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霜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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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水返壑，风落木归山。
江城近日来雨水越发频繁起来，草木绿意渐隐，原野上金红深黄交映成趣，水彩一般泼落，加之现在秋雨蒙蒙，雾气弥漫，影影绰绰之间很是能激起文人雅士的感慨和诗情。
不过生活在这里的大多数人可没有这么高的雅兴来欣赏这景色。
深秋冷飕飕的风打着旋掠过街上的行人，裹走他们外衣上的最后一丝暖意。大街上每个人都缩着脑袋，裹紧衣裳，勉力撑着伞抵挡着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斜斜插入的雨丝，行色匆匆的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临街的店铺内具是冷冷清清，有的掌柜的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淅淅沥沥地往下坠，指挥着小二把外头的灯笼熄了收进来，估摸着也不会有什么客人，秋风穿堂而过，弄得人心里也一片戚戚然，掌柜伙计们也不隔这耗着，准备关门回家了。
街尾的粮店还未完全关上门，不过也快了。这粮食最是怕潮，今天下了一天的雨，就怕仓储屋顶哪里被雨水冲滑了再潮了粮食，掌柜的支使几个帮杂的去后面支梯子检查屋顶，自己在前面的店里看着，等几人回来之后就把门关上回家。
真是想念家里婆娘做的肉汤了，掌柜揣着手垂着脑袋尽量维持温度，却还是冻得很，抖得像筛糠一样，不禁盼起到家之后能喝上一口热乎乎的汤驱驱寒气。
不过想归想，他倒是也知道不过这年里肉价可不便宜，家里婆娘可不会花这么多来买肉吃，今年年秋收收成不好，赋税又一个劲地往上涨，能喝上口热乎乎的粥饭就已经很是不错了。
大冷的天，冻得人手脚都不利索了，还是赶紧闩了门回家去烤烤火。
城里的商户抱怨着天气早早收工回了家，乡里的农家人却还得冒着雨赶紧把底里的庄稼收回来。
农家人普遍种晚稻、红薯、大豆、高粱都赶在这个时候等收，在下霜之前都得赶紧收起来。
这年的天气冷，晚稻成熟的非常缓慢，过了寒露前后灌浆期，到了霜降时还是七八分熟的样子，不过这也不能再拖了，霜降到来不管青黄都要收割。
红薯、大豆和高粱也是如此，霜冻对于农作物来说基本是无法抵御的灾害，不赶紧趁着这时候收割，那这些作物就只有枯萎的命，年节的收成又是个问题。
沈立夏赶着牛车担着从自家地里收的粮食正往家的方向赶路，雨水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再顺着纹路滑落，他的手脚麻利，忙到现在肩上担的已经是最后的一点，遥遥看见自家门，更是加快了些速度。
“呦，沈大你田里都收了么？”沈立夏听到斜侧里一道声音招呼问道。
“这是最后一点了，担回去就成了，你咋样？”沈立夏一扭头看见是熟人。
那人人的肩上也是厚重的一大担，也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这人是沈家隔壁的农户，姓宋，行二，平日里都称呼是宋二，沈宋两家借个葱扯根蒜的，互相之间也算是很有来往交情。
见到宋二肩上挑着一大担走路很是吃力，沈立夏便招呼她也上来一道回去。
“你女儿咋样啦？”宋二谢过好意，将担子装到车上坐来。
沈立夏的大女儿名叫沈星衡，年纪尚轻已经过了县试和府试，看起来很是一个读书的料，在这乡里面也算是小有名气。
沈星衡现在已经进了书院学习，虽说现在还是个童生，但只要是再通过院试，那回来之后就是个秀才，这在村里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前段日子沈星衡突感疾病，告假回了家里修养，回来时还能走动，不久却病情加深，卧床在家连床也下不来了，大夫来了一拨拨又走了一波波，现在竟已是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可真是愁人。
宋二家离得近，邻里乡亲的有时见沈家人手不够经常也去给沈家帮把手。沈星衡卧病在床后，也没少帮忙，只是最近收粮忙碌没有得闲时间，这在路上见到沈立夏也就顺口问一问近况。
提到闺女，沈立夏刚才因收粮而展开的眉又皱在了一起。沈星衡自从抱病回家这算来也已经小半月，可是身子骨没见半点起色，每日用药吊着纹样滋补也没见出清醒的迹象。
昨夜里沈星衡的身子热得跟块炭，沈父见了女儿的样子知道怕是不好了，哭得差点晕过去。沈立夏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女儿估计也就这几天活头了，只是始终不愿意接受罢了，现在被人问起来，又是勾起了心事，沉默不语。
宋二看沈立夏的神情便知道这是问的不巧了，暗骂自己这不会说话的，拉闲呱拉啥不好非得戳到人的痛心事，瞧瞧这不会说话的嘴，就该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宋二讪讪闭上了嘴，两个人接下来的路上默默无言直到最终各自回了家。
“吱呀——”沈立夏推开了院门，卸下担子靠在内墙边上，摘下斗笠和蓑衣抖了抖挂在墙上，突就听见屋内传来的哭声。
沈立夏心下大悲，知道女儿终究还是没撑过今天，也顾不上规整粮食了，几步走到屋前，却又踌躇着不敢开门去看。
终究他还是推开了门，没想到正对上一双泪汪汪的眼：“妻主妻主你看狗蛋，狗蛋醒了！”
床上被唤作“狗蛋”的沈星衡撑身侧坐着，不复之前昏迷不醒的模样，听到动静之后看过来，只是许是病了太久，眼神涣散还透着些迷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霜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