塞进帽子里，只能轻轻扣在头上，看起来像抗日剧里的汉奸。许宁看了一眼李博惨不忍睹的造型，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二天造成上学的时候，许宁看到李博的帽子后面被剪开安了个带子，勉强放大了帽子的尺寸，能让李博把头稳稳的安顿在帽子里了，应该是李博奶奶的手工。
　　许宁从外表看起来是个安静冷酷的孩子，但其实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和陌生人交往。许宁爸爸和李博爸爸是同事，小时候他们都住在一个大院里。李博从小就活泼开朗，伙伴很多，许宁不太爱说话，李博也不爱跟他玩。
　　直到有一次，大院里的孩子们一起到旁边的废旧工厂里探险。许宁也安静的跟在后面。许宁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从来不会跑到大人那里去告状，所以小朋友们倒也没有特别孤立他，偶尔玩游戏缺人的时候也会招呼他一起。
　　上世纪的旧工厂总是对小孩子们有着特殊的吸引力。大人们越是不让去，小朋友们越是跃跃欲试的想要去探险。其实里面无非就是一些废弃车床，能搬走的铜块铁丝之类的早就被拾走卖钱。小孩儿们转了两圈便也失了兴趣，一个年纪大点的小孩就张罗着玩捉迷藏。七八个小孩分开藏起来，提议玩捉迷藏的小孩叫陈伟，他来负责找。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很快被找到，许宁也没有藏得很隐蔽，毕竟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找到许宁后，其他几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孩子也都陆续被找到，唯独没有看到李博。陈伟带着这群孩子一起找了半天，还是没看到李博的影子。
　　李博从小就胖，身形也比同龄的小朋友都大，捉迷藏总是输。为了能获胜，这次他特意跑去了稍远一点的一个厂房。李博跑进厂房破旧的大门，刚想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过来。一转身眼前一黑掉进了一个坑里，那是个废弃的电井。坑并不算深，但是对于当时只有一米三四的李博来说，想爬上去并没那么容易，况且掉下来的时候他的脚踝崴到了。
　　陈伟几人来附近找他的时候，李博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但是碍于面子，他没有出声。知道天完全黑了下来，李博开始慌了。他有点后悔刚才没有喊住陈伟他们，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天黑透了，废弃的厂房没有光亮，李博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深冬时节温度很低。李博感觉有些冷了，并且脚腕上的疼痛也一阵一阵的袭来。
　　外面过于安静，李博感觉到有些害怕。他喊了两声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陈伟他们几个一定回去了，这几个小子就这么把我自己扔下了？”李博暗自嘀咕着。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李博不能确定是人的脚步还是别的什么。只短短几秒，李博脑中闪过了在电视和各种画报中见过的所有怪兽的形象。
　　想着自己马上要被野兽分食的场面，李博几乎吓的要哭出来，胖胖的小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李博，你在这么？”李博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生怕自己晚回答一秒那人就走开了，赶紧大喊：“我在这！”
　　李博听到有人走了进来，随后向自己所在的坑里投来了一束光。
　　习惯了黑暗的李博适应了半天才终于看清那张清秀的小脸，正是许宁。
　　原来刚才许宁跟着陈伟他们一起找李博，天渐渐黑了，孩子们就开始打退堂鼓了。纷纷说李博说不定早就回家去了。雨事找了一圈无果后就一起回家去了。
　　许宁和李博住在一栋楼里，李博家在一楼，许宁家在三楼。许宁走到李博家窗台下，听到李博奶奶在厨房做饭。李奶奶耳朵有点背，说话声音很大。他听到李奶奶大声的跟李爷爷说话：“老头子，几点了？小博怎么还不回来吃饭？”
　　“糟了，李博还没回来。”许宁想着赶紧跑回家，跟妈妈说了一声拿了个手电筒就往回跑。
　　许宁在厂区里转了好几圈才走进这个黑洞洞的厂房门，还好终于听到了李博的声音。
　　此时的许宁身高不到一米三，瘦瘦小小的，在上面努力了半天，还是拉不动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李博。
　　许宁突然转过身，李博以为他要把自己扔下，刚要喊就看到许宁双手抓着坑边跳了下来。
　　“你踩着我上去，然后再拉我。”许宁蹲在土坑边，对李博说。
　　李博看了看瘦小的许宁，有些担心不敢动，许宁却催促道：“快点，你还想在这呆一宿么？”
　　李博也没再犹豫，踩在许宁身上时·，明显感到了对方的吃力，却没有吭一声。
　　费力的爬上去，李博伸手把许宁拽了上去。感受到李博脚步不稳，许宁跨起他的胳膊，两个人一瘸一拐的走回家。
　　走到楼下的时候，李爷爷李奶奶和许父许母正在楼下商量着去哪里找人，看见两人满头满身的土，赶忙问发生了什么。
　　李奶奶脾气火爆，抬手就要往李博身上抽。许宁往前站了一步说：“李奶奶，是我走丢了，李博为了找我才受伤的，你别打他了。”
　　许宁从小就听话，李奶奶也没再对李博动手，赶紧拽着他回了家。
　　被爷爷奶奶拖着回家的李博看了看站在父母边上的瘦小男孩，坚定了对方要做兄的信念。
　　从那天之后，李博几乎对许宁寸步不离，只要有许宁在的地方都无条件的选择他，还到处宣布许宁就是自己最好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