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令人不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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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对“家庭观念”的淡漠，使得我对家中亲情的感度也不断降低。以至于后来十七岁便早早出来打工的我，到如今24岁了，回家的次数也是聊胜于无。比起电视与小说中阖家欢乐，和谐美满的一大家子人坐在饭桌前祈祷着来年的平安如意，我更喜欢在春节期间在自己那狭小杂乱的出租屋内嚼着口香糖就这香烟一口一口品尝这窗外微风送来的火药味，远远遥望天边的烟花一簇一簇插入星星点灯又隐隐约约的黑夜中然后倏然炸开。
也出于这与生俱来的淡漠感，自小就悲哀的我，也始终觉得心中总是莫名萦绕这一种阴郁气质。
使我久久无法融入人类这个大家庭。
因此对年幼的我来说最痛苦的时刻。就是自家的
用餐时间，和自己独自在家里的时候。
在我乡下老家，一家四口人。经常只有母亲和姐姐我们三个人。在两盘菜肴前面。一字排开，我和姐姐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厨房很是昏暗，我总是会下意识的开灯，但依旧改变不了昏暗的事实。吃晚饭时，她们两个总是沉默进食，那场面总是令我汗毛直竖。
我们是村里的贫苦家庭，菜式也就那几样。根本没指望有什么稀奇或者是想让我狼吞虎咽的美食。
最多也就每隔十几天的时候。母亲会在镇上卖完菜的傍晚时分，挑一块便宜点的大肥肉。其中也只掺杂着一点一点瘦肉的那种脖子肉。拿回家或煮汤或干炒着吃。她则把瘦肉单独咬下来给我。
因为我总吃不惯肥肉。
不过她总会强迫让我尝试肥肉。我便会坐在那昏暗的，离肥肉最远的那个位置。
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每每于此，我便越来越害怕用餐的时刻。我总是坐那昏暗房间最角落。夹起一点点菜往嘴里送，在强迫自己咽下去。
然后还要配合着做出一副美味的样子，直至嚼到眼泛泪花咽不下去在趁扒饭的时候偷偷吐到碗里。而每当那个时候，我的母亲总会教训我，不是因为我不吃肥肉。而是因为我连续扒饭发出的声响。
我便越来越害怕和家人一起用餐的时刻。
人为什么要吃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呢？母亲和姐姐总是一脸严肃的进食。简直就像一种仪式。每日两次聚集到固定昏暗狭小的房间中，将食物摆放，就算不想吃也得继续。
难道每家人每到晚上天黑的时候，都会聚到昏暗的厨房中，在忽明忽暗的白炽灯下将饭食按需摆放。就算遇到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也必须低着头。无言的咀嚼着?
我坐在那逼仄昏暗房间的最角落，像在寒风中一样。听到别人咀嚼的声音。就跟着下意识的夹起一点比肥肉还更加令我感到作呕的蔬菜往嘴边送。在连同这米饭一起塞进去。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母亲与姐姐面无表情的吞咽与筷子擦碰到碗沿所发出的刺耳又微弱的声音。
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对于肥肉那与生俱来的厌恶与恐惧，是出于对肥肉本身的恐惧，还是因为其他的恐惧。
唉，人为什么一定要吃饭呢。每个人都一脸严肃的进食，简直就不像是因为自己想做某件事而去做。把不喜欢的菜和饭一股脑的摆在自己面前，就算不想吃，也必须低着头无声的咀嚼。
像一种仪式。
我甚至想过，这或许长大了就不觉得难吃了？
不吃青菜和肥肉就长不大，在我听来这就是老人对我的恐吓。但诸如此类的话，不管过了多久，我都始终是觉得迷信。却又让我童年里无时无刻都泡在了不安与恐惧里。
因为人不吃青菜和肥肉就长不大。
所以必须为此而强迫自己吃下难吃的肥肉，没有什么比这种想法更让我难解与晦涩的。
换言之，直到现在我对人为什么要吃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依旧无法理解。可是一方面，我又想尽快长大，可以不用做作业，也不会被老师喊起来提问。更不会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同学对我发笑。还可以像我父亲一样天天睡大觉。
我相信别人定然也是这样想的。
但有的时候我也会想我究竟会不会长大呢?
长得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可转眼又总觉得遥遥无期。
我小时候时常有大人说小孩子才好呢，无忧无虑。但在我看来那些浑身散发着劳累一天之后被汗水所浸润导致浑身上下散发着腐败酸臭气息的经常约父亲出去喝酒的大叔，才真叫安逸，让我望尘莫及。假设书包里有两门没写完的功课，那我丢给旁人。就足以要了他们的性命吧.....
我甚至有过这种想法。
总之我不明白旁人所说的无忧无虑。到底是什么样的快乐和安逸？我根本无从琢磨。
换言之，直到现在我对人所做的活动仍旧一无所知，我自身的幸福观念与世间大众的幸福观念是彻底背道而驰的，这让我感到惊惶不安，我因为这种不安而日夜辗转，每到深夜甚至近乎疯狂。这是一种我无论如何绞尽脑汁，在和多少酒都无法清楚描述的情感。令我不断感到阵阵发颤。
我这样的究竟是不是幸福的呢？
那种不用上学的安逸?光靠随便吃点不用嚼肥肉就能长大的轻松?或许那才是真正的轻松快乐?是几乎能将我留堂补作业的灾厄情景一扫而空的绝美天堂?
对此我是真的不明白。当然如今我也是依旧没有一天明白。
即便如此，他们居然真的能忍受肥肉黏腻咔吼口感，讨论去哪放松?和无时无刻坐在“课堂”上像母亲一样经常拾掇别人不要的蔬菜时“上课”的惊喜，继续和他们所说的烦躁生活斗争?
他们就不觉得痛苦吗？
只自己开心，做个利己主义者。不用吃肥肉，不用做作业。那样倒还乐得轻松了。
人全都是那样的吗？老老实实吃肥肉和上课就能达到满分了吗？
我不明白。
他们夜里会像我一样在床上翻来滚去，清晨半天起不来吗。他们会做什么样的梦，走在路上都会想些什么呢。
钱吗?不会吧。怎么会只有钱呢。
我听别人说过人是为了责任和义务而活着。却没有听过人是为了钱而活着的。试想一下，如果以后长大了，我真的就为了钱和利益而活着。变成了一个像母亲一样为了多卖两毛钱而和别人争论的行尸走肉，无疑是让我无法接受理解和极端痛苦的。
不对。我还是搞不懂，我甚至无法理解如果我真有一天变成了令我自己都无法接受理解的极端痛苦样子时为什么就真会痛苦。
我越是思考自己就越是混沌，仿佛就我一个人在思考。不安于天天坐在菜市场等着买家上门，也不安于坐在肥肉面前装出喜欢的样子。不安的恐惧，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感到莫名的害怕和恐慌。我没有目标。
我几乎无法和同龄人主动对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对此我想出的办法是，跟他们一样，喜欢一个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子。或者一个脾气最好的老师，无论男女。
那是我对合群最后的办法。我极度的害怕被他们发现我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却又对他们依依不舍。而我靠着跟他们一样，假装喜欢班上的女同学而维持着与他们的联系。
表面上，我不时的去到女同学面前做点滑稽的动作，或者在课堂上发出些奇怪的声音，让老师把我拎到讲台上，以达到让同学们哄堂大笑的目的。而内心，却早已汗流浃背，生怕他们发现我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发现了我心中那自以为是的与众不同。拼了命抱着不屈不挠的决心用以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总在不断透支自己的情感无所顾忌的讨好他人。
自年幼起，即便是面对自己的家人都看不懂他们为何会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的。又思考着自己为什么而痛苦。
我只觉得我的人生境况窘迫至极。自小就特别擅长靠扮演。来掩盖自己。
我只觉得像父亲一样每天睡在家里什么也不用做。很安逸。甚至在日后，我曾一度寻死未果之后竟开始逐渐理解且认可认同起了父亲的作态。
而我的母亲，总是会在我分神期间对未来抱有美好幻想的时候，不合时宜出现，然后不断告诫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争取做个老师。或者医生，这样就不用像我一样每天晒太阳累死累活。
而每每于此，我总是表面附和，以达到快速完结母亲对我人生说教的环节，而内心确实极度的不理解与无法认同。
我才不要呢。老师既严厉又让人害怕。
而医生，则全身上下散发着让人感觉恐怖和无所适从的气息。
也就是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就变成了一个没办法理解母亲。无法与同龄小孩正常交流，互换纯洁情感，却又十分羡慕父亲的变态孩子。
也可以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变成一个没有任何一句真心话的孩子。
回想起曾经一家四口坐在饭桌前吃饭的样子。母亲和姐姐在面对父亲时，总是表情凝重且痛苦的，而我却总是心不在焉的。现在想想，这也是我幼稚而愚蠢的一种状态。
而且当母亲或姐姐斥责或监督我要努力的时候，我却总是显得有些局促和无所适从。更别说回嘴了。就连外婆家那边的亲戚。也总会告诫我，
“以后长大了可一定要努力啊。千万不要像你爸爸一样。”
每每于此，我都没办法理解。更别说回嘴了。
因为我总是不由的想，自己根本就很羡慕父亲的生活。自己恐怕没办法变成他们嘴里面努力的人。要让他们失望了吧。所以凡是遇到长辈的说教，我连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讲，我都不理解。但是却又想到对方是长辈，那就一定是为了我好，所以又觉得所言即是的无法反驳。
然而就在这样内心无法认同可现实里却又无比认为正确的状态，这样的表里不一割裂之感，却让小学时期的我近乎疯狂。
而我。总是下意识的，迫切的想要跑到父亲睡觉沙发边上。因为他从来不会有过苛责和监督。也不会有太多的谩骂。更不会对我提出任何要求
而我也一直很羡慕他那样每天只用吃饭睡觉的生活。
但心中却总是默默的承受着长辈的说教和母亲的期待。内心感到疯狂的恐惧。我从母亲的脸上看到了比老师的严厉从姐姐的表情里感受到了比医生的气场更加让我害怕的东西。
每当想到当时的场景我就会浑身颤栗，汗毛竖起不敢反抗。
后来长大一些了，对于身边人的精神侵犯，我也一次都没有反抗过，别人不经意的一个微表情，会让我犹如晴天霹雳，让我近乎疯狂，别说回嘴辩驳了，他们每一句指责都让我觉得，这简直就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我不由得想自己根本没有践行和摸索所谓真理的能力，所以凡有争吵，我连自我辩解都做不到，被人说了坏话，我总觉得对方所言及是。是自己有着严重的错误，我总是默默的承受着攻击，内心感到令人疯狂的恐惧，不管是谁受人非难，被人怒骂时心里都会不好受，我更甚于他人，我从发怒的人脸上看见了比狮子，比鳄鱼，比恶龙更加可怕的动物本性。平日里他们会隐藏其本性来，但一遇到某种机会就会原形毕露。
至此，我就对稀里糊涂的自己感到更加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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